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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回 進醫院元甲種死因 買劣牛起鳳顯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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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回 進醫院元甲種死因 買劣牛起鳳顯神力

話說劉震聲越哭越顯得傷心的樣子,霍元甲忍不住生氣說道:“震聲,你害了神經病嗎?我又冇死,你無端哭什麼?”

劉震聲見自己老師生氣,才緩緩的停止悲哭。農勁蓀問道:“你這哭倒很奇怪,象你老師這樣金剛也似的身體,漫說是偶然生了這種不關重要的病,就是大病十天半月,也決無妨礙。你剛纔怎麼說真個又病了的話,並且是這般痛哭呢?”

劉震聲揩了眼淚,半晌回答不出。霍元甲也跟著追問是什麼道理,劉震聲被追問得隻好說道:“我本不應該見老師病了,就糊裡糊塗的當著老師這麼哭起來。不過我一見老師真個又病了,而發的病又和前次一樣,還痛得更厲害些,心裡一陣難過,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霍元甲道:“發過的病又發了,也冇有什麼稀奇,就用得著哭嗎?你難道早就知道我這病又發嗎,怎的說真個又病了的話呢?”

劉震聲道:“我何嘗早就知道,不過在老師前次發這病的時候,我便聽得人說,老師這病的病根很深,最好是一次治斷根,如不治斷根,日後免不了再發,再發時就不容易治癒了。我當時心裡不相信,以為老師這樣銅筋鐵骨的身體,偶然病一次,算不了什麼,哪裡有什麼病根?不料今天果然又發了,不由得想起那不容易治癒的話來。”

農勁蓀不待劉震聲更往下說,即打了個哈哈說道:“你真是一個傻子。你老師這病,是絕對冇有性命危險的病,如果這病非一次治斷根,便有危險,那日黃石屏在打針之後,必然叮嚀囑咐前去複診。”

霍元甲接著說道:“農爺的話一點兒不差,震聲必是聽得秦老頭兒說。秦老頭兒自稱做的是內家工夫,素來瞧外家工夫不起,他所說的是毀謗外家工夫的話,震聲居然信以為實了。我不去複診,也就是為的不相信他這些道理。”

正說話的時候,茶房來報馬車已經雇來了。霍元甲毫不躊躇的說道:“我這時痛已減輕了,不去了吧。”

農勁蓀道:“馬車既經雇來了,何妨去瞧瞧呢!此刻雖減了痛,恐怕過一會再厲害。”

霍元甲連連搖頭道:“不去了,決計不去了。”

農勁蓀知道霍元甲的性情,既生氣說了決計不去的話,便勸也無用,惟有劉震聲覺得自己老師原是安排到黃石屏診所去的,隻因自己不應該當著他號哭,更不應該將旁人惡意批評的話,隨口說出來,心中異常失悔。但是劉震聲生性極老實,心裡越失侮就越著急,越著急就越冇有辦法。虧他想來想去,想出一個辦法,用誠摯的態度對霍元甲說道:“老師因我胡說亂道生了氣,不到黃醫生那裡去診病了,我真該死。我如今打算坐馬車去,把黃醫生接到這裡來,替老師瞧瞧,免得一會兒痛得厲害的時候難受。”

霍元甲道:“不與你說的話相乾,秦老頭兒當我的麵也是這麼說,我並不因這話生氣。”

說話時忽將牙關咬緊,雙眉緊鎖,彷彿在竭力忍耐著痛苦的樣子,隻急得劉震聲唉聲跺腳,不知要如何纔好?

農勁蓀看了這情形,也主張去迎接黃石屏來。霍元甲一麵用手帕揩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麵說道:“誰去接黃醫生來,就替誰瞧病,我這病是不用黃醫生瞧的!”

農勁蓀道:“你這病雖不用黃醫生瞧,然不能忍著痛苦,不請醫生來瞧,上海的醫生多著呢!”

霍元甲道:“上海的醫生雖多,究竟誰的學問好,我們不曾在上海久住的人何能知道?若是前次請來的那種西醫,白費許多錢治不好病,請來乾什麼!”

剛說到這裡,彭庶白突然跨進房門笑道:“你們為什麼還在這裡說西醫的壞話?”

農、霍二人見彭庶白進來,連忙招呼請坐。霍元甲道:“不是還在這裡說西醫的壞話,隻因我前次的病,現在又發了,因我不願意去黃石屏那裡打針,農爺和我商量另請醫生的話,我不信西醫能治我這病,所以說白費許多錢,治不好病的話。”

彭庶白點頭道:“我本來也是一個不相信西醫的人,不過我近來增加了一番經驗,覺得西醫自有西醫的長處,不能一概抹煞。最近我有一個親戚病了,先請中醫診治,上海著名的醫生,在幾日之間請了八個,各人診察的結果,各不相同,各人所開的藥方,也就跟著大有分彆了。最初三個醫生的藥方吃下去,不僅毫不見效,並且增加了病症,因此後來五個醫生的藥方,便不敢吃了。我那親戚家裡很有點兒積蓄,平常素來少病,一旦病了,對於延醫吃藥非常慎重,見八箇中醫診察的各自不同,隻得改延西醫診視,也經過五個西醫,診察的結果,卻是完全相同,所用的藥,雖不知道是不是一樣,然因診察的結果即相符合,可知病是不會看錯的,這才放心吃西醫的藥,畢竟隻診了三次,就診好了。還有一個舍親因難產,請了一箇舊式的穩婆,發作了兩晝夜,胎兒一隻手從產門伸了出來,眼見得胎兒橫在腹中,生不下來了。前後請來四個著名的婦科中醫,都是開幾樣生血和氣的藥,此外一點兒辦法也冇有。穩婆說得好笑,做出經驗十足的樣子說道:“胎兒從產門伸出手來,是討鹽的,快抓一點兒放在胎兒手中,就立時可以縮排去。’

當時如法炮製,放了一點鹽在手裡,哪裡會縮排去呢?後來有入主張送醫院,那舍親住在白渡橋附近,遂就近將產婦送到一個日本人開設的秋野醫院去,那院長秋野醫生看了說道:‘喜得產婦的身體還強健,若是身體孱弱些兒的,到此時就毫無辦法了。這是因為產門的骨節不能鬆開,所以胎兒卡在裡麵不得出來,非剖腹將胎兒取出不可。’

舍親問剖腹有無生命的危險,秋野蛻:‘剖腹不能說絕對無生命危險,胎兒十有**是死了的,產婦或者可以保全,若不剖腹,則大小都萬無生理。’

舍親到了這種緊急的關頭,隻好決心簽字,請秋野剖腹,從進醫院到剖腹取出胎兒,不到一點鐘的工夫。最使人欽佩的,就是連胎兒的性命都保全了,一個好肥頭胖腦可愛的小男孩子,此刻母子都還住在秋野醫院裡。昨天我去那醫院裡探望,秋野醫生當麵對我說:‘大約還得住院一星期,產婦便可步行出院了。’

那秋野醫生的學問手術,在上海西醫當中,縱不能說首屈一指,總可說是最好的了。他已到上海來多年了,中國話說得很自然。”

農勁蓀道:“日本人學西洋的科學,什麼都學不好,隻醫藥一道,據世界一般人的評判,現在全球除卻德國,就得推日本的醫藥學發明最多。”

霍元甲道:“那秋野醫生既是有這般本領,庶白兄又認識他,我何不請庶白兄立刻帶我同去瞧瞧!”

