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鉑金海岸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臥室，林念瑤從睡夢中醒來，身旁的周瀚海還在熟睡，手臂依然保持著摟著她的姿勢。
她側過臉，靜靜看著他。
比起三個月前，他瘦了一些，眉眼間卻少了很多陰鬱。那些曾經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壓抑，像是被海風吹散了一般，留下的隻有安穩和沉靜。
林念瑤輕輕挪開他的手臂，躡手躡腳走到窗邊。
窗外，是這座她曾經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臨海市。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三個月前，周瀚海開車帶著她，從那個困住她多年的南方城市一路北上，兩天一夜，兩千公裏，終於回到這裏。
剛下車時，她站在曾經的家門口，腿都在發抖。
那棟老房子還在，隻是外牆斑駁了許多，鄰居家種的三角梅瘋長著翻過了圍牆，開得熱烈又張揚。她記得小時候，自己總是偷偷摘鄰居家的花，被大人追著滿巷子跑。
記憶洶湧而來，比眼淚更快。
周瀚海什麽都沒說，隻是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搭在她後腰上。
那天她在老房子裏哭了一整個下午。
哭完，她擦了擦臉，轉頭對他說：“我想在這裏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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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三個月過去。
老房子被收拾得幹幹淨淨，院子裏周瀚海種了一棵枇杷樹，說是她小時候最愛吃的水果。林念瑤在巷口開了一間小小的花店，名字叫“彼岸”，生意不算紅火，但足夠維持生活。
每天清晨，她去花店開門，周瀚海去工地。
他沒再做什麽大生意，而是在一個老朋友開的建築公司裏做監理，朝八晚六，收入不高，但勝在安穩。每天下班，他會繞道去菜市場買菜，然後接林念瑤一起回家。
晚飯後，兩個人就在院子裏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或者什麽都不說，隻是聽著風吹過枇杷樹的聲音。
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
但林念瑤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白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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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周瀚海回來得比平時早。
他手裏拎著一袋海鮮，進門就喊：“念瑤，老張今天出海，給我帶了新鮮的螃蟹，晚上蒸了吃。”
林念瑤從花店裏探出頭，笑著說：“你又買這麽多，兩個人哪吃得完。”
“吃不完明天接著吃。”他把袋子放下，走到花店門口，靠在門框上看她整理花材，“今天生意怎麽樣？”
“還不錯，早上有個小姑娘買了一大束滿天星，說是送給閨蜜的生日禮物。”林念瑤把最後一枝洋甘菊插進桶裏，拍拍手上的土站起來，“對了，你猜我今天遇見誰了？”
“誰？”
“我媽以前的同事，王阿姨。”林念瑤說到這裏，眼眶微微泛紅，“她認出我了，拉著我的手看了半天，說……說‘念瑤你回來了？你媽要是知道了，該多高興。’”
周瀚海沉默了一下，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她高興著呢。”他說，聲音低沉，“她在天上看著你呢。”
林念瑤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嘴角是彎的：“所以今晚螃蟹要好好做，不能浪費這麽好的日子。”
周瀚海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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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兩個人坐在院子裏吃螃蟹。
臨海市的秋天來得早，晚風已經有了一絲涼意，但月色很好，清亮地鋪滿整個小院。枇杷樹的葉子在風裏沙沙作響，像在輕聲說著什麽。
林念瑤剝著螃蟹，忽然說：“瀚海，你有沒有後悔過？”
“後悔什麽？”
“後悔為了我……放棄了那麽多。”她低著頭，沒看他，“你以前的生意、你的人脈、你在那座城市打拚的一切。如果沒遇見我，你現在可能已經——”
“念瑤。”周瀚海打斷她。
她抬起頭。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幾乎沒有表情，隻有一種沉甸甸的篤定：“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有很多後悔的瞬間。但你聽清楚了——認識你，帶你回來，沒有一件是我後悔的。”
他頓了頓，拿起一隻螃蟹放到她碗裏：“以前那些東西，沒了就沒了。但你，我不能沒有。”
林念瑤咬著嘴唇，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但這次她沒有哭出聲，而是笑著一邊擦眼淚一邊說：“周瀚海，你能不能別總是在我吃東西的時候說這種話，螃蟹都要變鹹了。”
周瀚海被她逗笑了，伸手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鹹了更好吃。”
“你這個人——”
話沒說完，隔壁院子裏傳來電視的聲音，是天氣預報的女聲：“……臨海市今夜到明天，晴，氣溫17到26攝氏度，適宜出行。”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林念瑤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頭頂的夜空。
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亮得讓人心裏也跟著亮堂起來。
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海邊那一幕。鹹澀的海風，金色的海麵，她以為那是自己這輩子最後一次擁有希望的時刻。
沒想到，那隻是開始。
“瀚海。”她輕聲說。
“嗯？”
“明天花店休息，我們去海邊走走吧。”
“好。”
“然後去看你上次說的那套房子，如果合適的話，我們就定下來。”
“好。”
“然後……我們商量商量，什麽時候把證領了。”
周瀚海剝螃蟹的手頓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林念瑤的臉柔和得像一幅畫，眼睛裏有笑意，有期待，還有那種讓她整個人都在發光的、劫後餘生的溫柔。
“你說什麽？”他聲音有些啞。
“沒聽見就算了。”林念瑤別過臉，耳根卻紅了。
周瀚海把螃蟹放下，站起身走到她麵前，然後彎下腰，雙手捧著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念瑤。”他一字一頓，“再說一遍。”
林念瑤被他捧著臉，躲也躲不開，隻好紅著臉瞪他：“我說——我們去領證。你耳朵沒毛病吧？”
周瀚海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這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緊緊抱住。抱得很緊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林念瑤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卻沒有掙紮。
因為她感覺到，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就像哄一個孩子。
院子裏，枇杷樹在風裏沙沙作響。
月光明亮如水，灑在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上。
隔壁的電視早就關了，四周安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過了很久，周瀚海悶悶的聲音從她肩窩裏傳出來：“明天，不，現在，我現在就想——”
“周瀚海，你清醒一點，現在民政局下班了。”
“……那明天一早，天一亮我們就去。”
“你瘋了？天一亮人家還沒上班。”
“那就等。我可以在門口等一整天。”
林念瑤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著笑著，眼淚也跟著下來了。
她抱緊他，把臉埋在他頸窩裏，聲音又輕又軟，像是怕驚動這一院的月光：
“好。那明天，我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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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溫柔地穿過小巷，遠處隱約傳來海浪的聲音。
這座海濱小城的夜晚，安靜得像是能盛下所有的傷痛和遺憾，然後用一整片星空把它們一一撫平。
老房子、枇杷樹、還沒吃完的螃蟹、兩個緊緊依偎的人。
日子還在繼續。
這一次，路的盡頭不再是深淵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