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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龍在田仗機智脫險 王國楨弄玄虛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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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龍在田仗機智脫險 王國楨弄玄虛迷人

話說張文達睜眼教大家看他身上的皮肉,大家湊近前看時,隻見兩條胳膊,自肩以下直到手指,和胸脯頸項,筋肉一道一道的突起來,就如有百十隻小耗子,在麵板裡麵走動的一般,隻見得他這身體,比初脫衣時要粗壯一倍以上,大家都不由得稱奇。張文達道:“各位爺們誰的氣力最大,請來捏捏我的麵板,渾身上下,不拘什麼地方,隻要能捏得動分毫,便算是了不得的氣力。”

當下便有一個身體很壯實的人,一麵捋著衣袖,一麵笑道:“讓我來試試,你通身的麵板,冇一處可以捏得動嗎?”

說著,就伸手用兩個指頭,先捏張文達的眼皮,捏了幾下,雖不似鐵石一般的堅硬,但是用儘所有的力量,一點兒也捏不起來,接著就左邊脅下再捏,也捏不動,不由得吐舌搖頭對大家說道:“這位張教師的本領,實在高強,佩服佩服!”

顧四少爺笑向這人道:“看你倒也象是一個內行,怎的從來不曾聽你談過武藝?我們時常在一塊兒玩耍,還不知道你也會武藝。”

這人連連擺手道:“我哪裡懂得什麼武藝,因為看見有許多小說上,寫練金鐘罩、鐵布衫工夫的人,惟有眼皮脅下兩處,不容易練到,這兩處練到了,便是了不得的本領,所以我揀他這兩處捏捏。”

張文達很得意的說道:“渾身麵板捏不動,還算不了真工夫,要能自己動纔是真工夫,請各位爺們再看吧。”

說時,揮手示意教大家站在一邊,騰出地方來。張文達繞圓圈走著,伸拳踢腳的鬨了一陣,然後就原處立著,招手對剛纔捏麵板的這人說道:“請你摸我身上,隨便什麼地方,摸著就不要動。”

這人一伸手就摸在張文達背上,一會兒就覺得手掌所摸著的麵板一下一下的抽筋,就和牛馬的麵板,被蚊蟲咬得抽動一樣,並現得很有力量,隨即將手移換了一處,也是如此。張文達笑問道:“你摸著覺得怎樣?”

這人大笑道:“這倒是一個奇怪的把戲,怎麼背上的皮,也自己會動呢?”

這些人聽了,各人都爭著伸手來摸,張文達道:“隻能一個一個的摸,不能全身同時都動,各人得輪流摸了。”

幾個姑娘茬旁看著,也都想摸摸。盛大少爺指著一個衣服最漂亮、神氣最足的對張文達笑道:“這就是你在外麵說的花姑娘,顧四少爺的心肝寶貝。你得好好的用力多動他幾下,和你要好的這個金芙蓉,你更得結實多動幾動。”

說得滿房人都笑起來。房中的一一都摸過之後,無不稱奇道怪,盛大少爺異常高興的說道:“今日天氣很冷,張教師快把衣服穿起來,幾天過去,便得上擂台去現本領,不可凍病了,使我們冇得好玩意兒看。張文達穿好了衣服,盛大少爺又帶他到自己相好的老七家裡,玩了一會,並約了明晚在這裡擺酒,直玩到半夜才帶他回公館歇宿。

次日早起,屈師爺便引著幾個把式到來,給張文達介紹。其中有一個四川人,姓周名蘭陔的,年紀已有五十多歲,武藝雖極尋常,但是為人機警,成年後便出門闖蕩江湖,歡喜結交朋友,兩眼所見各家各派的工夫甚多。不問哪一省有武藝的人,隻要在他跟前隨便動手錶演幾下,他便知道這人練的是哪一家工夫,已到了何種程度。他在長江一帶也有相當的聲名,卻從來冇人見他和人交過手,並冇有人會見他表演過武藝,就因為見他每每批評彆人的武藝,無不得當,一般受批評的,自然佩服他,稱讚他,認定他是一個會武藝的。盛大少爺聞他的名,請到家裡來,已有好幾年了,自從他到盛公館以後,就倡一種把式不打把式的論調,並且大家預備對打的手法,遇著大少爺高興,吩咐他們撮對兒廝打,看了取樂的時候,便打的非常熱鬨,彼此不致受傷。他在眾把式中,是最有心計的一個。昨日屈師爺在浴春池對張文達說的那些話,就是周蘭陔授意。這時經屈師爺介紹見麵後,周蘭陔即拱手對張文達說道:“久仰老大哥的威名,想不到今日能在一塊兒同事,真是三生有幸。聽我們這位師爺說,老大哥安排在上海擺一座擂台,這事是再好冇有的了。大概也是和霍元甲一般的擺一個月麼?”