彭庶白連聲應好。劉震聲道:“好在雇來的馬車還不曾退掉。”

說著即來攙扶霍元甲。霍元甲搖手道:“用不著攙扶,你陪農爺在家,恐怕有客來訪。我和彭先生兩人去得啦!”

農勁蓀點頭道:“好,外國醫院不象中國醫生家裡,外國人病了去醫院診病,少有許多人同去的,便是同去了,也隻許在外邊客廳或待診室坐,斷不許跟隨病人到診室中去,至於施行手術的房間,更不許受手術以外的人進去。”

彭庶白陪同霍元甲,乘馬車到了秋野醫院,湊巧在大門口遇著秋野醫生,穿著外套,提著手杖,正待出外診病。彭庶白知道秋野醫院雖有好幾個醫生,尋常來求診的,多由幫辦醫生診視,然幫辦醫生的學問,都在秋野之下。霍元甲的病,彭庶白想秋野醫生親自診視,因此在大門口遇見秋野,便迎著打招呼,一麵很鄭重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好友霍先生,就是最近在張家花園擺設擂台的霍元甲大力士,今日身體有點兒不舒適,我特地介紹到貴醫院來,須請秋野先生親自治療纔好。”

秋野一聽說是霍元甲,立時顯出極端歡迎的態度,連忙脫了右手的手套,伸手和霍元甲握著笑道:“難得,難得!有緣和霍先生會麵,兄弟看了報紙上的廣告,及開擂那日的記事,即想去張家花園拜訪先生,無奈有業務羈身,直到現在還不能如願,若不是彭先生今日介紹到敞院來,尚不知何日方得會麵?”

霍元甲本來不善於應酬交際,見秋野說得親熱,除連說不敢當外,冇有旁的話說,秋野引霍、彭二人直到他自己辦公的房內。

此時霍元甲胸脯內又痛得不能耐了,彭庶白看霍元甲的臉色,忽變蒼白,忍受不住痛苦的神氣,完全在麵上表現出來了,隻得對秋野說道:“對不起先生,霍先生原是極強壯的體格,不知怎的,忽得了這種胸脯內疼痛不堪的病,請先生診斷診斷,務請設法先把痛止住。”

秋野不敢遲慢,忙教霍元甲躺在沙發上,解衣露出胸脯來,先就麵板上仔細診察了一陣,從袋中取出聽肺器來,又細聽了一會說道:“僅要止痛是極容易的事,我此刻就給藥霍先生吃了,至多不過二十分鐘,即可保證不痛了。”

說著匆匆走到隔壁房去了,轉眼便取了兩顆白色小圓片的藥來,用玻璃杯從熱水瓶中傾了半杯溫開水,教霍元甲將藥片吞服,然後繼續說道:“不過霍先生這病,恐怕不是今日偶然突發的。”

彭庶白道:“誠如先生所說,在一星期前已經發過一次,但不及這次痛的厲害。據秋野先生診斷,他這病是因何而起的呢?”

秋野沉吟道:“我此刻不敢斷定。我很懷疑,以霍先生這種體格,又是貴國享大名的大力士,是一個最注重運動的人,無論如何總應該冇有肺病,象此刻胸脯內疼痛不堪的症候,卻不是肺病普通應有的征象,隻是依方纔診斷的結果,似乎肺部確已受病,並且霍先生所得肺病的情形,與尋常患肺病的不大相同。我所用愛克斯電光將霍先生全身細細檢查一番,這病從何而起,便能斷定了,不知霍先生的意思怎樣?”

霍元甲聽了秋野的話,心裡當然願意檢查,隻是前次在客棧裡有過請西醫診病的經驗,恐怕用愛克斯電光檢查全身,得費很多的錢,一則身邊帶的錢不多,二則他從來是一個自奉很儉約的人,為檢查身體化費很多的錢,也不情願,當下招手叫彭庶白到跟前,附耳低言道:“不知用愛克斯電光檢查一番,得花多少錢,你可以向他問問麼?”

彭庶白點頭應是,隨向秋野問道:“這種用愛克斯電光檢查的手續,大約很繁重,不知一次的手術費得多少?”

秋野笑道:“檢查的手續並不甚繁重,如果要把全身受病的部分,或有特殊情形的部分都攝取影片,那麼比較費事一點兒。至於這種手術費,本不一定,霍先生不是尋常人,當霍先生初進房的時候,我原打算把我近來仰慕霍先生的一番心思說出來,奈霍先生胸脯內疼痛得難受,使我來不及說。霍先生今日和我才初次見麵,彭先生雖曾多會幾麵,然也冇多談,兩位都不知道我的性情及平生的言行,我雖是一個醫生,然在當小學生的時候,就歡喜練我日本的柔道,後來從中學到大學畢業,這種練柔道的興趣不曾減退過,就是到上海來開設這醫院,每逢星期六下午及星期日,多是邀集一般同好的朋友,練著柔道消遣。虹口的講道分館,便是我們大家設立的。我既生性歡喜練柔道,並知道敝國的柔道,是從貴國傳去的,所以對於貴國的拳術,素極仰慕,無如貴國練拳術的人,和敝國練柔道的不同,敝國練柔道的程度高低,有一定的標準,程度高的,聲名也跟著高了,隻要這人的工夫到了六段七段的地位,便是全國知名的好手了。那怕是初次到敝國去的外國人,如果想拜訪柔道名家,也是極容易的事,隨便向中等社會的人打昕,少有不知道的。貴國的拳術家卻不然,工夫極好的,不見有大聲名,反轉來在社會上享大名的,工夫又不見得好。體說我們外國人想拜訪一個真名家不容易,便是貴國同國的人,我曾聽得說,常有帶著盤纏到處訪友,而數年之間,走過數省的地方,竟訪不著一人的。這種現象,經我仔細研究,並不是由於練拳術的太少,實在是為著種種的關係,使真有特殊武藝的人,不敢在社會上享聲名。貴國拳術界是這般的情形,我縱有十二分仰慕的心思,也無法與真實的拳術名家相見。難得霍先生有絕高的本領,卻冇有普通拳術家諱莫如深的習氣,我想結交的心思,可說是異常急切。我隻希望霍先生不因為我是日本人,拒絕我做朋友,我心裡便非常高興。用愛克斯電光檢查身體,算不了什麼事,我決不取霍先生一文錢。我為的很關心霍先生的身體,纔想用愛克斯光檢查,絕對不是營業性質。”

霍元甲服下那兩顆藥片之後,胸內疼痛即漸漸減輕,到此刻已完全不痛了,聽秋野說話極誠懇,當下便說道:“承秋野先生盛意,兄弟實甚感激,不過剛纔彭先生問檢查身體,須手術費多少的話,係因兄弟身邊帶來的錢不多,恐怕需費太大,臨時拿不出不好,並冇有要求免費的心思。雖承先生的好意,先生在此是開設醫院,豈有替人治病,不取一文錢的道理?”

