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蕭抱著腦袋滿地打滾，「真實與虛幻」的衝突讓他苦不堪言。
通過合成藥劑鎮壓的百年閱曆，摧枯拉朽般衝垮了他自身擁有的三十多年的凡俗人生。
“我是「萌芽首領」！”
“不！我是韓蕭！”
“不對！我是「萌芽首領」！”
“啊啊啊啊！！我是韓蕭啊！”
大腦在顫抖，腦漿在沸騰，精神在扭曲，人格在撕裂，自我在混淆……
並不僅僅隻有牢韓是這樣，所有「星海遊戲·玩家群體」都在遭受這種痛苦。
奪取絕對支配權的「穿越者玩家」，通過「玩家群體」反向入侵「真實·現實宇宙」。
痛苦是「二元論：真實與虛幻」對立現象衍生產物裏微不足道的部分。
覆巢之下無完卵，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雪崩之際，任何一片雪花都無法逃過大勢的裹挾，除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超然自在者。
‘啪嗒——’
閉鎖的門扉從外麵開啟。
相貌與十年前並無區別，身披白大褂、佩戴單片眼鏡的孟弈走了進來。
隻見他手中捧著一杯加料版的藥劑，不疾不徐的來到韓蕭身邊。
孟弈半蹲下身，遞過杯中色澤詭異的藥劑，鎮定自若的說道：“小韓啊，喝了這杯藥劑，這些痛苦就不再是痛苦。”
理智即將蒸發殆盡，思維渾渾噩噩的韓蕭低垂著頭顱。
他抬起青筋暴露的手掌，顫顫巍巍的攥住孟弈遞出的狠活。
出於對孟弈的信任，以及長達十年的相處，韓蕭殘存的自我讓他接受了三無產品，一口飲盡科技與狠活。
‘噗通——！’
韓蕭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他雙目無神、視線渙散的盯著科技風現代化的天花板。
即將天下大亂之際，「穿越者計劃·位格創造」編製完成。
牢韓的位格身份與「萌芽首領」完成了絕對意義上的分割，「真實·現實宇宙」也再無「韓蕭」這個「個體」。
他的身份渾水摸魚的嵌入了「虛幻·資訊宇宙」。
在「萌芽組織」起始之地的「海藍星」，自無到有的演化出了一個「蕭寒」的身份。
一步後手之棋，在馬上分勝負的「一週目棋盤」沒有意義。
孟弈藏匿了一手，「韓蕭→穿越者·蕭寒」這步棋要用在「二週目」。
不隻是「韓蕭」，所有「星海遊戲·玩家群體」都被強製注射了「穿越者計劃·位格創造」。
孟弈謀劃現實十載，虛幻百年的「大穿越計劃」初顯崢嶸。
……
「異神plus」勇闖「深淵維度」不知所蹤，「虛幻·資訊宇宙」漫長的時間中，一直是「萌芽組織」和「械國pro」的軍備競爭。
韓蕭這個打工仔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受到「械國pro」的桎梏，他雖未曾完成孟弈製定的計劃，闖進「聖所」一探「穿越者玩家」的隱藏牌。
可他跟「械國pro」對峙的漫長歲月，也誤打誤撞的幫孟弈試探出了「深淵側玩家·淵鱗」的些許手段。
比如，「我的世界·造物主後台」。
再比如，「玩家·淵鱗」極有可能是「諸天暗麵·最終深淵」的位格加持者。
以及關於「不應存在者·二分之一」更多的情報解析。
孟弈的「無中生有·無極衍生技術」完善了些許。
「二週目·棋盤」他，要不惜以「原初無限真界世界觀」破界入侵的方式，定點打擊「玩家·淵鱗」。
能殺死自然很好，殺不死也得撕裂「我的世界」！
故而牢韓能得到特殊對待，可以找孟弈問一句‘為什麽’，別的「星海遊戲·玩家群體」就沒有這種殊榮了。
……
躺在地板上的韓蕭張了張嘴，他感覺自己的「存在」變得越來越飄忽。
而且還時不時的有閃爍的電花蔓延，似線路接觸不良的老舊電器一般。
牢韓似牙牙學語般問道：“老闆，為什麽？”
一句「為什麽」蘊含了太多太多的疑惑不解。
為什麽「星海遊戲」不是「遊戲」？
為什麽會出現「萌芽首領」「械國pro」「異神plus」這種怪物？