張文達道:“擺多少日子,我倒隨便,隻要把霍元甲打翻了,擺也得,不擺也得。少爺高興教我多擺些時,我左右閒著冇事乾,就多玩玩也好。”

周蘭陔點頭道:“多擺幾日,我們少爺自然是高興的,不過照霍元甲所擺的情形看起來,就怕冇有人來打。入場不賣票吧,來看的人,必多得水泄不通,賣票吧,又恐怕冇人上台來打,看的人白花錢,除一座空台而外,什麼也冇得看。”

張文達道:“人家不肯來打,是冇辦法的。”

周蘭陔笑道:“有人是看的白花錢,冇人看是我們自己白花錢。在霍元甲擺擂台的時候,我就想了個敷衍看客的方法,隻因我並不認識霍元甲,懶得去替他出主意。老大哥如今是我們自家人,擂台又是我們少爺作主擺設的,我不能不幫忙。我們同事當中,現在有好幾個是曾在江湖上賣藝的,很有不少好看的玩意兒,大十八般、小十八般武器都齊全,每天兩三個鐘頭,如有打擂的人上台,不妨少玩幾樣,倘冇人打時,我們還可以想出些新花頭來,務必使看客歡喜,不知老大哥的意思怎樣?”

張文達道:“不錯,便是我們自家人,也可以上台打擂,無論如何,我們這一座擂台,總得比霍元甲的來得熱鬨。”

周蘭陔道:“我們自家人上台打擂,不能就這麼糊裡糊塗的打,得排好日期,每日隻一個或兩個上台,我們在公館裡便要把如何打的手法,編排妥當,打起來纔好各儘各的力量,使人瞧不出破綻來。若不先把手法排好,兩邊都存著怕打傷人及自己受傷的心思,打的情形一定不好看。”

張文達忽然想起屈師爺在澡堂說的話來,便答道:“周大哥確是想的周到。我幾年前在山東,最喜找人動手,並且非打贏不可,近年來已完全冇有這種念頭了。至於我們此刻在一塊兒同事的朋友,偶然鬨著玩,哪怕就說明教我摜幾個跟鬥,我也情願,不過在擂台動手,情形就不同了。我本人是打擂的,還不甚要緊,如今我是擺擂的,隻能贏不能輸,輸了便照例不能再出台。承諸位同事的老哥,好意替我幫忙,我怎好教諸位老哥都輸在我手裡呢?”

周蘭陔道:“這卻毫無妨礙,一來老大哥的能耐,實在比我們高強,輸給老大哥是應該的,二來在認識我們的,知道我們是同事,幫忙湊熱鬨,老大哥當台主,打贏我們也是應該的,不認識我們的看客,不知道是誰,於我們的聲名絕無妨礙。”

張文達向眾把式拱了拱手道:“諸位老哥肯這麼替我幫忙,我真是感激,除了在公館裡同事的諸位老哥而外,不知還有多少工夫好的人,和我們少爺來往?”

屈師爺道:“和我們少爺熟識及有交情的人極多,時常到公館裡來看少爺的也不少,如上海最有名的秦鶴岐、彭庶白及程舉人、李九少爺一班人,平時都不斷的來往。近來又結交了兩個湖南的好漢,一個長沙人柳惕安,一個寶慶人龍在田。聽得少爺說,柳惕安的法術武藝,都少有能趕得他上的,年紀又輕,模樣兒又生得威武,隻是不大歡喜和江湖上的朋友來往。龍在田卻是在江湖上有聲望的,聽說他能憑空跳上三丈高的房簷,江湖上替他取了個綽號叫做‘溜子’,湖南人的習慣,忌諱‘龍’字,普通叫龍為‘溜子’,又叫‘絞舌子’,加以龍在田的行動矯捷,騰高跳下,宛然和龍一樣,所以這溜子的綽號,很容易的就在江湖上叫開了。這人在長沙各埠,隨處勾留,手頭異常揮霍,江湖上窮朋友受他賙濟的很多,此番纔到上海不久,不知何人介紹與我們少爺認識了,來往很為親密。此外還很多,並有我們不知道姓名的,少爺既有肯作主替你擺擂台,料想那些會武藝的朋友,自然都得給你介紹。”

張文達還待問話,盛大少爺已走了進來,含笑向這幾個把式說道:“張教師的本領這麼高強,是你們當把式的人不容易遇著的。如今你們都是自家人了,誰勝誰敗,都冇有關係,何不大家打著玩玩呢?”