秋野笑道:“開設醫院的,難道就非有錢不能替人治病嗎?不僅我這醫院每日有幾個純粹義務治療的病人,世間一切醫院也都有義務治療的事。霍先生儘管送錢給我,我也不肯收受。”

霍元甲平日行為曆來拘謹,總覺得和秋野初交,冇有白受他治療之理,即向彭庶白說道:“我是由庶自兄介紹到這裡來的,還是請庶白兄對秋野先生說吧!如肯照診例收費,就求秋野先生費心檢查,若執意不肯收費,我無論如何也不敢領受這麼大的情分。”

彭庶白隻得把這番話再對秋野說,秋野哈哈大笑道:“霍先生是一個名震全國,將來要乾大事業的人,象這般小事,何苦斤斤計較。我老實說吧,我想結交霍先生,已存著要從霍先生研究中國拳術的念頭,若照霍先生這樣說來,我就非拿費敬送束脩不可了。所以我方纔宣告,希望霍先生不因為我是日本人,拒絕我做朋友的話,便是這種意思。彼此既成了朋友,這類權利、義務的界限,就不應過於計較了。交朋友的交字,即是相互的意義,我今日為霍先生義務治了病,將來方可領受霍先生的義務教授。”

彭庶白見秋野絕不是虛偽的表示,遂向霍元甲說道:“秋野先生為人如何,我們雖因交淺不得而知,但是和平篤實的態度,得乎中,形乎外,是使人一見便能相信的。我也很希望四爺和他做一個好朋友,彼此成了朋友,來日方長,這類權利、義務的界限,本用不著計較。”

霍元甲還冇回答,秋野接著含笑問道:“霍先生的痛已止了麼?”

霍元甲點頭道:“這藥真有神效,想不到這一點兒大的兩顆小藥片,吞下去有這麼大的力量,如今已全不覺痛了。”

秋野道:“我先已說過了,要止痛是極容易的事,但是僅僅止痛,不是根本治療的方法,致痛的原因不消滅,今日好了,明日免不了又發。請兩位坐一坐,我去準備準備。”

說著又往隔壁房中去了。

彭庶白湊近霍元甲說道:“他們日本人有些地方實在令人佩服,無論求一種什麼學問,都異常認真,決不致因粗心錯過了機會。象秋野性喜柔道,想研究中國拳術,又見不著真會拳術的中國人,一旦遇著四爺,自然不肯失之交臂。我曾聽得從德國留學回來的朋友說,日本人最佩服德國的陸軍和工業,明治維新以後,接連派遣優秀學生到德國學陸軍和工業。陸軍關於本國的國防當然是秘密,不許外國留學生聽講的,並有許多地圖,是不許外國學生看見的。日本留德的陸軍學生,為偷這種秘密書籍地圖,及偷窺各要塞的內容,被德國人察覺處刑或永遠監禁的,不計其數,而繼續著偷盜及窺探的,仍是前撲後繼,毫不畏怯。還有一個學製造火藥的,德國新發明的一樣炸藥,力量遠勝一切炸藥。那發明的人,在講堂教授的時候,也嚴守秘密,不許外國留學生聽講。那個學製造火藥的日本人,學問本來極好,對於這種新發明的火藥,經他個人在自己化驗室屢次試驗的結果,已明瞭了十分之九,隻一問未達,不能和新發明的炸藥一樣,獨自想來想去,委實不能悟到,心想那炸藥在講堂上可以見著,要偷一點兒來化驗是辦不到的。

不但講堂裡有教授及許多同學的德國學生監視著不能下手,並且這種炸藥的危險性最大,指甲尖一觸,即可爆烈,僅須一顆黃豆般大小,即能將一個人的身體炸碎,有誰能偷著跑呢?虧他想了許久,竟被他想出一個偷盜的方法來,先找了一個化學最好的日本人,將自已近來試驗那種新發明炸藥的成績,儘量傳給那日本人道:“我如今要偷那炸藥的製造法,非安排犧牲我個人的生命用舌尖去嘗一下,彆無他法,不過那炸藥的性質我已確實知道,沾著我舌尖之後,製造的方法雖能得到,我的生命是無法保全的。我能為祖國得到這種厲害炸藥的製造法,死了也極有榮譽,所慮的死得太快,來不及傳授給本國人,所以此時找你來,將我試驗所得的先傳授給你,我偷得之後,見麵三言兩語,你就明白了。’

那日本人自然讚成他這種愛國的壯舉,便坐守在他家等候。過了幾日冇有動靜,那日本人正懷疑他或是死了,或是被德國人察覺,將他拘禁了,忽見他麵色蒼白,驚慌萬狀的跑進來,隻說了一種化學藥品的名詞,即接著喊道:‘快從後門逃走回國去吧!後麵追的緊跟著來了。’

那日本人哪敢怠慢,剛逃出後門,便聽得前門槍聲連響,已有無數的追兵,把房屋包圍著了。喜得德人當時不曾知道,日本人是這般偷盜法,以為將那用舌尖偷嘗的人打死了,製造法便冇被偷去,等到那教授隨後追來,那日本人已逃得無影無蹤了。這種求學問及愛國的精神,四爺說是不是令人佩服!”

霍元甲點頭道:“這實在是了不得的人物,驚天動地的舉動。我聽得農爺說過,日本的柔道,是日本一個文學士叫嘉納治五郎的,從中國學去的,學到手之後,卻改變名稱,據為已有。”

霍元甲正說到這裡,秋野已走進房來笑道:“霍先生說的不錯。柔道是嘉納治五郎從貴國學去的,隻是不僅改變了名稱,連方法姿勢也改變了不少,如今嘉納在事實上已成了柔道的發明人。”

霍元甲聽了,深悔自己說話孟浪,不應在此地隨口說出據為已有的話,一時麵上很覺得難為情。秋野接著說道:“我已準備妥了,請霍先生就去檢查身體吧!彭先生高興同去,不妨請去瞧瞧。”

彭庶白笑道:“我正想同去見識見識,卻恐怕有妨礙,不敢要求。”

彭、霍二人跟著秋野,從隔壁房中走進一間長形的房內,看這房中用黑絨的帷幔,將一間房分作三段,每段裡麵看不出陳列些什麼。秋野將二人帶到最後的一段,撩起絨幔,裡麵已有一個穿白衣的醫生等著。彭庶白看這房裡,裝了兩個電器火爐,中問靠牆壁安著一個方形的白木台,離地板尺來高,台上豎著一個一尺五六寸寬、六尺來高的自木框,木框上麵和兩旁嵌著許多電泡。秋野教霍元甲脫了衣服,先就身上的麵板,細細觀察了一陣,對那穿白衣的醫生說日本話,那醫生便用鋼筆在紙上記載,觀察完了,將霍元甲引到白木台上站著,扭開了框上的電燈,然後用對麵的愛克斯電光放射。秋野一處一處的檢查記載,便一處一處的攝取影片,經過半點鐘的時間,方檢查畢事,教霍元甲穿好了衣服,又帶到另一間房內。彭庶白看這房中有磅稱及測驗目力的器具和記號,還有一張條桌上,放著一個二尺來高、七八寸口徑的白銅圓筒,筒旁邊垂著一根黑色的橡皮管,也有二尺來長,小指頭粗細,這東西不曾見過,不知道是乾什麼用的。隻見秋野從衣袋中取出一條英尺來,把霍元甲身體高低和手腳腰圍的長短,都詳細量了一遍,吩咐助手記載了,又磅了份量,然後拈著那銅筒上的橡皮管遞給霍元甲道:“請霍先生銜在口中,儘所有的力量吹一口。”

霍元甲接過來問道:“慢慢兒吹呢,還是突然吹一下呢?”

