這年頭的北鬥古星並不太平,連星球都出不去的修行者割地為王、組建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勢力,常規勢力又依附大教大派,大教大派則依附擁有極道帝兵鎮壓底蘊傳承的極道勢力。
孟弈自謙的說自己並非「仙人」,能在寒冬臘月遊曆世間也不是普通人。
那股外界紛紛擾擾未曾沾染分毫的出塵縹緲氣質,在農婦一家看來比前幾天帶走「第二錨點·葉聖」的羽化神朝‘仙長’更接近‘仙’的詮釋。
跟羽化神朝的‘仙長’不同的地方在於,羽化神朝的‘仙長’們鼻孔朝天、傲氣的不可一世,極大概率更有本事的孟弈能平等的對待任何事物。
一番交談,孟弈不接受‘仙長’稱謂,農婦一家和小囡囡尊重孟弈的想法,根據孟弈透露的姓稱呼他為「白先生」。
沒有直接利益矛盾的前提下,有文化的人在絕大多數地方都會獲得尊敬。
拗不過農婦一家的熱情,孟弈在居住環境也就比他戰錘巢都老家強一點的木房子歇息了一宿。
自動獲得‘貴客’身份的他當然是單人單間,農婦一家六口人加上囡囡,七人擠在另一間房。
這一夜中年男子頻頻起夜,給火炕新增柴火,生怕陋室寒酸怠慢了貴客。
“怪不得。”
躺在主臥床上的孟弈透過漏風的窗戶眺望星空,平平無奇的星鬥變化被他升格為對命運的觀測,「既定之未來·命中註定」的過去未來在他的眼中清晰可見。
千金難買我樂意,人性是個很複雜的東西。
坐落在北鬥古星洪荒區域的荒村顯然是未來的「北鬥古星·搖光聖地」。
那件仙台四重天聖人煉製的「極道帝兵·龍紋黑金鼎」,就是狠人大帝給荒村的道謝之禮。
與「搖光聖地」牽連甚廣的「狠人一脈」,則是農婦一家的後人血脈。
狠人一脈擁有「極道帝兵·吞天魔罐」護持周全,更有「一世女帝·吞天魔功」和「二世女帝·不滅天功」的完整傳承。
「搖光聖地」有極道帝兵,無大帝功法全篇;
狠人一脈既有極道帝兵,又有兩篇功法;
從差異化對待的偏愛,就能看出「既定之未來·命中註定」女帝的人性。
縱使狠人大帝殺的宇宙皆寂,吞盡萬千血脈因子熔鑄混沌體,算上「三世·南嶺天帝」連續鎮壓寰宇近乎四萬載歲月,她也不可能對這個村子、這戶人家提起任何惡意。
此為‘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同樣的案例有很多,殊不見「泛人類史·楚漢爭霸」結束,衣錦還鄉的兵仙韓信照樣能放下諸侯王的矜持,親自對當年有一飯之恩的施恩者致以誠摯的謝意。
再比如「西遊試驗場」,孫悟空擺脫了五行山的鎮壓,第一次手染鮮血是為了什麽?當年給孫悟空送桃子吃的牧童一家被匪徒所害,孫悟空怎可能無動於衷?
孟弈很讚同「唯識宗·玄奘」的觀點,修行本質上就是修心。
生命位階的攀升是全方位的,當然也包括心境層次,盲目追求細枝末節的力量反而落了下乘。
善也好惡也罷,但求問心無愧,落子無悔。
……
翌日,孟弈準備在荒村建個宅院,一次兩次還行,總是擠占別人家不寬闊的空間不是常法。
他沒動用太超規格的手段,本著靜若止水的清淨自然之心,以凡人能擁有的力量親手搭建了個木質院落。
巧妙的借用各種工具,超乎凡人想象的技術思路,讓前來圍觀的荒村居民驚若天人。
「白先生」之稱得到了荒村民的廣泛認可,私下交流時荒村民都以‘仙長’稱呼孟弈。
看著一座設計、審美、安全性、合理性都遠超荒村水平的院落拔地而起,自從哥哥離去就跟塊‘望哥石’的四歲小囡囡,眼睛裏泛起了別樣的光彩。
她不想得過且過下去,她想改變些什麽,比如改變自己的命運,比如有朝一日親自去看看踏上修行路的兄長過的好不好。
孟弈沒跟小囡囡交流,可新鮮事物衝擊帶來的潤物細無聲間接影響,也讓小姑娘走出了低穀期。
自閉的小女孩變得活潑了幾分,死寂的心靈彷彿被一束希望的火光點燃。
幾日後,院落完工。
孟弈外出打獵了點肉食,燒火做飯宴請在他建房子的過程中出工出力、隻為學點技術的荒村民。
授之以桃報之以李,有家境還算可以的荒村民,豪爽拿出這個時代堪稱珍貴的糧食釀製的濁酒。
也有自信的荒村民半醒半醉,嚎嚎著嗓子唱著傳承百年千載的山歌,亦或者圍著火堆跳著喜慶十足的舞蹈。
一時間,普普通通的一頓飯增添了別樣的意味,熱鬧程度堪比過節了。
……
曲終人散,賓主盡歡。
鄰居農婦一家幫忙收拾一地雞毛,小囡囡也破天荒的一反常態的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小姑娘人不大,心眼子卻不少。
殊不知這點小心思都被農婦家和孟弈看在眼中,隻不過誰也沒點破罷了。
深夜時分,小囡囡離開農婦家還算溫暖的房子。
她鬼鬼祟祟的返迴自己冰冷的家,翻箱倒櫃的挑了套最幹淨、最正式、平時捨不得穿的衣服,而後敲響了孟弈的門扉。
有求於人之時,拿出最好的精神麵貌無可厚非。
“白先生,您睡了嗎?”
