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麵，落葉輕舞。
眾人翹首仰望，希冀看清碑麵。
彷彿剛纔的微風，已經將那場欲要噴發的暴雨驅散，重回晴空萬裡的溫和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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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洪秀全便作詩完畢。
「遑遑八千載，雖至世俗峰。」
「夙願猶未竟，誌淩萬川雄。」
剎那間，厚重的時間感撲麵而來，彷彿有個說書人在講評他的過往。
雖然修為已至世俗劃分的巔峰，但心中有著夙願猶未完成，但他心中那股誌氣仍能淩駕萬川，未曾減少。
那必達目標的決心，於詩尾延伸而出。
洪秀全雖然隻是星靈境圓滿，但在殤洲這片星將境幾乎不涉世俗的地麵，加之洪家在東南三區的威勢，也的確當得上是達到世俗的巔峰。
洪秀全重新揹負雙手，含笑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一展胸中豪氣後，那鬱悶終於驅散一空。
「好詩！」
司馬懿笑著的恭維道。
眾人也跟著吹捧此詩氣魄非凡。
陳寒不由多看幾眼這個老狐狸，他發現對方在洪秀全麵前，始終保持著低首姿態。
但誇人也拿捏著分寸，亦不會貿然得罪他。
儼然是位端水大師。
「大哥此詩有氣吞山河的豪氣，不過……就是此碑上半部分有詩，下半部分無詩，總感覺有些空落落的。」
旁邊的楊秀清不由說道：「倘若能將下半部分補齊的話，便能抵消那種缺憾之感。」
「賢弟說的不錯。」
洪秀全紅光滿麵的看向眾人，「老朽一時間想不出更好的下文，可有人願來再續佳作？」
此刻他看起來已經完全從之前的驚怒、尷尬情緒中走出來。
一時間，眾人不由遲疑起來。
「此詩前兩句氣勢已然拔高，有臨頂峰之意，若是想承接詩意，隻怕……很難。」
不少人冥思苦想，擔心貿然續絃，破壞意境，引來洪家不悅。
見眾人都因自己此詩氣勢遲疑，不斷思量都難以想出氣勢更足的續絃，洪秀全心中雖有惋惜，但也極為滿意。
至少剛纔陳寒出對聯壓洪家氣勢的負麵氛圍，已經因此減少許多。
他笑嗬嗬的看向陳寒，「不知陳巡察使能否想出氣勢不減的續絃？」
「若巡察使能出續絃，我洪家仍舊願出百億星幣作酬金！」
他目含得意的笑著。
若陳寒被此詩氣勢逼退，不敢應承，那他便能藉此壓過對方一頭。
算是為『對聯』之事扳回一局。
而對方若是答應，但因強行續絃，導致詩句氣勢弱於他，那本就排列於他所作之下的詩，更會被他強壓一頭。
因此，無論哪一種可能，他都能接受，百億星幣相較於洪家之威儀，無足輕重。
至於陳寒作詩氣勢強於他這種可能，在他腦海中隻是轉瞬即逝。
他對自己的佳作有自信。
霎時間，眾人不由緊張加期待的看向陳寒，好奇對方會做何種選擇。
但他們都覺得對方不論如何回答，大概都破不了這陽謀。
雖然此地多是擅長拳頭的修士，但亦不乏精通文術之人。
故而他們交頭接耳間，便得知洪老所作詩句在豪氣壯誌的抒情上已至頂峰。
後來者無論如何，都隻能弱於一頭，因為詩句意境的開篇就已經一展最高處的氣魄。
「好！」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陳寒瞬間就回答，「那就多謝洪老送錢了。」
不待他們反應，陳寒以指為劍，隔空勾畫。
剎那間，劍指寒鋒，攝人心魄，令人色變。
望著陳寒作詩，洪秀全初始皺眉，接著握拳，最後驚變！
而其餘人在看清陳寒為補碑麵剩餘空白，所作的續絃後，紛紛心頭一震。
「世事本難全，陰陽亦有缺。」
「妄唸作壯誌，必陷憂愁苦。」
這兩句開頭以平和姿態，述說世事無常、難有圓滿、陰陽互缺的現實道理，為最後一句的強硬態度提供無可辯駁的現實依據。
而最後一句，更是毫不留情的將洪秀全之前一展的豪氣壯誌判為妄念，且結局必陷憂愁痛苦。
這全盤否定的強硬氣勢，如峰迴路轉，反過來壓住上兩句詩的氣勢，化作墊腳石，令最後一句詩的氣勢占據整體意境的頂峰。
路昏式震驚的看向陳寒，他所得情報中顯示，陳寒僅僅是位擅長殺人的劍魔。
他本以為對聯之作是偶然，可這次作詩，對方不僅未破壞那渾然一體的意境。
且順勢將抒發氣勢傲淩群峰的壯誌方向，帶偏為不該堅守妄念，免墮憂苦的告誡方向。
前者豪氣萬丈，後者迫人畏縮。
陳寒此時就像以筆為劍在此征伐的儒士，將剛纔還連綿不絕的喝彩聲都給屠戮一空。
洪秀全臉上的『笑嗬嗬』，不知何時已無蹤跡。
偌大廣場中群賓匯聚，本該熱鬨非凡，充滿歡聲笑語，但總是出現眾賓一言不發的時刻。
恍惚間，他們似乎還看到碑麵上那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字型，似乎產生了異象。
前兩句似誕生惡蛟，後兩句湧現出金龍，雙方怒目對峙。
忽地，龍吟破空，金龍拔地起，鱗甲耀金光，揮爪禽惡蛟。
金黑色相交，風動雷霆隨，氣震盪四方。
風雷急如軍，蕭瑟亂人心。
轉瞬間，惡蛟哀鳴，喋血雲間。
伴隨一聲輕響，眾人被拉回現實，隻見那如雪的碑麵中間，竟蔓延出一道平齊的裂痕:
遑遑八千載，雖至世俗峰。
夙願猶未竟，誌淩萬川雄。
————————————
世事本難全，陰陽亦有缺。
妄唸作壯誌，必陷憂愁苦。
那一道細縫，似楚河漢界，將雙方分裂。
眾人麵露驚愕，不由回想起剛纔恍惚間看到的一幕，似乎真發生金龍撕裂惡蛟的畫麵。
惡蛟本非真龍，如何能敵真龍？
輸乃必然！
洪秀全麵色鐵青，難保鎮定，拳頭再度握緊。
此刻他腦中僅剩二字——憋屈！
無儘的憋屈！
怒火中燒，卻不可釋。
鬱氣賭胸口，卻無路可通。
隻因罪首是……陳……寒！
「洪老，此詩如何？」
而陳寒依舊笑吟吟的看他，「氣勢滿意嗎？」
路昏式手肘輕顫，目光有些僵硬的扭頭，不可置信的看著依舊貼臉開大的陳寒。
他心中隻剩一問:
你是魔鬼嗎？
看著陳寒的笑容，洪秀全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止不住發顫。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憤怒……憤怒到如火山幾欲噴發的極致怒意！
他洪秀全縱橫殤洲數千年，何曾有過今日這般的憋屈？！
「此詩氣勢……」
洪秀全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