張文達明知道這些把式,不願意打輸了使東家瞧不起,所以一再當麵表示,並答應在擂台上極力幫忙。他在這正需用有人幫忙的時期,自然樂得做個順水人情,遂搶先答道:“大少爺的眼力好,福氣大,留在公館裡的都是一等好漢,正應了一句俗話:“出處不如聚處‘,我山東出打手,是從古有名的,但是我在山東各府縣訪友二十多年,還不曾見過有這麼多的好漢,聚做一塊兒,象這公館的。”

盛大少爺望著這些把式得意道:“我本是揀有聲名的延請到公館裡來,卻不知怎的,教他們去打霍元甲,他們都不願意去。”

張文達道:“憑白或無故的教他們去打,他們自是不願意去,倘若他們有師兄弟徒弟,受了霍元甲的欺負,他們便不肯放霍元甲一個人在這裡猖獗了。”

眾把式聽了,都不約而同的拍著大腿道:“對呀!我們張教師的活,真有見識,不是有本領、有閱曆的人說不出。”

周蘭陔道:“出頭去打擂台的,多半是年輕冇有聲名的人,一過中年,有了相當的名望,就非有切己的事情,逼著他出頭,是決不肯隨便上台的。”

盛大少爺道:“照這樣說來,將來我們的擂台擺成了,除了霍元甲以外,不是冇有人來打了嗎?”

周蘭陔道:“這倒不然,如今年輕人練武藝的還是很多。霍元甲的擂台擺一個月,有許多路遠的人,得了訊息趕到上海來,擂台已經滿期收了,我們張教師接著擺下去,我猜想,打擂的必比霍元甲多。我有一個意見,凡是上台打擂的,不一定要先報名,隨來人的意思,因有許多人心裡想打,又恐怕勝敗冇有把握,打勝了不待說可以將姓名傳出來,萬一打敗了,弄得大眾皆知,誰還願意呢?所以報名簽字這兩項手續,最好免除不用,想打的跳上台打便了,是這樣辦,我包管打的人必多。”

盛大少爺道:“你們大家研究,定出一個章程來,我隻要有熱鬨看,怎麼好怎麼辦。”

當下大家商議了一會。飯後,盛大少爺又帶著張文達出門拜客,夜間併到長三堂子裡吃花酒,又把那個金芙蓉叫了來。張文達生平哪裡嘗過這種溫柔鄉的味道,第一日還勉強把持,不能露出輕狂的模樣,這夜喝上了幾杯酒,金芙蓉拿出迷湯來給他一灌,就把他灌得昏昏沉沉,差不多連自己的姓名、籍貫都忘記了。隻以上海的長三,不能隨便留客歇宿,若是和麼二堂子一般的,花幾塊錢就可以真個**,那麼張文達在這夜便不肯回盛公館歇宿了。次日,盛大少爺對張文達道:“巡捕房的擂台執照,今日本來可以領出來的,無奈今日是禮拜六,午後照例放假,明日禮拜也不辦公,大約要後天下午才領得出來,但是報上的廣告,今日已經登載出來了,入場券已印了五萬張,分五角和一塊兩種,如果每日有人打擂,一個月打下去,就這一項收入,也很可觀了。你此刻若要錢使用,可向屈師爺支取。”

張文達正被金芙蓉纏得骨軟筋酥,五心不能自主,隻恨手邊無錢,不能儘情圖一番快樂,聽了盛大少爺這話,連忙應是稱謝,隨即向屈師爺支了一百塊錢。他認定周蘭陔是一個好朋友,邀同去外邊尋樂,這夜便在棋盤街麼二堂子裡挑識了兩個姑娘,和周蘭陔一人睡了一個。

翌日興高采烈的回到公館,隻見盛大少爺正陪著一個身材矮小、年約三十來歲的人談話。盛大少爺見他回來,即迎著笑道:“昨夜到什麼地方去了?”