秋野道:“慢慢兒吹。”

霍元甲銜著橡皮管,用力吹去,隻見圓筒裡麵,冒出一個口徑略小些兒的圓筒來,越吹越往上升,停吹那圓筒就登時落下去了。秋野也吩咐助手記載了,這才帶二人回到前麵辦公室來。

助手將記載的紙交給秋野,秋野看了一會,顯出躊躇的神氣說道:“霍先生真是異人,身體也與普通人大有區彆。”

彭庶白問道:“區彆在什麼地方?”

秋野道:“霍先生是大力士,又是大拳術家,身體比普通人壯實,是當然的事,不足為異,所可異的就在麵板以內,竟比普通人多一種似膜非膜、似氣體又非氣體的物質。我自學醫以來,是這般檢查人的身體,至少也在千人以上,卻從來冇有遇過象霍先生這樣麵板的人。練武藝的身體,我也曾檢查過,如敝國練相撲的人,身體比尋常人竟有大四倍的,麵板粗的彷彿牛皮,然麵板的組織及麵板裡麵,仍是和尋常人一樣,絕冇有多一種物質的。霍先生麵板裡麵的這種異狀,我已攝取了兩張影片,遲幾天我可以把影片和尋常人所攝取的,給兩位比較著研究。”

彭庶白問道:“也許霍先生麵板裡麵這種情形,是天然生成的,不是因練武藝而起的變化。”

秋野沉吟道:“這於生理學上似乎說不過去,若是天然生成的這種模樣,總應有與霍先生相同的人。我此刻還不敢斷定,麵板裡麵起了這種變化,於生理上有不有不好的影響。依照普通生理推測,最低的限度,也應妨礙全體毛孔的呼吸。人身呼吸的機能,不僅是口、鼻,全身毛孔都具有呼吸作用。有一件事最容易證明,全身毛孔都具呼吸作用的,就在洗澡的時候,如將全身浸在水內,這時必感覺呼吸甚促,這便是因為全身毛孔都閉塞了,不能幫助呼吸,全賴肺部從口、鼻呼吸,所以感覺促而吃力。霍先生現在的全身毛孔,雖還冇有全部停止呼吸作用,但因麵板裡麵起了這種特殊變化的關係,於毛孔呼吸上已發生了極大阻礙,因這種原故,肺部呼吸機能大受影響。我開始替霍先生診察的時候,聽肺器所得的結果很可驚異,覺得象霍先生這般壯實的身體,不應肺部呼吸的情形如此,因此纔想用愛克斯電光檢查,並不是為胸脯裡麵疼痛,需要檢查的。如果麵板裡麵這特殊的情形,是天然生成的,不是因練武藝後起的變化,我說句霍先生不要生氣的話,那麼從小就不易養育成人。”

霍元甲問道:“不好的影響是妨礙全身毛孔的呼吸,好的影響也有冇有呢?”

秋野想了一想答道:“好的影響當然也有,第一,風寒不容易侵入,次之,可以幫助麵板抵抗外來的觸擊。霍先生當日練成這種情形的目的,想必就是為這一種關係。”

霍元甲搖頭道:“練武藝得練成全體麵板都能抵抗觸擊,不但我所學的如此,各家各派的武藝,大概也都差不多,不過不經這愛克斯電光檢查,不知道麵板裡麵,已起了這種特殊變化罷了!我身上還有和普通人不同的變狀麼?”

秋野道:“先生的胸脯比尋常人寬,而肺量倒比尋常人窄,這簡直是一種生理上的病態,於身體是絕對不會有好影響的。其所以肺量如此特殊窄小的原故,當然也是因練武藝的關係。”

彭庶白問道:“是不是完全因為麵板裡麵起了變化,妨礙毛孔的呼吸,以致肺部呼吸也受障礙?”

秋野道:“本應有密切連帶關係的,但於生理卻適得其反,毛孔呼吸既生了阻礙,肺部呼吸應該比尋常擴大,這理由還得研究。”

彭庶白道:“我有一件和霍先生這種情形相類似的事實,說給秋野先生聽了,也可資參考。在十幾年前,北京有一個專練形意拳的名家,姓郭名雲深,一輩子冇乾旁的事業,終年整日的練形意拳,每年必帶著盤纏,遊行北五省訪友,各省有名的拳術家,和他交手被他打敗了的,也不知有多少人。他是最有名會使崩拳的人,無論與何人動手,都是一崩拳就把人打倒了。人家明知道他是用崩拳打人,然一動手便防備不了。有一次來了一個拜訪他的人,那人也是在當時享盛名的,練擒拿手練得最好,和人動起手來,隻要手能著在敵人身上,能立時將敵人打傷,甚至三天便死。那人仗著自己本領,特去拜訪郭雲深,要求較量較量。郭雲深並不知道那人會擒拿手,照例對那人說道:“我從來和人動手,都是用一崩拳,冇有用過第二手。今天與你較量,也是一樣,常言明人不做暗事,你當心我的崩拳吧!’

那人說知道,於是兩人交起手來。郭雲深果然又是一崩拳,把那人打跌了,不過覺得自己胸脯上,也著了那人一下。那人立起身說道:‘佩服佩服,真是名不虛傳。但是我也明人不做暗事,我是練會了擒拿手的,你雖把我打跌了,然你著了我一下,三天必死。’

郭雲深因當時毫不覺著痛苦,那人儘管這麼說,並不在意,當即點頭答道:‘好,我們三天後再見吧!如果被你打死了,算是你的本領比我高強。’

那人過了三天,真個跑到郭雲深家去,隻見郭雲深仍和初次見麵時一樣,不但不曾死,連受傷的模樣也冇有,不由得詫異道:‘這就奇了,你怎麼不死呢?’

郭雲深笑道:‘這更奇了,你冇有打死我的本領,我怎麼會死呢?’

那人道:‘你敢和我再打一回麼?’

郭雲深道:‘你敢再打,我為何不敢!要打我還是一崩拳,不用第二下。’

兩人遂又打起來,又是與前次一樣,郭雲深胸脯上著了一下,那人被郭雲深一崩拳打跌了,那人跳起身對郭雲深拱手道:‘這番一點兒不含糊,三天後你非死不可!’

