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假麵易碎，鋒芒初顯------------------------------------------，暖意融融，驅散了冬日的寒涼。，眸光沉沉，久久不語，隻當她是大病初癒、心神虛弱，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臂膀，柔聲勸慰：“小姐您身子剛好，切莫久坐，該好好躺著休養。昨日落水可太凶險了，天氣嚴寒，冰水刺骨，若是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她沉寂冰冷的心底，悄然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府中人心離散，下人趨炎附勢、背主求榮者數不勝數，唯有晚翠，自始至終忠心耿耿，陪她熬過深宮屈辱，最後為護她殘軀，慘死刑場。，她不僅要保全沈家滿門，亦要護住所有真心待她之人。“無妨。”，嗓音帶著大病初癒的微啞，卻清冷平穩，聽不出半分往日的軟糯嬌怯。。，不過一場落水高熱，自家小姐醒來之後，氣質彷彿全然變了。，溫柔溫順，待人謙和，眉眼永遠帶著溫和笑意，柔軟得如同春日流水。，眉眼清冷淡漠，眸光沉靜幽深，明明還是那張清麗稚嫩的臉龐，卻自帶一股疏離矜貴、沉靜銳利的氣場，讓人不敢隨意靠近。，門外傳來輕柔細碎的腳步聲。：“姐姐醒了嗎？妹妹聽聞姐姐昨日落水高熱，一夜未退，心中憂心許久，特意燉了驅寒薑棗湯，前來探望姐姐。”。
少女一身素雅淺白襦裙，身姿纖細，眉眼溫順柔弱，麵含擔憂，眉眼低垂，楚楚可憐，讓人一眼便心生憐惜。
正是沈清柔。
她手中端著一隻白玉湯碗，步伐輕緩，小心翼翼走入屋內，眉眼間滿是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愧疚。
跟在她身後的柳姨娘，一身素雅素衣，神色溫婉，笑著上前：“晏兒可算醒了，真是天佑善人。清柔昨夜得知你落水，憂心忡忡，一夜未曾睡好，天未亮便親自下廚，為你燉了暖身湯藥，一片姊妹心意，實屬難得。”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溫柔謙卑，懂事乖巧。
若是從前的沈清晏，見庶妹如此貼心、姨娘如此溫和，定然心生愧疚，覺得自己平日太過冷淡，虧待了庶妹母女，日後更加退讓包容、善待二人。
可如今，曆經一世覆滅、血海殘殺，沈清晏看著眼前這副溫情脈脈的畫麵，隻覺得無比諷刺。
昨日她根本不是失足落水。
是冬日庭院結冰濕滑，沈清柔假意攙扶，暗中猛地抬手一推，猝不及防將她推入冰冷池水中。
事後，沈清柔轉頭便對外解釋，是嫡姐嬉戲不慎失足，自己無力阻攔，滿心愧疚。
不僅完美摘清所有罪責，還博取了溫柔善良、手足情深的美名，反倒讓府中下人私下議論，是嫡姐頑劣莽撞、不知穩重。
前世的她，便是被這日複一日的溫柔假麵矇蔽，一次次退讓，一次次心軟，親手養虎為患，最終反噬滿門。
沈清柔端著湯碗緩步上前，垂首淺笑，溫順無害：“姐姐，冬日寒涼，落水傷身，這碗薑棗湯驅寒暖身，是妹妹一點心意，姐姐快趁熱喝吧。昨日庭院之事，都怪妹妹笨拙，冇能護住姐姐，妹妹心中一直自責不已。”
這番話說得謙卑溫順，自責愧疚溢於言表，完美一副手足恭順、謙卑懂事的模樣。
柳姨娘也適時輕歎：“都是孩子，年少貪玩，些許意外，無傷大雅。隻盼晏兒往後萬事小心，平安順遂便好。”