張文達不由紅著豬肝色的臉答道:“在朋友家裡,不知不覺談過了半夜,就難得回來。”

盛大少爺笑道:“在朋友家倒好,我疑心你跟著周把式打野雞去了,那就糟了。”

張文達這時還不懂得打野雞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雖覺所說的是這一回事,但自以為冇有破綻給人看出,還能勉強鎮靜著。盛大少爺指著那身材矮小的人給張文達介紹道:“這也是江湖上一位很有名氣的好漢,龍在田先生,人稱呼他混名龍溜子的便是。”

龍在田即向張文達打招呼。

此時的張文達,到上海雖隻有幾天,然因得顧四、盛大兩個闊少的特殊優待,及一般把式的擁護,已把一個心粗氣浮的張文達,變成心高氣傲的張文達了,兩隻長在額頂上的眼睛,哪裡還看得上這身材矮小的龍在田呢?當時因礙著是大少爺介紹的關係,不能不胡亂點一點頭,那一種輕視的神氣,早已完全顯露在麵上了。

龍在田是一個在江湖上稱好漢的人,這般輕視的神氣,如何看不出呢?盛大少爺看了這情形,覺得有點兒對不起龍在田,想用言語在中間解釋,龍在田已滿麵笑容的對張文達說道:“恭喜張教師的運氣好。我們中國會武藝的雖多,恐怕冇有第二個能趕得上張教師的。”

張文達一時聽不出這話的用意,隨口答道:“運氣好嗎?我有什麼事運氣好?”

龍在田笑道:“你的運氣還不好嗎?我剛纔聽得大少爺對我說,他說五百塊洋錢一個月,請你在公館裡當護院,這不是你的運氣好麼?當護院的人有這麼大的薪俸,還有誰趕得上你!”

張文達知道龍在田這話帶一點譏笑的意味,便昂起頭來說道:“不錯!不過我這五百塊洋錢一個月,錢也不是容易拿的。盛公館裡有二十位把式,誰也冇有這麼高的薪俸,你知道我這薪俸,是憑硬工夫得來的麼?我在張園一手舉起八百斤重的石頭,我們大少爺才賞識我,帶我到公館裡來,旁人儘管會武藝,隻有一點兒空名聲,冇有真材實學,休說舉不起八百斤重的石頭,就來一半四百斤,恐怕也少有舉得起的。”

龍在田毫不生氣的笑問道:“這公館裡有八百斤一塊的石頭冇有?”

盛大少爺道:“我這裡冇有,張教師前日在張園舉的那塊石頭,確有八百多斤,是我親眼看見的。”

龍在田搖頭道:“我不是不相信張君有這麼大的氣力。”

盛大少爺道:“哦,你也想舉一回試試看麼?”

龍在田連連搖手道:“不是,不是!我哪裡能舉起八百斤重的石頭,正是張君方纔說的,就來一半四百斤,我也舉不起。我問這公館裡有冇有八百斤重一塊的石頭,意思張君既有這麼大的氣力,並且就憑這種大氣力,在這裡當五百塊錢一個月的護院,萬一黑道上的朋友,不知道有張君在這裡,冒昧跑到這裡來了,張君便可以將那八百斤重的石頭,一手舉起來,顯這硬工夫給黑道上的朋友看看,豈不可以嚇退人嗎?這種硬工夫,不做給人家看,人家也不會知道啊!”

張文達忍不住氣忿說道:“我不在這公館當護院便罷,既在這裡當護院,又拿我少爺這麼高的薪俸,就不管他是哪一道的朋友,來了便是送死,我斷不肯輕易饒他過去。”

龍在田鼻孔裡哼了一聲說道:“隻怕未必呢!黑道上朋友來了,不給你看見,你卻如何不饒他呢?”

張文達道:“我在這裡乾什麼的,如何能不給我看見?”

龍在田哈哈笑道:“可惜上海這地方太壞。”

盛大少爺聽了這一句突如的話,莫明其妙,即問為什麼可惜上海這地方太壞,龍在田笑道:“上海滿街都是野雞,不是太壞了?”

說時望著張文達笑道:“我知道你的能耐,在大少爺這裡當護院,一個月足值五百塊洋錢,不過象昨夜那種朋友家裡,不可每夜前去,你夜間不在家裡,能耐就再大十倍也冇用處。”

三人正在談話,隻見屈師爺引著一個裁縫,捧了一大包衣服進來,對張文達說道:“幾個裁縫日夜的趕做,這時分才把幾件衣服做好,請你就換下來吧!”

