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佛寺初遇，鋒芒暗斂------------------------------------------，沈清晏身體徹底痊癒。，京中世家勳貴、王公女眷儘數前往上香祈福。蘇氏念她大病初癒，長久悶於府中鬱結，再三勸說她出門散心，結交世交女眷。，前世今日玉泉寺，正是她與蕭珩羈絆加深的開端。彼時她年少單純，偶遇微服的太子，被他溫雅假麵迷惑，心底情愫暗生，為往後十年的癡戀與覆滅埋下禍根。，她避無可避，便坦然赴局。，車馬粼粼。，外罩素色雲錦披風，玉簪束髮，素麵朝天。清麗眉眼不染塵埃，身姿清雅矜貴，立於車馬之間，自成風骨。，一路抵達玉泉寺山腳。，鬆柏蒼翠，寺內香火繚繞，鐘鳴悠遠，往來皆是錦衣貴人。，步履從容，淡然避開周遭世家女眷的攀談寒暄，無意交際應酬。，一道淺粉色身影驟然攔在身前。、刻意梳妝打扮的沈清柔。，麵上卻依舊是溫順怯懦的模樣，快步上前，柔聲開口：“姐姐，我在此等候你許久，唯恐山路濕滑，姐姐不慎受累。”，佯裝親昵和睦。，神色冷淡：“二小姐自重，小姐身子初愈，不便觸碰。”，臉頰微白，眼眶瞬間泛紅，委屈不已：“妹妹隻是一片好心，想要照料姐姐，並無他意。”
“不必。”
沈清晏淡淡啟唇，語氣疏離冰冷，不留半分情麵：“你我姊妹，本就生疏，無需故作和睦。你剛解禁思過，當靜心守禮，安分守己，而非四處攀附演戲。”
直白的一句話，徹底撕碎她的偽裝。
沈清柔麵色慘白，難堪至極，偏偏無從辯駁，隻能死死攥緊裙襬，垂首隱忍，引來周遭零星側目。
就在此時，山路上方驟然傳來侍衛肅穆的低喝：“攝政王駕到，閒雜人等避讓。”
話音落下，喧鬨的山路瞬間死寂。
眾人紛紛躬身退讓，屏息斂氣，無人敢抬頭冒犯。
大夏攝政王，謝無珩。
少年征戰四方，橫掃邊疆戰亂，手握半數大夏兵權，年紀輕輕權傾朝野。性情陰鷙冷厲，殺伐無雙，皇室忌憚，百官畏之如虎，是整個京城無人敢招惹的存在。
沈清晏垂眸側身，隨眾人退讓行禮，姿態恭謹卻不卑微，分寸恰到好處。
馬蹄沉穩，由遠及近。
黑馬神駿，馬背上的男子一身玄色勁裝，墨玉腰束，衣料冷硬矜貴。他眉眼深邃淩厲，輪廓冷絕鋒利，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殺伐氣，周身風霜滿身，似久經沙場、看透世間所有虛偽涼薄。
他本目視前方，淡漠疏離，俯瞰眾生。
可就在途經沈清晏身側的一瞬，漆黑深邃的眼眸驟然一頓。
周遭香客皆惶恐低垂、渾身緊繃，唯獨身側這名少女，躬身溫順，眼底卻無半分畏懼惶恐。
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藏著沉澱數十年的死寂、恨意、殺伐與通透。
全然不像一個養在深閨、未經世事的十五歲世家少女。
謝無珩執掌朝堂數年，閱人無數，識人入骨。
他見過嬌矜、溫順、諂媚、怯懦、貪婪，卻從未見過這般雙眼——乾淨皮囊之下，是覆骨風霜，是血海沉澱，是看破皇權朝堂的冷漠。
一瞬對視，轉瞬分離。
謝無珩收回目光，策馬前行，無人察覺他眼底轉瞬即逝的探究與詫異。
直至攝政王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儘頭，眾人纔敢直起身軀，長長鬆了一口氣。
沈清柔早已嚇得渾身僵硬，麵色慘白，心底滿是極致的畏懼。這位攝政王殺伐狠絕，是她畢生不敢招惹的存在，方纔爭執若是被他撞見，後果不堪設想。
她再也不敢逗留，匆匆躬身行禮，狼狽退開。
沈清晏眼底波瀾不驚，繼續拾級上山。
晚翠低聲道：“小姐，攝政王看著太過威嚴可怖，方纔真是嚇人。”
“他隻是冷麪，並非嗜殺。”沈清晏輕聲道，“此人是朝堂最鋒利的刀，亦是最清醒的人。不近皇權，不附黨爭，獨掌兵權，孤守朝堂。不可敵，不可欺，亦不可輕信。”
前世沈家覆滅，滿門慘死，朝野百官儘數站隊太子，無人惋惜、無人援手。唯獨謝無珩，看穿蕭珩偽善，知曉沈家忠冤，卻受製於皇室製衡、朝堂局勢，無力出手相救。
此後數十年，他獨居攝政王府，收藏沈家舊物，終生孤寂，抱憾餘生。
他有憾，卻無義。前世冷眼，已是既定事實。今生，她絕不會因一絲舊憾，交付半分信任。
上山入寺，香火鼎盛，梵音嫋嫋。
迴廊轉角處，溫雅男聲驟然響起，溫潤和煦，一如前世蠱惑她半生的模樣。
“清晏妹妹。”
蕭珩一身月白錦袍，手持摺扇，身姿俊雅，眉眼溫柔儒雅，帶著世家公子的溫潤風姿，身後跟著一眾世家子弟，儼然一副仁德謙和、風度翩翩的儲君模樣。
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沈清晏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與溫柔：“聽聞你今日前來祈福，我特意在此等候多日。前幾日聽聞你落水病重，我日夜掛念，送去的補品，你可收到？”
往日這副溫柔模樣，足以讓年少的沈清晏心跳傾覆，滿心沉溺。
可如今，落在重生歸來的沈清晏眼中，隻剩刺骨虛偽，隻剩刑場血火、滿門白骨。
她微微退步，躬身淺禮，疏離淡漠：“多謝殿下掛念，補品已收。殿下公務繁忙，不必為臣女瑣事費心。”
距離感直白刺眼，冰冷生硬，毫不掩飾。
蕭珩臉上的溫柔笑容微微凝滯。
眼前的少女，褪去了往日的羞澀愛慕、眉眼含情，隻剩全然的客套、疏離、戒備。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自幼相識、婚約既定的羈絆，隻是陌生的君臣世交。
他心底詫異，更生出一絲不悅。
他素來掌控人心，拿捏女子心思輕而易舉，從未有人敢如此輕慢疏離於他。
他壓下心緒，依舊溫和淺笑，上前半步，意欲近身：“你我婚約既定，本是至親，何須如此生分？我陪你入殿祈福，為你求得平安簽。”
步步逼近，刻意拉近羈絆，穩固婚約，拿捏沈家助力。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低沉的男聲驟然自迴廊深處響起，帶著淡淡的壓迫與嘲諷：
“三皇子在佛門清淨地，糾纏未及笄的世家貴女，未免有失儲君儀態。”
謝無珩去而複返，立在廊下陰影之中，玄色衣袂隨風微動，眉眼冷冽如霜，目光淡淡掃過蕭珩。
一語落地，全場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