郭雲深不覺得這番所受的比前番厲害,仍不在意的答道:‘三天後請再來露臉吧!’

那人第四天走去,見了郭雲深問道:‘你究竟練了什麼工夫,是不是有法術?’

郭雲深道:‘我平生練的是形意拳,冇有練過旁的武藝,更不知道什麼法術!’

那人道:‘這真使我莫明其妙,我自擒拿手練成之後,不知打翻了多少好漢,練過金鐘罩、鐵布衫的,我教他傷便傷,教他死便死,你不會法術,如何受的了我兩次的打?我冇見你練過形意拳,請你練一趟拳我瞧瞧使得麼?’

郭雲深道:‘使得。’

說時就安排練給那人瞧,那人道:‘就這麼瞧不出來,須請你把衣服脫了,赤膊打一趟。’

郭雲深隻得赤著膊打,纔打到一半,那人便搖手止住道:‘用不著再往下打,我已瞧出打你不死的原因來了。你動手打拳的時候,你的麵板裡麵登時佈滿了一層厚膜,將用身所有的穴道都遮蔽了,所以我的擒拿手也打不進去。’”

秋野聽到這裡問道:“那人不曾用愛克斯電光照映,如何能看得出郭雲深麵板內有厚膜,將穴道遮蔽的情形來呢?”

彭庶白道:“那時當然冇有愛克斯電光,不過那人所研究的武藝,是專注意人身穴道的,全身穴道有厚膜遮蔽了,他能看出,在事實情理兩方麵,都是可能的。我想霍先生麵板內的情形,大約與郭雲深差不多。郭雲深的壽很高,可知這種麵板內的厚膜,於身體的健康冇有妨礙。”

秋野點頭道:“我還是初次遇見這種變態,不能斷定於健康有無妨礙,隻是胸脯內疼痛的毛病,今日雖用止痛劑止住了,然仍須每日服藥,至少得一星期不勞動。”

霍元甲笑道:“我此刻所處的地位,如何能一星期不勞動?”

秋野道:“完全不勞動辦不到,能不激烈的勞動,也就罷了。若以霍先生的身體而論,在治療的時期中,不但不宜多勞動體力,並且不宜多運用腦力,最好能住在空氣好的地方,靜養一兩個月,否則胸脯內疼痛的毛病,是難免再發的。”

說畢,自去隔壁房中取了藥水出來,遞給霍元甲道:“這藥水可服三天,三天後須再檢查,方纔所服的止痛劑,是不能將病根治好的。”

霍元甲接了藥水,總覺得診金藥費及電光檢查的手續費,一概不算錢,似乎太說不過去,摸出幾張鈔票交給彭庶白,托他和秋野交涉,秋野已瞧出霍元甲的用意笑道:“霍先生硬不承認我日本人是朋友嗎?簡直不給我一點兒麵子。”

彭庶白見秋野這麼說,隻得對霍元甲道:“四爺就領謝了秋野先生這番盛意吧!”

霍元甲遂向秋野拱手道謝,與彭庶白一同出院,秋野送到大門口還叮嚀霍元甲道:“三天後這藥水服完了,仍請到這裡來瞧瞧。”

彭、霍二人同聲答應。

彭庶白在馬車中說道:“想不到這個日本醫生,倒是一個練武藝的同誌,也難得他肯這般仔細的替四爺檢查。”

霍元甲道:“聽說日本人歡喜練柔道的極多,不知道那個嘉納治五郎是一種什麼方法,能提倡得全國風行,不鬨出派彆的意見來。若是在中國提倡拳術,我近來時常推測,但願提倡得冇有效力纔好,一有效力,必有起來攻擊排擠,另創派彆的。”

彭庶白道:“日本人提倡柔道,是用科學的方式提倡,是團體的,不是個人的。無論何種學問,要想提倡普遍,就得變成科學方式,有一定的教材,有一定的教程,方可免得智者過之、愚者不及的大缺點。我們中國有名的拳教師收徒弟,一生也有多到數千人的,然能學成與老師同等的,至多也不過數人,甚至一個也冇有。這不關於中國拳術難學,也不是學的不肯用功,或教的不肯努力,就是因為冇有按著科學方式教授。便是學的人天分極高,因教的冇有一定的教程,每每不到相當時期,無論如何也領悟不到,愚蠢的是更不用說了。我倒不著慮提倡有效之後,有人起來攻擊排擠,卻著急無法將中國拳術,變成科學方法教授,倘仍是和平常拳師收徒弟一樣,一個人隻有一雙手,一雙眼,一張嘴,能教幾個徒弟?不但教的苦,學的也苦,並且永遠冇有畢業的時候。”

馬車行走迅速,說話時已到了客寓,農勁蓀迎著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我和震聲都非常擔心,恐怕是毛病加重了。”

霍元甲道:“今天又遇著同道了,想不到這個秋野醫生,也和嘉道洋行的班諾威一樣,生性最喜練習柔道,據他說,從小學、中學直到現在,不曾間斷過,因此對我的身體甚為關切,經過種種檢查,不知不覺的就耽擱了幾點鐘。”

農勁蓀問道:“那秋野既這麼喜練柔道,又從來不斷的做工夫,本領想必不錯,他曾試給四爺看麼?”

霍元甲道:“今天注意替我檢查身體,還冇認真談到武藝上去,約了我三天後再去診治。好笑,他說我這病,至少得一星期不勞動,並不可運用腦力,休說我此刻在上海擺擂台,斷無一星期不勞動之理,就在天津做買賣的時候,也不能由我一星期不勞動。”

農勁蓀道:“這倒不然。西醫治病與中醫不同,西醫叮囑在一星期中不可勞動,必有他的見地,不依遵定有妨礙,好在這幾日並冇人來報名打擂,便有人來,也得設法遲到一星期後再比。”

霍元甲道:“我正在時刻希望有人來報名打擂,冇有人來打便罷,如有人來報名,又教我遲到一星期後再比,不是要活活的把我悶死嗎?”

農勁蓀道:“四爺的心思我知道,現閒著有個震聲在這裡,有人來報名,儘可教震聲代替上台去,象東海趙那一類的本領,還怕震聲對付不了嗎?萬一遇著震聲對付不了的時候,四爺再上台去也來得及。”

霍元甲笑遭:“我出名擺擂台,人家便指名要和我對打,教震聲去代替,人家怎肯答應呢?”

農勁蓀道:“人家憑什麼理由不答應?震聲不是外人,是你的徒弟。來打擂的人,打得過震聲,當然有要求和你打的資格。若是打不過震聲,卻如何能不答應?”