為什麽本該是故事背景的「深淵維度」和「防火牆」並未出現？
為什麽「星海遊戲」玩家們的遊戲角色會照進現實？
為什麽「虛幻·資訊宇宙」會影響真實不虛的現實？
為什麽剛剛他喝下的藥劑，會讓他出現奇怪的變化？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小韓啊，說過你多少次，怎麽三十多歲了還心浮氣躁。”
“我剛剛落子的反製延遲了勝負之刻的到來。”
“所以，咱們的時間不算多，但夠用，完全可以慢慢聊。”
孟弈悠然自若的坐在沙發上，甚至還有閑情雅緻給自己和韓蕭各自斟了杯茶。
韓蕭手掌撐地，使盡全身力氣拚命站起身。
憤怒隻會衝垮清醒的理智。
故而韓蕭沒有選擇無能狂怒的暴跳如雷，他連忙深呼吸了幾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未央老闆，您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韓蕭的問題很尖銳，首先他要搞清楚孟弈的行為邏輯，然後才能繼續問。
若是雙方存在基礎的原則性衝突，那就沒有答疑解惑的必要了。
即便如此，韓蕭也很清楚以孟弈的段位，欺騙他就是手到擒來的小意思，他甚至看不出謊言和真話的區分。
韓蕭在賭，如十年前那般的賭，因為他沒有其他選擇。
“如你所見，「生命進化科技有限公司」是我的，「星海技術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也是我的。”
“某種意義上講，我是「星海遊戲」這十年來的操盤者，也是地球的幕後引導者。”
韓蕭神色不變，破除了認知障礙，他已經猜到了這一點。
孟弈沒理會韓蕭的內心戲，解釋道：“可惜，以寡敵眾，失敗是必然的結果。”
“「星海遊戲」是一款必定以失敗告終的試驗。”
“就比如現在，我製作的「防火牆」還在鎮壓「深淵維度」，另一名沒有牽製的執棋者卻順藤摸瓜的反攻「真實」。”
“年輕人，能堅持十年已是我竭力操作的最優情況了，別想著沒有「星海遊戲」就不會發生今日之事。”
“我不出手，他們出手發起進攻，到那時我隻能被動防禦，「現實」迎來終結的時間還要再往前推移。”
孟弈掐頭去尾，隱去了「水銀之蛇」的痕跡。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無依無靠、以寡敵眾，被所有人質疑依舊堅持己見的文明守望者形象。
“那您為什麽不……”
韓蕭說到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
他想說為什麽不揠苗助長的提升「現實」的文明層次，而是采用「萌芽組織」暗中反饋的方式。
是啊！能同時對抗兩名同格的對手，努力維係「現實」存續長達十年就不容易了，受到孟弈恩惠的所有人都沒資格苛求他再做什麽。
哪有戰火往自己家點？
即便把「現實」拔升到「防火牆」那種層次又有何用，還不是得迎接「深淵維度」的全麵戰爭。
韓蕭理解孟弈的難處，他也對抗過「械國pro」，但虛幻百載都未曾分出勝負。
一個敵人的單線作戰和兩個敵人的雙麵包夾，完全是兩種不可與日同語的情況。
唯有進攻！再進攻！持續進攻！永遠進攻！
逢敵必亮劍，「進攻」纔是最好的「防守」，這也能解釋為何「萌芽組織」要掀起「赤色革新戰爭」了。
……
自我迪化嚴重的韓蕭，把自己對「萌芽組織」大同烏托邦格局的認知。
他將人類所有閃光點，全部的真善美，都套用在了孟弈的身上。
孽畜孟弈？x！
聖人未央！√！
此時此刻，在牢韓心目中，孟弈的個人形象越發光輝偉岸。
窮盡言語的所有褒義詞和美德，都無法形容孟弈所作所為的億兆兆之一！
真·活聖人在世！
麵對這等毫無瑕疵的聖人，他剛剛還把用惡意揣測孟弈，懷疑孟弈居心不良。
‘啊！我是真該死啊！我懂了！我都懂了！我什麽都明白了！’
‘難怪十年前，未央老闆在跟我閑談的時候，立誌要提升人類的平均壽命，帶領人類邁向光輝的未來。’