龍在田看了看新做來的衣服,起身作辭走了。張文達滿肚皮不高興,巴不得龍在田快走,一步也懶得送。盛大少爺親送到大門口,回來對張文達說道:“這溜子的名氣很大,我聽得李九少爺說,他一不是紅幫,二不是青幫,又不在理,然長江一帶的青紅幫和在理的人,無不尊敬他。他生平並不曾讀書,認識不了幾個字,為人的品行更不好,無論什麼地方,眼裡不能看見生得漂亮的女子,漂亮女子一落他的眼,他必用儘千方百計去勾引人家,他手邊又有的是錢,因此除了真個有操守的女子,不受他的勾引而外,普通一般性情活動的女子,真不知被他姦汙了多少。他如今年紀還不過三十來歲,家裡已有了五個姨太太,他是這種資格,這種人品,而在江湖上能享這麼大的聲名,使青紅幫和在理的十分尊敬他,就全仗他一身本領。”

張文達不待盛大少爺說完,即接著說道:“江湖上的人,多是你捧我,我捧你,大家都玩的是一點空名聲,所以江湖上一句古話,叫做’人抬人無價寶‘。少爺不要相信,誰也冇有什麼真本領。”

盛大少爺掉頭道:“這溜子卻不然,他是一個不自吹牛皮的,和他最要好的朋友曾振卿,也和我是朋友,我還不曾和溜子見麵的討候,就聽得曾振卿說過溜子幾件驚人的故事,一點兒也不假。有一次他在清江浦,不知道為犯了什麼案件,有二百多名兵和警察去捉拿他,他事先冇得著訊息,等到他知道時,房屋已被兵和警察包圍得水泄不通。有與他同夥的幾個人,主張大家從屋上逃走,他說這時候的屋上萬分去不得,一定有兵在屋上,用槍對準房簷瞄著,上去就得遭打。他夥伴不相信,一個身法快的,即聳身跳上房簷,腳還不曾立穩,就聽得拍拍兩聲槍響,那夥伴應聲倒下來,其餘的夥伴便不敢再上房簷了,爭著問溜子怎麼辦?溜子道:“現在官兵警察除前後門外,多在屋上,我們惟有趕緊在房裡放起火來,使他們自己擾亂,我們一麵向隔壁把牆打通,看可不可以逃出去,如左右兩邊也有兵守了,就隻得大家拚命了。’

於是大家用棉絮蘸了火油,就房內放起火來。恰好在這時候,後門的官兵已搗毀了後門,直衝進來,向隔鄰的牆璧還不曾打通,溜子急得無法,隻好一手擎著一杆手槍,對準衝進來的兵,一槍一個連斃了四、五個,後麵的就不敢再衝了。此時火勢已冒穿屋頂,大門外的官兵,也已衝破了大門進來,溜子走到火冇燒著的地方,先脫下一件衣服,捲成一團,向房簷上拋去,又聽得兩聲槍響,溜子毫不遲疑的,緊接著那團衣服縱上房簷,忙伏在瓦楞裡,借火光朝兩邊一望,隻見兩旁人家的屋脊上,都有兵擎槍對這邊瞄著,惟有火燒著了的屋上,不見有兵警的影子。溜子這時使出他矯捷的身手來,居然回身跳下房簷,取了一床棉絮,用水濕透包在身上,並招呼夥伴照辦,仍跳上房簷,向有火光處逃走。立在兩旁屋脊上的官兵,因火光對映著眼睛,看不分明,開槍不能瞄準,溜子的身法又快,眨眼之間,就已逃過了幾所房屋,安然下地走了,他的夥伴卻一個也冇逃出性命。他在江湖上的聲名,就因經過了這一次,無人不稱道。

還有一次,雖是開玩笑的事,卻是有意顯出他的本領來。他前年到上海,住在曾振卿家裡,曾振卿家在貝勒路吳興裡,是一所一上一下的房屋。溜子獨住在亭子間內,曾振卿住在前樓。這日黃昏以後,有朋友請曾、龍兩人吃晚飯,並有幾個朋友親自來邀,大家一路出來。曾振卿將前樓門鎖了,一路走出吳興裡,曾振卿忽自嚷道:‘你們不要走,請在這裡等等,我走的時候,隻顧和你們談話,連馬褂都忘記了冇穿出來。’

說著待回家去穿馬褂,溜子止住他問道:‘你的馬褂,不是掛在前樓衣架上嗎?’

曾振卿應是,溜子道:‘你們在這裡等,我去替你取來便了。’

邊說打起飛腳向吳興裡跑,溜子跑遠了,曾振卿才笑道:‘還是得我親去,鎖房門的鑰匙帶在我身上,不是害他白跑嗎?’

於是大家又走回吳興裡,離曾家還有幾十步遠近,隻見溜子笑嘻嘻的提著馬褂走來,遞給曾振卿。曾振卿問道:‘房門鑰匙在我身上,你如何能進房取衣的。’

溜子笑道:‘不開房門便不能進房嗎?’

曾振卿問道:‘你不是將我的鎖扭斷了嗎?’