小囡囡奶聲奶氣的低語,淩冽的寒風吹的她小臉通紅。
“進來吧,門沒鎖。”
坐在院落主臥裏的書桌前,閑來無事翻看「諸天勢力·虛構野史組織」最新熱點新聞「諸天勢力·主神空間」相關情報的孟弈隨口迴了一聲。
年僅四歲的小女孩躡手躡腳的走進房間。
生怕打擾到孟弈,她盡可能放低聲音關好房門,不讓房間裏的熱氣流出。
桌案燈火搖曳,這是房間裏唯一的光源。
孟弈不開口,小囡囡也不開口,簡陋房屋一時間落針可聞。
小屁孩的養氣功夫肯定不如孟弈這個老油條。
幾分鍾、幾百年、幾萬年、幾個時代,對孟弈而言都沒區別。
站在靠近房門的位置,敗下陣來的小囡囡嘟了嘟嘴,暖和過來的小手握了握拳,彷彿這樣能給她帶來勇氣。
看著時不時翻看書本的孟弈,小囡囡幾度三番想說些什麽。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等到心口的那股氣積蓄到鼎盛,小姑娘大聲道:“白先生,您是仙人吧?您能教我修行嗎?”
說完,小囡囡閉上了眼睛,等待或成功或失敗的迴複。
她已經盡到自己最大的努力,無論有沒有把握住機會,她都不後悔。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哪怕機會擺在麵前,若連伸手的勇氣都沒有也於事無補。
……
孟弈停止翻動書本,轉身看向緊閉雙眼的小囡囡,語調平淡道:“我不是仙人,但可以教導別人修行,些許不入「仙·人」之列的護身之術你若願意,倒是可以學。”
“凡事總需要個理由,迴答我,我為何要教你?為何偏偏是你?”
小囡囡的心情猶如坐過山車般急劇變化。
沒等她高興,一盆名為「現實」的冷水就潑了過來,澆滅了她心中的那絲雀躍。
“我……我……我……”
小囡囡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混亂的思維無法冷靜思考,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能支付什麽代價才能打動眼前之人。
“對不起!是我打擾白先生了。”
過了許久,失魂落魄的小姑娘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她禮貌的對自己的莽撞表達歉意,而後轉身準備離開孟弈的居所。
“停下吧,我同意了,教你的第一堂課通過了。”
天籟之音傳來,小囡囡的表情跟她珍藏的那張似哭似笑鐵麵高度相似,但喜與笑是核心主導。
“學會主動,學會拒絕,學會思考為什麽。”
“小小年紀,能懂得把握住機會,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難能珍貴。”
孟弈說了兩句話,前一句話是「第一堂課」的教學內容,後一句話既有對小囡囡的讚許,也有點出小囡囡呈交的答卷。
……
凜冬離去,春機複蘇。
孟弈帶著學會識字的小囡囡離開荒村,進行「第二堂課: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知行合一」。
他要讓小囡囡通過自己雙眼去認知世界,明白「1.0境·本我」的核心主旨‘我想要什麽’。
離去之前,孟弈給荒村留下了點能讓荒村未來生活過得更好,但不至於招來禍患的知識技術。
就這麽點改變「既定之未來·命中註定」的「小節」,孟弈也付出了些許代價。
離開荒村的崎嶇山路上,徒步行走的小姑娘有興奮,有不捨,但終究歸於平靜。
“老師。”
“嗯?”
“白先生。”
“嗯。”
稱呼的改變反映師徒二人的相處方式。
孟弈雖同意教導小囡囡,卻從未收小囡囡為徒,因此隻能是「白先生」的稱謂,隻會是「白先生」的稱謂。
小囡囡故作若無其事的問詢:“白先生,您什麽時候教我修行啊?”
“這話說得,現在不是修行?人生處處是修行。”
孟弈笑著反問,懟的小囡囡啞口無言。
小姑娘兇萌兇萌的扮了個鬼臉,還戴上似哭似笑的寶貝麵具嚇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