字字句句，看似溫和勸解，實則字字鋪墊，暗指昨日之事隻是意外，暗襯沈清柔溫順無辜、體貼善良。
若是旁人在此，定然隻會誇讚庶妹懂事、姨娘寬厚。
可沈清晏坐在床榻之上，眸光清冷，靜靜看著二人演戲。
良久，她微微抬眸，唇瓣輕啟，聲音清淡，卻字字清晰，落地有聲：
“是嗎？妹妹自責未能護我？”
沈清柔一愣，連忙抬頭，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惶恐：“是、是妹妹無能……”
“可我昨日落水之時，分明感受到，是妹妹親手推的我。”
一語落地。
整間屋子驟然死寂。
炭火劈啪輕響，卻壓不住此刻驟然凝滯、緊繃到極致的氛圍。
沈清柔臉上溫順愧疚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錯愕與猝不及防。
她萬萬冇想到，一向溫柔忍讓、單純好拿捏的嫡姐，醒來之後，竟然如此直白尖銳，毫不留情，當眾拆穿她的偽裝！
柳姨娘臉色也是微微一變，連忙上前，故作錯愕蹙眉：“晏兒大病初癒，許是高熱未退，神誌昏沉，記錯了吧？清柔素來溫順乖巧、手足和善，怎會做出這般事？斷然不可能！”
“記錯了？”
沈清晏微微抬眸，清冷目光直直落在沈清柔略顯慌亂的臉上，銳利通透，彷彿能穿透所有偽裝，直抵人心最陰暗之處。
“庭院迴廊地磚結冰，四周空曠無人，我立身穩固，何來失足一說？”
“妹妹站在我身側，距離我最近，旁人遠在假山之外。若不是你出手推搡，我好好立在廊上，怎會無端落水？”
她嗓音清淡平穩，冇有怒氣，冇有激動，條理清晰，句句屬實。
字字落在沈清柔耳中，字字驚心，狠狠擊碎她所有偽裝。
沈清柔指尖瞬間泛白，手中湯碗微微晃動，她強行壓下心慌，眼眶瞬間微紅，淚水氤氳，立刻屈膝垂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不知所措的模樣。
“姐姐……姐姐怎能如此誤會妹妹？妹妹真心擔憂姐姐安危，日夜牽掛，親手燉湯探望，滿心皆是手足情分，為何姐姐醒來，便要如此苛責冤枉我？”
她說著，淚珠簌簌滾落，柔弱無助，楚楚可憐，看著格外令人心疼。
“若是姐姐不喜，妹妹以後不來便是，隻求姐姐莫要再這般揣測冤枉妹妹。妹妹身份卑微，從來不敢與姐姐相爭，一生唯願姐姐平安順遂，何來推搡加害之心？”
極致示弱，極致賣慘。
慣來最擅長的自保手段，被她運用得爐火純青。
柳姨娘立刻接話，滿臉無奈悲憫：“晏兒，你剛剛甦醒，心緒不寧，切莫胡思亂想。清柔乖巧懂事，天性善良，你身為嫡姐，當寬和容讓，怎可隨意苛責庶妹，傷了手足和氣？”
母女二人一悲一勸，姿態完美。
若是從前，沈清晏定會心生愧疚，主動道歉安撫。
可此刻，沈清晏隻是淡淡垂眸，看著泫然欲泣的庶妹，唇角勾起一抹極淺、極冷的弧度。
“手足和氣？”
“從我落水那一刻起，你我之間，便早已無手足和氣可言。”
她緩緩抬眸，眸光清冷銳利，帶著曆經生死、看透人心的淡漠與威懾：
“沈清柔。”
“我今日隻說一次。”
“往後，收起你這些假仁假義、虛偽溫順。”
“我沈清晏，不再吃你這套。”
話音落下，清冽鋒利，毫不留情。
沈清柔渾身一僵，垂在身側的手指死死攥緊裙襬，眼底所有柔弱委屈儘數碎裂，藏在深處的怨毒、震驚與不安瘋狂翻湧。
她清清楚楚意識到——
變了。
沈清晏，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