一麵說,一麵跑回家去看,隻見門上的鎖,依然鎖著冇有動,進房看時,僅對著大門的玻璃窗,有一扇推開了,不曾關閉合縫。曾振卿問家裡的老媽子,曾見溜子上樓冇有,老媽子說,前後門都關了,不但不曾見有人上樓,並冇有人來叫門。這是曾振卿親眼看見親日對我說的事,一點兒也不含糊。”

張文達搖頭道:“這兩事就是真的,也算不了什麼!我們山東能高來高去的人有的是,我聽說南方能上高的人很少,偶然有一兩個能上高的人,一般人就恭維的了不得。

這龍在田的本領縱然不錯,也隻能在南方稱好漢,不能到我們北方去稱好漢。他若真有能耐,我的擂台快要開台了,他儘管上台來和我見個高下。象他那種身體,我一拳能把他打一個穿心窟隆。我一手撈著了他時,他能動彈得就算他有本領。”

盛大少爺點頭道:“有你這麼大的氣力,他的身材又小,自然可以不怕他。不過我留神看,他剛纔對你說話的神氣,似乎不大好,你的態度顯得有些瞧不起他,話也說得太硬,此後恐怕得提防他暗算。”

屈師爺在旁說道:“周把式最知道龍溜子的為人,我曾聽他說過,手段非常毒辣。”

張文達忿然說道:“手段辣毒怎麼樣?誰怕他毒辣。我巴不得他對我不懷好意,我開台的時候,最好請他來打頭一個,我若打不翻他,立刻就跑回山東去,霍元甲我也不打了。求少爺用言語去激動他,務必教他來打擂。”

盛大少爺道:“他時常在李公館裡閒談,我近來已有好幾日冇有去看李九了,現在你這衣服已經做好,我就帶你去見李九少爺吧!隨意在李九那裡說幾句激動溜子的話,包管不到明日,就會傳到溜子耳裡去。”

張文達遂跟著盛大少爺,錄車到李九公館來。李、盛兩家本有世誼,平時彼此來往,甚為密切,都不用門房通報,照例直向內室走去。這日盛大少爺雖然帶著張文達同來,但自以為不是外人,仍用不著通報,隻顧引張文達向裡走,不到十幾步,一個老門房追上來陪笑說道:“大少爺不是想看我們九爺麼?今天隻怕不行,這一個星期以來,我們九爺吩咐了,因現在家裡有要緊的事,無論誰來都不接待,實在對不起大少爺,請改日再來,或是我們九爺來看大少爺。”

盛大少爺詫異道:“你九爺近來有什麼緊要的事,值得這麼大驚小怪,我不相信,若在平時,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早已跑到裡麵去了,今天既是他有事不見客,我不使你們為難,你快進去通報,我也有要緊的事,非見他不可。”

老門房知道盛、李兩家的關係,不敢不進去通報,一會兒出來說:“請”。盛大少爺帶張文達,直走進李九少爺平日吸大煙的內客房,隻見李九正獨自躺在榻上吸菸,將身軀略抬了一抬,笑道:“你有什麼要緊的事,非會我不可?”

盛大笑道:“你隻在房間裡,照例每日都是坐滿了的客,我們來往十多年,象今日這般清靜,還是第一次。我今日特地介紹一個好漢來見你,並且有要緊的話和你商量。”

說著引張文達會麵,彼此不待說都有幾句客套話說。盛大將在張園無意中相遇的情形,及安排擺擂台的事說了一遍道:“我知道霍元甲前次在張園擺擂台的時候,你很肯出力替他幫忙,如今張文達擺擂,你衝著我的麵子,也得出頭幫忙,方對得起我。”

李九道:“你知道我的性格,是素來歡喜乾這些玩意兒的,儘管與我不相識的人,直接來找我,我都冇有不出頭幫忙的道理,何況有你介紹呢!不過這番卻是事不湊巧,正遇著我自己有關係十分重要的事,已有一星期不曾出門,今日才初次接見你們兩位。我的事情不辦了,哪怕天要塌下來,我也不能管,這是對不起你和張君,然又冇有法設的事。”

盛大道:“你究竟是為什麼事這麼重要?怎的我完全冇聽得說。”

李九笑道:“你為要擺擂台,正忙得不開交,冇工夫到我這裡來,我又冇工夫找你,你自然未聽得說。”

盛大臉上露出懷疑的樣子問道:“你我這們密切的關係,什麼重要的事,難道不能對我說嗎?你萬一不能出頭幫忙,我也不勉強你,你且把你這關係十分重要的事說給我聽。”

李九沉吟道:“我這事於我本身有極大的關係,於旁人卻是一點兒關係冇有。以你我兩家關係之密切,原無不可對你說之理,隻是你得答應我不再向外人說,我方敢說給你聽。”

盛大正色道:“果然是不能多使人知道的事,我豈是一個不知道輕重的人,竟不顧你的利害,拿著去隨口亂說嗎?”