霍元甲想了一想點頭道:“這倒是一個辦法。”

彭庶白道:“多少享盛名的大拳師,因自己年事已高。不能隨便和人動手,遇了來拜訪的人,總是由徒弟出麵與人交手,非到萬不得已,決不輕易出手。四爺如今一則年壯氣盛,二則仗著自己工夫確有把握,所以用不著代替的人。就事實說起來,先教震聲君與人交手一番,那人的工夫手法已得了一個大概,四爺再出麵較量,也容易多了。”

霍元甲道:“我其所以不這麼辦,就是恐怕旁人疑心我有意討巧。”

正說著話,隻見茶房擎著幾張名片進來,對霍元甲說道:“外麵有四男一女來訪霍先生,我回他們霍先生病了,剛從醫院診了病轉來,今日恐不能見客,諸位請明天來吧!他們不肯走,各人取出名片,定要我進來通報。”

霍元甲接過名片問道:“五人怎麼隻有四張名片?”

茶房就霍元甲手中指著一張說道:“那個女子是這人的女兒,冇有名片。”

彭庶白、農勁蓀見這人帶著女兒來訪,都覺值得注意似的,同時走近霍元甲看片上的姓名,原來四張名片,有三張是姓胡的,一個叫胡大鵬,一個叫胡誌莘,一個叫胡誌範,還有一個姓賀名振清。彭庶白向那茶房問道:“那女子姓胡呢還是姓賀呢?”

茶房道:“是這胡大鵬的女兒。”

彭庶白笑道:“不用說都是練武藝的人,慕名來訪的。我們正說著不可勞動,說不定來人便是要四爺勞動的。”

農勁蓀道:“人家既來拜訪,在家不接見是不行,請進來隨機應付吧!”

茶房即轉身出去,一會兒引著一個年約五十多歲的人進來。這人生得瘦長身材,穿著青布棉袍,青布馬褂,滿身鄉氣,使人一見就知道是從鄉間初出來的人,態度卻很從容,進房門後見房中立著四個人,便立住問道:“那位是霍元甲先生?”

霍元甲忙答話道:“兄弟便是。”

這人對霍元甲深深一揖道:“霍先生真是蓋世的英雄。我姓胡名大鵬,湖北襄陽人,因看了報紙上的廣告,全家都佩服霍先生的武藝,特地從襄陽到上海來,隻要能見一見霍先生,即三生願足。”

說時,指著彭庶白三人說道:“這三位想必也是大英雄、大豪傑,得求霍先生給我引見引見。”

霍元甲將三人姓名介紹了,胡大鵬一一作揖見禮。

霍元甲問道:“同來的不是有幾位嗎,怎的不見進來呢?”

胡大鵬道:“他們都是小輩,定要跟著我來,想增廣些見識。他們在鄉下生長,一點兒禮節不懂得,不敢冒昧引他們進房,讓他們在門外站著聽談話吧!”

霍元甲笑道:“胡先生說話太客氣了,這如何使得,請進來吧!”

胡大鵬還執意不肯,霍元甲說了幾遍,胡大鵬才向門外說道:“霍先生吩咐,教你們進來。你們就進來與霍先生見禮吧!”

隻聽得房門外四個人同聲應是,接著進來三個壯士,一個少女。胡大鵬指著霍元甲,教四人見禮,四人一齊跪下磕頭。霍元甲想不到他們行此大禮,也隻得回拜。胡大鵬又指著農勁蓀等三人說道:“這三位也都是前輩英雄,你們能親近親近,這緣法就不小。”

四人又一般的見了禮,胡大鵬這才指著一個年約二十五六歲、生得猿臂熊腰、英氣蓬勃的壯士,對霍、農諸人說道:“這是大小兒誌莘”,指著一個年齡相若、身材短小、兩目如電的說道:“這是小徒賀振清”指著年約二十二三歲、軀乾修偉、氣宇軒昂的說道:“這是二小兒誌範,這是小女,閨名麗珠,今年十七歲了。她雖是個女兒的身體,平日因她祖母及母親鐘愛過甚的原故,冇把她作女兒看待。她自己也不覺得是個女兒,在家鄉的時候,從小就喜男裝,直到近來,因男裝有許多不便,才改了裝束。”

霍元甲看這胡麗珠,眉目間很顯著英武之氣,麵貌大約是在鄉間風吹日曬的原故,不及平常小姐們白嫩,隻是另有一種端莊嚴肅的氣概,普通少女柔媚之氣,一點也冇有。當時覺得這五個人的精神氣度,都不平凡,不由得心裡很高興,連忙讓他們就坐。

胡誌莘等垂手站著不肯坐,胡大鵬道:“諸位前輩請坐吧,他們小孩兒,許他們站在這裡聽教訓,就萬分僥倖了。”

農勁蓀笑道:“到了霍先生這裡,一般的是客,請坐著方好說話。”

胡誌莘等望著胡大鵬,仍不敢就坐。霍元甲道:“兄弟生性素來粗率,平生不注意這些拘束人過甚的禮節。”

胡大鵬這才連聲應是,回頭對四人道:“你們謝謝諸位前輩,坐下吧!”

四人都屈一膝打蜷起來,一個個斜著身體,坐了半邊屁股。

霍元甲說道:“看這四位的神情氣宇,便可以知道都用了一番苦功,不知諸位練的是什麼工夫?”

胡大鵬道:“我們終年住在鄉下的人,真是孤陋寡聞,怎夠得上在霍先生及諸位大英雄麵前講工夫!不過兄弟這番特地從襄陽把他們四個人帶到上海來,為的就是想他們將所學的,就正於霍先生及諸位大英雄。”

著者寫到這裡,又得騰出這支筆來,將胡大鵬學武藝的曆史,趁這時分介紹一番。

原來胡大鵬,祖居離襄陽城四十多裡的鄉下,地名毒龍橋。相傳在清朝雍正年間的時候,那地方有一條毒龍為害,傷了無數的人畜禾稼。後來從遠方來了一個遊方和尚,遊方到此,聽說毒龍作祟,便搭蓋了一座蘆蓆棚在河邊,和尚獨坐在蘆蓆棚中,整整四十九晝夜不言不動,也不沾水米,專心閉目唸咒,要降伏那毒龍。那毒龍屢次興風作浪與和尚為難,有一次河中陡發大水,把河中的橋梁,及河邊的樹木、房屋都沖刷得一乾二淨。

當發大水的時候,那附近居民都看見有一條比鬥桶還粗的黑龍,在大水中一起一伏的亂攪,攪亂的越急,水便漲的越大,轉眼之間,就把和尚的蘆蓆棚,瀰漫得浸在水中了。

一般居民都著慮那和尚必然淹死了,誰知水退了之後,一蘆蓆棚依然存在,和尚還坐在原處,閉目不動,一點兒看不出曾經大水浸過的痕跡。從這次大水以後,據和尚對人說,毒龍已經降伏了,沖壞了的橋梁,和尚募緣重修,因取名毒龍橋。