‘若是「萌芽組織」的理想烏托邦真的能實現，那種未來必然是美好的！’
‘即便被兩個敵人打壓，未央老闆也一直不忘初心，窮盡心力以另辟蹊徑的手段實現自己的目標追求。’
‘嗚嗚嗚！’
‘未央老闆當真是在世聖人，什麽耶穌基督之流的雜魚，給未央老闆提鞋都不配！他真的！我哭死！’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被孟弈三言兩語忽悠瘸了的牢韓自責不已。
恨不得以頭搶地，撞的頭破血流，以一腔熱血來彌補犯下的深重罪孽。
現在的韓蕭，跟孟弈在上個副本忽悠的梅比烏斯、櫻、mei、凱文、蘇、愛莉希雅等人差不多。
估計當牢韓在知曉真相後，跟曾經的受害者蠻有共同語言。
想著穿越時間扇年輕的自己幾巴掌，懊悔天天007的超頻時間軸加速的卷王歲月。
……
人類就是這樣的一種生物。
別人說的話再真也會半信半疑，反倒自己通過零碎情報拚湊的「真相」卻深信不疑。
孟弈說的都是大實話，但用春秋筆法的稍稍修改，可形容成九十九真與一分的缺漏。
“小韓啊，別把我想象的太好，我雖比你強，但也是個知性生命體。”
“對於知性生命體而言，活著纔是最大的追求，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掙紮求生罷了。”
孟弈幽幽一歎，一臉唏噓的解釋了一句。
“老闆！您別說了！我都懂！我知道您的難處！我也知道您的付出！”
孟弈越這麽說，韓蕭越不信。
他堅定不移的認為，人性充沛的孟弈隻是在死鴨子嘴硬。
患有「強化版·萌芽首領」ptsd綜合征的海拉女士表示很離譜，去特麽的人性充沛！孽性十足才對！
“誒。”
一聲歎息道盡萬語千言。
孟弈意興闌珊的搖了搖頭，踱步走到窗畔，背負雙手靜靜的看著「虛幻入侵」造成的光怪陸離之景。
韓蕭心痛在滴血，他老闆堅持到現在，終究還是迎來了失敗的終結。
“老闆，真沒機會了嗎？”
牢韓不想死，不想父母死，不想他老闆死，不想「真實·現實宇宙」的眾生萬靈死。
他沒有力量，但他祈求能出現奇跡的眷顧，顛覆大廈將傾毀於一旦的局麵。
背對著韓蕭的孟弈沉默了許久，緩緩說道：“還有，還有機會。”
“我若想跑，隨時都能跑，可你們跑不掉啊。”
“逃避不符合我的人生理念，越是艱難越向前方為我的人生追求，才能更體現出人類的閃光點。”
孟弈轉過身來，目光灼灼的看向韓蕭。
熾熱瘋狂中帶有孤注一擲的視線，似乎要把韓蕭的靈魂也一並點燃。
“我不會逃跑！”
“我與他們拚死一戰，給眾生萬靈擷取一線生機！”
“我會燃盡自己，讓你們以「時間迴溯」的方式迴到十年前，並偷渡到「虛幻·資訊宇宙」，以百載歲月行那不可能之可能的奇跡！”
‘咚咚咚——’
韓蕭感覺心髒被重錘敲擊，雙眼瞬間紅了。
“老闆，可是這樣，您會……您會死啊！”
聞言，孟弈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對生與死的不屑。
他走到韓蕭身畔，拍了拍韓蕭的肩膀，灑然道：“生亦何歡？死亦何懼？”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人類有感情，有時會做出明知不可為卻為之的非理智之事。”
孟弈英姿勃發，白大褂無風自動。
摘掉單片眼鏡，最後握了握韓蕭的手，孟弈頭也不迴離開了這個房間。
他要去赴死，去征戰，去給眾生截留那一線生機。
“誅仙，起劍！”
“青萍，劍來！”
鎮壓東西南北中的五口古樸仙劍飛襲，整座宇宙刹那化作無垠混沌。
韓蕭訊號不良的虛影即將消融在混沌氣流，聽到了孟弈的告別之語。
“小子，我能做的隻有這些，接下來的路要靠你們自己走了……”
“「虛幻·資訊宇宙」不是敵人，去吧！去帶領「虛幻·資訊宇宙」的被壓迫者站起來，去代替我一睹那光輝燦爛的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