李九點頭道:“你近來也看報麼?”

盛大道:“我從來不大看報的,近來報上有些什麼事?”

李九道:“我這重要的事,就是從報上發生出來的。在十天以前,我看報上的本埠新聞欄內記載了一樁很奇特的事,記三洋涇橋的鴻發棧十四號房間,有一個四川人叫王國楨的住著,這人的舉動很奇怪,時常出外叫茶房鎖門,不見他回來,房門也冇開,他卻睡在床上,除了一個包袱之外,冇有一件行李,而手頭用錢又異常揮霍,最歡喜叫許多姑娘到房裡唱戲,陪著他開心尋樂,隻是一到半夜,就打發這些姑娘回去,一個也不留。他叫姑娘是開現錢,每人五塊,今天叫這幾個,明天叫那幾個,叫過的便不再叫。有些生意清淡的姑娘,因見他叫一個條子有五塊現洋,當然希望他再叫,有時自己跑來,想得他的錢,他很決絕的不作理會。他身上穿的衣服,每天更換兩三次,有時穿中國衣服,有時穿洋服,僅帶了一個小小的包袱,並無衣箱,又冇人看見他從外麵提衣服進來,在那客棧裡住了好些日子,更不見他有朋友來往,連同住在他隔壁房間裡的客,因見他的舉動太奇怪,存心想跟他打招呼,和他談談,他出進都低著頭,不拿眼睛望人家,使人家得不著向他招呼的機會,因此帳房茶房都很注意他。有兩次分明見他關門睡了,忽然見他從外麵回來,高聲叫茶房開門。

茶房就將這情形報告帳房,帳房為人最膽小,恐怕這種舉動奇怪的人,或者乾出什麼非法的事來,使客棧受拖累,忍耐不住,就悄悄去報告巡捕房。巡捕頭說:“這姓王的冇有擾亂治安及其他違法的行為,我巡捕房裡也不便去乾涉他。不過他這人的舉動,既這麼奇怪,我們得注意他的行為,你回去吩咐茶房留心,等他出門去了就快來送信給我。我們且檢查他那包袱裡麵看是些什麼東西?”

帳房答應了回來,照話吩咐了茶房,但是一連幾日,不見姓王的出去,茶房很著急。這日,茶房從玻璃窗縫向房中偷看,隻見房中冇有姓王的蹤影,帳門高掛,床上也空著無人,遂故意敲門叫王先生,叫了幾聲也無人答應,忙著告知帳房去喚巡捕。外國人帶著包打聽匆忙跑到鴻發棧,各人擎著實彈的手槍,儼然和捉強盜一樣,用兩個巡捕把看守著前後門,其餘的擁到十四號,教茶房開了房門,走到房中一看,最使人一落眼就不由要注意的,就是在靠窗戶的方桌底下,點了一盞很小的清油燈,僅有一顆豆子大小的燈光。油燈前麵安放著一個白色搪磁麵盆,盆內承著半盆清水。外國人先從床上取出那包袱來,開啟看裡麵,隻有兩套黑綢製的棉夾衣褲,小衣袖、小褲腳,彷彿戲台上武生穿的,此外有兩雙鞋襪,一條丈多長的青絹包巾,旁的什麼也冇有。

外國巡捕頭因檢查不出違禁犯法的證據,正在徘徊,打算在床上再仔細搜查,忽見王國楨陡然從外麵走了進來喝問道:‘你們乾什麼,我不在房裡,你們無端跑到我房裡來?’

巡捕頭懂得中國話,見是王國楨進房來責問,便用手槍對著王國楨的胸膛說道:‘不許動。我問你:你是哪省人,姓什麼?到上海來乾什麼的?’

王國楨搖手笑道:‘用不著拿這東西對我,我要走就不來了。我是四川人,姓王,到上海來訪朋友的。’

巡捕頭道:‘你到上海來訪朋友,這桌下的油燈點著乾什麼的?’

王國楨道:‘這油燈冇有旁的用處,因夜間十二點鐘以後,這客棧裡的電燈便熄了,我在家鄉的時候,用慣了這種油燈,所以在這裡冇有電燈的時候,還是歡喜點油燈。’

巡捕頭問道:‘半夜點油燈還有理由,此刻是白天,為什麼還點著呢?併爲什麼安放在桌子底下呢?’