胡家就住在毒龍橋附近,曆代以種田為業,甚有積蓄,已成襄陽最大的農家。大鵬兄弟兩個,大鵬居長,弟名起鳳,比大鵬小兩歲。兄弟兩人都生成的喜練拳棒,襄陽的居俗也很強悍,本地會武藝的人,自己起廠教徒弟的事到處多有,隻要花一串、兩串錢,便可以拜在一個拳師名下做徒弟,練四五十天算一廠。大鵬兄弟在十六歲的時候,都已從師練過好幾廠工夫了,加以兩人都是天生神力,一個十六歲,一個十四歲,都能雙手舉起三百斤重的石鎖。既天賦他兄弟這麼大的氣力,又曾從師練過幾廠工夫,他師傅的武藝雖不高強,然他兄弟已是在那地方冇有敵手了。既是冇有敵手,除卻自己兄弟而外,便找不著可以練習對打的人。他兄弟因感情極好,彼此都非常愛惜,在練習對打的時候,大鵬惟恐出手太重,起鳳受不了,起鳳也是這般心理,因此二人練習對打,都感覺不能儘量發揮各人的能力,反練成一種分明看出有下手的機會,不能出手的習慣,於是兩人相戒不打對手。隻是少年歡喜練武藝的人,終日冇有機會試驗,覺得十分難過。

大鵬的身手最矯捷,就每日跑到養狗極多極惡的人家去,故意在人家大門外,咳嗽跺腳。

把狗引出來,圍著他咬,他便在這時候,施展他的本領,和那些惡狗奮鬥。那些惡狗不碰著他的拳頭腳尖便罷,隻要碰著一下,不論那狗如何凶惡,總是一路張開口叫著跑了,再也不敢回頭。大鵬身上的衣褲,也時常被狗撕破了,一戶人家幾條狗,經大鵬打過三五次以後,多是一見大鵬的影兒,就夾著尾巴逃走,周圍幾十裡的人家,簡直冇一家的狗,不曾嘗過大鵬拳頭的滋味。

起鳳的氣力和大鵬一樣,身體因生的矮胖,遠不及大鵬矯捷,初時也學著大鵬的樣,用狗練習。但有四條以上的惡狗將他圍住,他就應付不了,不僅把衣服撕破,連肩膊上的皮肉,都被狗咬傷了,他才知道這種假想敵不適用。正在勞心焦思的打主意,想在狗以外另找一種對手來,湊巧這日他父親對他兄弟說道:“人家有一條大水牛把賣,價錢極便宜,我已安排買到家裡來。那條牛田裡的工夫都做得好,就隻有點兒壞脾氣,歡喜鬥人,已把牽它吃草的人鬥傷三個了,又每每在犁田的時候,躥上田亂跑,把人家的犁耙弄壞了好幾架,須有三個人駕禦它,才能使它好好的在田裡做工夫,一個人在後麵掌犁,兩個人用兩根一丈多長的竹竿,一邊一根撐著它的鼻子。那人家的人少了,已有兩年不曾使用這條牛,連草都不曾牽出來吃過,一年四季送水草到欄裡給這牛吃,想便宜發賣也冇人要,我家裡用七八個長工,還有零工,不愁不能使用它,我圖價錢便宜,所以買了。凡是脾氣不好的牛,但能駕禦得好,做起春忙工夫來,比那些脾氣好的牛,一條能抵兩三條。約了今天去把那牛牽回來,你們兄弟的氣力好,手上也來得幾下,帶兩個長工去,將那牛牽回來吧!”

大鵬起鳳聽了很高興,當即帶同兩個壯年長工,走到那人家去。牛主人見四個人空手來牽牛,便說道:“你們不帶長竹竿來,如何能把這牛牽回去?”

胡起鳳道:“不打緊!你隻把牛欄門開了,讓我自去將牛絛上好,這牛就算是我家的了,能牽回去與不能牽回去,都不關你的事。”

那牛主人見胡起鳳還是一個小孩,料他是不知道厲害,忙舉雙手搖著說道:“快不要說得這般容易,若有這般容易,象這麼生得齊全的一條水牯牛,三串錢到哪裡去買!這牛在兩年前,做了一春的工夫,四蹄都磨得出血了,尚且非兩個人用長竹竿撐著它的鼻子,不能牽著它吃草,它追趕著人鬥,能躥上一丈多高的土坎,七八尺寬的水溝,隻把頭一低就跳過去了。平常脾氣不好的牛,多半在冬季閒著無事的時候,它有力無處使用,所以時常發暴,時常鬥人,當春忙的時分,累得疲乏不堪,哪裡還有力量鬥人呢?惟有這畜牲不然,哪怕每日從早到晚,片刻不停留的逼著它做極重的工夫,接連做一兩個月,兩邊撐竹竿的人略不留意,它立刻躥上了田塍,甚至連蹦帶跳,把犁弄做幾段。你知道麼,有脾氣的牛關不得,越關得久脾氣越壞。這牛的價錢,我已到手了,你牽不回去,本不關我的事,不過我既把這牛賣給你家,巴不得你們好好的牽回家去,萬一在半路上逃跑了,誰敢近身去捉它呢?”

同去的長工是知道厲害的,聽了牛主人這些話即說道:“我們忘記帶長竹竿來,暫且在你這裡借兩根使用,回頭我就送來。”

牛主人雖不大情願,隻是這長工既說了回頭送來的話,不好意思回答不肯。胡起鳳忍不住說道:“我不信這牛惡得和老虎一樣,它僅有兩隻角能鬥人,一冇有爪能抓,二冇有牙能咬,我們有四個人,難道竟對付它不了?哥哥,我們兩個人把這畜牲捉回家去。”

大鵬年紀雖大兩歲,然也還是一個小孩,當即揎拳捋袖的附和道:“好,讓我先鑽進去把牛絛上了,再開牛欄門。”

牛主人和兩個長工哪裡阻止得了。胡大鵬從壁上取了牛絛在手,探進半截身體,那牛已兩年冇上絛,想出欄的心思急切,見大鵬有絛在手,便把牛鼻就過來,大鵬手快,隨手就套上了,一手牽住牛絛,一手便去拔那門閂。牛主人高聲喊道:“開不得,就這麼開啟門,鬥壞了人在我家裡,我還得遭官司呢!”

大鵬不作理會,起鳳也幫著動手,隻嚇得牛主人往裡邊跑,拍的一聲把裡邊門關了。那牛見門閂開了,並不立時向門外衝出來,先在欄中低頭豎尾的蹦跳了一陣。兩個長工看了說道:“兩個少老闆小心些,看這畜牲的一對眼睛,突出來和兩個火球一樣,簡直是一條瘋牛。你兩個的力雖大,也不值得與這瘋牛鬥。”

邊說邊從大鵬手裡接過門閂,打算仍舊關上,再依照牛主人的辦法,先上了撐竿。那牛蹦跳了幾下之後,彷彿發了威的一般,怎容得長工去上門閂,早飛一般的衝出了牛欄門。那牛在欄裡的時候,形象一點兒不覺可怕,一經衝出到欄外,情形便覺與普通水牯牛完全兩樣了。普通水牯牛身上的毛很稀很短,這牛的毛又粗長又密,一根根豎起來,更顯得比尋常大到一倍以上。這牛一衝出欄門,把兩個長工嚇得哎呀一聲,回頭也往裡邊逃跑,見裡邊的門已緊閉,這才慌了,一個躲在一根簷柱後而,偷看這牛先向大鵬鬥去。

大鵬雙腳朝旁邊一跳,牛鬥了一個空,揚起頭,豎起尾巴,後蹄在地下跳了幾跳,好象表示發怒的樣子,隨即將頭角一擺,又向大鵬衝了過來。大鵬這次卻不往旁邊跳了,隻將身軀一轉,已將腰桿緊貼在牛頸左邊,輕舒右臂把牛頸挽住,左手握著牛的左角尖,牛角被人握住,隻急得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將頭亂擺,連擺了幾下襬不掉,就朝大門外直衝出去。起鳳在旁看得手癢起來,見牛絛拖在地下,連忙趕上去一把搶在手中喊道:“哥哥鬆手,讓我也來玩玩吧!”

這人家大門外,是一塊曬穀子的大坪,起鳳覺得在這坪中與牛鬥,方好施展,若衝到路上或田塍上便費事了。大鵬聽了答道:“我不是不讓給弟弟玩,無奈這畜牲的力量太大,我一隻手拿不住它的角,它也擺我的手不脫,我也弄它不倒。弟弟要玩,須把牛絛向右邊拉住,使它的角不能反到左邊來,我纔可以跳離它的頸項,不過弟弟得小心些,這畜牲渾身是力,實在不容易對付,怪不得他們這般害怕。”

起鳳牽著牛絛,真個往右邊直拉,牛護著鼻痛,隻得把頭順過右邊來,大鵬趁勢朝旁邊一跳,這牛因頸項問冇人挽住了,便又奮起威風來,乘著將頭順到了右邊的勢,直對起鳳衝來。起鳳見牛角太長,自知雙手握兩角不住,即伸右手搶住牛左角,左手抓住牛鼻,右手向下,左手向上,使儘全身氣力隻一扭,扭得牛嘴朝天,四腳便站立不住,卜通倒在地下。

大鵬看了拍手笑道:“弟弟這一手工夫好的了不得,我冇有想到這種打法,並且我的身體太高,蹲下身去用這種打法很險,這牛生成隻有弟弟能對付。”

起鳳笑道:“我還得把這畜牲放倒幾回,使它認得我了,方可隨便牽著它走。”

說時,將雙手一鬆,這牛的脾氣真倔強,一翻身就縱了起來,又和在欄裡的時候一樣,低頭豎尾的亂蹦亂跳,猛不防的朝起鳳一頭撞來。這回起鳳來不及伸左手搶牛鼻,牛鼻已藏在前膛底下去了,隻得雙手搶住一隻左角,猛力向上舉起來,剛舉到肩。牛就冇有抵抗的氣力了,但是四腳在地下不住的蹂躪,聽憑起鳳使儘全身氣力,不能將牛身推倒。相持了一會兒,牛也喘起來,人也喘起來。大鵬恐怕起鳳吃虧,喊道:“弟弟放手吧,不要一次把這畜牲弄得害怕了。弟弟不是正著急練拳找不著打對手的嗎?如今買了這條牛,豈不很好!牽回家去,每天早起和它這般打一兩次,比我的狗還好。今天一次把它太打毒了,以後它不敢跟你鬥,弟弟去哪裡再找這們一條牛呢?”

起鳳喜道:“虧了哥哥想得到,一次把畜牲打怕了,以後不和我鬥真可惜。好,我們就此牽回去吧!”

旋說旋放下手來,靠鼻孔握住牛絛,望著牛帶笑說道:“你這畜牲今日遇著對手了。你此後是我胡家的牛了,你想不吃苦,就得聽我的話,此刻好好的跟我回家去,從明天起,每天與我對打一兩次,我給好的你吃。”

說得大鵬大笑起來。

兩個長工已跟在大門口探看,至此都跑出來,豎出大指頭對起鳳稱讚道:“二少老闆真是神力。古時候的楚霸王,恐怕都不及二少老闆的力大。”

說得大鵬起鳳都非常高興。起鳳牽著這牛才走了十幾步,這牛陡然將頭往下一低,想把起鳳牽絛的手掙脫,不料起鳳早已注意,隻把手一緊,頭便低不下去。起鳳舉手在牛頸上拍了兩巴掌說道:“你這畜牲在我手中還不服嗎?若惱了我的火性,一下就得斷送你的性命。”

這牛實在古怪,經過這番反抗之後,皈佛皈法似的跟著一行四人到家,一點兒不再顯出凶惡的樣子了。

次日早起,又和起鳳鬥了兩次,到田裡去做工夫的時候,隻要有起鳳在旁,它絲毫不調皮,平常也不鬥彆人。起鳳找它打對手的時候,方肯拚全力來鬥,竟象是天生這一條牛,給起鳳練武藝的。起鳳的父親見自己兩個兒子,都生成這樣大力,又性喜練武,不願意下田做農家工夫,便心想:我胡家雖是曆代種田,冇有文人,然朝廷取士,文武一般的重要,我何不把這兩個兒子認真習武,將來能憑著一身本領,考得一官半職,豈不強似老守在家裡種田?主意既定,即商量同鄉習武的人家,延聘了一個專教弓馬刀石的武教習來家,教大鵬兄弟習武,把以前學的拳棒工夫收起。

這年夏天,大鵬兄弟叫長工扛了箭靶,在住宅後山樹林陰涼之處,豎起靶子習射。

這日的天氣異常炎熱,又在正午,一輪火傘當空,隻曬得滿山樹林都垂頭禪葉,顯出被曬得疲勞的神氣,鳥雀都張嘴下翅,躲在樹陰裡喘息,不敢從陽光中飛過。大鵬兄弟射了一陣箭,累得通身是汗,極容易倦乏,一感覺倦乏,箭便射不中靶,兩人冇精打采的把弓鬆了,坐在草地下休息。他兄弟射箭的地方,過樹林就是去樊城的大道,不斷的有行人來往。大鵬、起鳳剛就草地坐下,各人傾了一杯濃茶止渴,隻見一個背馱包袱的漢子,年約四十來歲,一手擎草帽當扇子扇著,一手從背上取下包袱,也走進樹林來,揀一株大樹下坐著,張開口喘氣,兩眼望著大鵬兄弟手中的茶杯,表示非常欣羨的樣子。

大鵬這時剛把杯中的茶喝了大半,剩下的小半杯有沉澱的茶水,隨手往地一傾,這人看了隻急得用手拍著大腿說道:“呀!好茶,傾了可惜!”

大鵬笑道:“我這裡有的是,倒一杯請你喝吧!”

這人喜得連聲道謝,忙起身接了茶,一眼看見樹枝上掛著兩把弓,隨口問道:“兩位是習武的麼?”

大鵬點頭應是。這人一麵喝著茶,一麵笑道:“兩位的本力雖好,但是射箭不在弓重,越是重了越不得到靶,就到靶也不易中。”

大鵬兄弟聽了都詫異道:“你也是習武的麼,你姓什麼?”

不知這人是誰,且俟第七十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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