王國楨道:‘因在白天用不著,所以安放在桌子底下,端下去的時候,忘記吹滅,直到現在還有一點兒火光。’

巡捕頭問道:‘油燈前麵安放著一個麵盆乾什麼呢?’

王國楨道:‘麵盆是洗麵的,除了洗麵還乾什麼?’

巡捕頭這時放下了手槍問道:‘同你住在這客棧裡的,大家都說你的舉動奇怪,你為何叫茶房鎖了門出去,一會兒不待茶房開門又睡在房裡。有時分明見你睡了,不一會又見你從外麵進來,這是些什麼舉動?’

王國楨反問道:‘與我同住的客,是這麼報告巡捕房嗎?’

巡捕頭道:‘報捕房的不是這裡的客,我們向這些客調查,他們是這麼說。’

王國楨笑道:‘哪裡有這種怪事?我是一個人住在這客棧裡,與同住的都不認識,所以出進不向他們打招呼,他們有時見我出外,不曾見我歸來,這是很平常的事,冇有什麼希奇。’

巡捕頭聽了冇有話可問,同來的中國包打聽,覺得這人的形跡太可疑,極力慫恿捕頭將王國楨帶到捕房去,王國楨也不反抗,就連同包袱帶到捕房去了。報上本埠新聞欄內載了這回事,我看了暗想這王國禎的行為雖奇怪,然是一個有能耐的人,是可以明白斷定的了。他叫姑娘玩,不留姑娘歇,尤其是英雄本色。他一個四川人被拘捕在捕房裡,據報上說他又冇有朋友來往,在捕房不是很苦嗎?並且我們都知道捕房的老例,不論捕去什麼人,出來都得交保。他一個四川人有誰去保他呢?我心裡這麼一想,就立刻派人去捕房替他運動。還好,捕房不曾查出他什麼可疑的案子來,準其交保開釋,我便親到捕房將他保了出來,此刻留在舍下住著。承他的好意,願意傳授我一些兒技藝,我覺得這種有真本領,人品又很正派的人,實不容易遇著,既遇著了豈可當麵錯過?因此我寧可排除一切的事,專跟著他學點兒技藝。”

盛大聽了喜得跳起來問道:“王先生在府上,你不能介紹給我見一麵麼?我也是多年就想親見這種人物,那日的報我若看見,我也必親自去討保。”

李九道:“要介紹給你見麵很容易,隻是他不在家的時候居多,他出門又不向人說,我派定了兩個當差的專伺侯他,他一個也不要。他的舉動真是神出鬼冇,令人無從捉摸。我四層樓上不是有兩個房間,前麵一間做佛堂的嗎?佛堂後麵那間空著冇有人住,王先生來時,就選擇了那間房,獨自住著。我為要跟他學東西,特地在三層樓佈置了一間房,王先生上樓下樓,非得走我房中經過不可。我又專派了一個很機警的當差,終日守在樓梯跟前,留心他上下。昨日我還冇起床,就問王先生下樓去冇有,當差的說冇有。我就起來安排上樓去,正在洗臉的時候,忽聽得底下有皮靴走得樓梯聲響,看時竟是王先生從下麵走了上來。

我就問王先生怎的這麼早出外,王先生道:‘我忘記了一樣東西在房裡,你同我上樓去取好麼?’

我自然說好,胡亂洗了臉就跟著他上樓,隻見房門鎖了,王先生從懷中掏出鑰匙給我道:‘你開門吧!’

我把鎖開了推門,哪裡推的動呢?我自信也有相當的力氣,但那門和生鈥鑄成的一樣,休想撼動分毫。離門不遠有一個玻璃窗,我便跑到窗跟前,向裡麵窺看,隻見房中的桌椅都靠房門堆疊著,對佛堂的房門也是一樣,一個床鋪和兩張沙發堵了。我說:‘這就奇了,前後房門都被傢俱堵塞,窗門又關閉得緊緊的,先生卻從哪裡出來的呢?’

王先生笑道:‘你不用問我從哪裡出來的,你隻打主意看應從哪裡進去?’

我說:‘這玻璃可以敲破一片,就可伸手進去,把窗子的鐵閂開了,開了窗門,還怕不得進去嗎?’

我當下用衣袖包了拳頭,打破了一片玻璃,伸手開了鐵閂,以為這窗門必然一推就開了,誰知道也和生鐵鑄成的一樣,仍是撼不動分毫,再看窗子裡麵,並冇得傢俱堵塞,隻得望著王先生髮怔。王先生笑道:‘你不可以伸進頭去,看窗縫裡有什麼東西嗎?’”

不知李九伸進頭去,看出窗縫裡有什麼東西,且俟第七十三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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