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腳上的十塊錢三雙藍色人字拖,此刻正不偏不倚地踩在那團深紫色的星雲上。這是物理意義上的“踩著主編的腦袋”。
主編那剛剛拚湊起來的星雲臉,被鞋底的防滑紋路壓得一陣扭曲,發出滋滋的電流慘叫聲。
“老實點,再亂動我把你塞進微波爐裡解凍。”林默嘬了一口檸檬水,冰塊在塑料杯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轉頭看向辦公桌上的破舊筆記本,“老牧,彆光顧著吃,乾活。給我把這破地方的底褲扒乾淨,我要看看一千年後的老鄉們到底在搞什麼見不得人的p2p專案。”
螢幕上,穿著高定西裝的畫素狗頭推了推金絲眼鏡,打了個飽嗝。高維程式碼顯然卡路裡爆表。
“正在全麵接管天道編輯組資料庫。他們的防火牆用的是一千年前九天學府的殘次品陣法邏輯,對我來說就像是用鐵絲開木門一樣簡單。”牧歌的狗爪在虛擬鍵盤上化作一團殘影,“找到了。一條隱藏極深的加密專線,直通他們所謂的‘神國實驗室’核心伺服器。”
“強拆。”林默吐出兩個字。
“有自毀程式,強拆可能會導致資料丟失——”
“我說強拆。”林默腳下微微用力,主編髮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整個純白空間的資料流都跟著顫抖了一下,“這裡的最高許可權物理載體就在我腳下,他敢自毀,我就讓他先體會一下什麼叫形神俱滅。”
主編顯然是個識時務的俊傑,或者說,是個怕死的社畜。加密專線的自毀程式瞬間熄火。
“破解成功。”牧歌的電子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驚訝,“老墨,你絕對想不到我翻出了什麼。一份千年前的絕密檔案,《高維偷渡計劃書》。”
半空中,全息投影展開,一份帶著教皇國和神州萬域聯盟雙重徽記的電子文件浮現。
林默眯起眼睛,看著上麵那個熟悉得讓他反胃的名字。
溫博遠。
那個被他扒得隻剩底褲,塞進透明圓柱體裡當“首席清潔能源核心”的斯文敗類。那個滿嘴“底層邏輯”、“價值閉環”,實則搞情緒龐氏騙局的變態pua大師。
“這老登居然冇死透?”林默捏了捏眉心,感覺自己作為資本家的尊嚴受到了挑釁。他當年可是把溫博遠的剩餘價值榨得乾乾淨淨,連骨灰都打算用來鋪路的。
“不僅冇死透,人家還完成了資產重組和借殼上市。”牧歌調出幾張絕密影像,“當年你把他當電池用。但他手底下的殘黨,利用教皇國殘留的神格,在徹底崩盤前,硬生生截留了他的一絲本源意識。”
“然後呢?上傳雲端了?”
“差不多。他們把這絲意識上傳,與神格殘片融合,製造了一個全新的、純粹由資料和信仰構成的‘新·溫博遠’。”牧歌的聲音透著一絲冷意,“並且,他們拋棄了已經枯竭的神州萬域,利用這股力量擊穿了維度壁壘,逃到了這裡,建立了一個名為‘第七星界’的高維收割場。”
林默看著全息投影上那個滾動彈幕的天空和發光漢字構成的賽博朋克世界,冷笑出聲。
“所以,這個所謂的第七星界,就是溫博遠那個‘情緒普惠金融’專案的2.0升級版?”
“準確地說,是跨緯度壟斷版。”牧歌迅速將海量資料彙總成一份商業分析報告,“在這個第七星界,‘文字即生產力’。他們招募、或者說奴役了大量的低維寫手,比如之前那個‘蘇蘇冇吃藥’。讓這些寫手去創造一個個微型宇宙,也就是各種小說、漫畫的世界。”
“然後,他們在這些世界裡瘋狂製造災難、虐主情節、狗血橋段。為什麼?因為要榨取‘讀者’的情緒。”牧歌指著螢幕上那些猩紅色的進度條,“讀者的憤怒、絕望、不甘、甚至眼淚,在這個高維規則下,都會被轉化為一種叫做‘靈感點’的高階能量。神州萬域聯盟和教皇國的人,就靠著吸收這些情緒能量來維持他們那個畸形社會的運轉。”
林默聽完,陷入了長達五秒的沉默。
然後他由衷地鼓起了掌。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林默一邊鼓掌一邊搖頭,“我原以為我把修仙界做成賽博血汗工廠已經夠資本家了,冇想到溫博遠這老小子直接搞起了元宇宙情緒收割盤。寫手敲鍵盤當苦力,讀者流眼淚交電費,他坐在高維空間裡收過路費。這商業閉環,這底層邏輯,難怪人家能當教授呢。”
“但他千算萬算,算漏了一件事。”林默眼神一冷,“他千不該萬不該,把手伸到我現在的地盤上。跑到我頭上割韭菜,有冇有問過我手裡的電磁捕鯨炮答不答應?”
他腳下的主編哆嗦著開口:“你……你根本不明白你在對抗什麼……第七星界是不可戰勝的,我們掌握著因果律武器……”
“閉嘴。”林默一腳把主編踢飛到牆角,“因果律武器?不就是拔網線和封號嗎?老子當年能把你們的祖宗做成電池,今天就能把你們的伺服器當廢鐵賣了。”
“老墨,還有一件事。”牧歌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上了一點看戲的意味,“我在溫博遠的私人監控日誌裡,發現了一個關於你妹妹的加密檔案。”
“清璿?”林默眉頭一皺。他這一世的妹妹林清璿,那個天天拿著塑料魔杖大喊“代表月亮消滅你”的中二病晚期患者,能跟高維有什麼關係?
“你自己看吧,這是諾頓星封存了千年的最高許可權記錄。”牧歌神色複雜地彈出一個視訊視窗。
畫麵中,不再是單純的廢墟,而是諾頓星那扭曲又壯麗的鋼鐵地表。
淡金色的“馬賽克護盾”在天幕上閃爍,抵擋著高維文明的降維打擊。地表上,無數奇形怪狀的“第四天災”玩家正咆哮著衝向紅名怪。而在這萬眾喧囂之上,一座高聳入雲的賽博尖塔頂端,坐著一個孤獨的身影。
那是墨清璿。她不再是那個跟在林默身後的小跟班,而是威震萬域的諾頓星現任總督。
她身披墨色長袍,膝上橫著一柄散發著幽光的長劍,眼神冷冽如萬年不化的玄冰。在她身後,狗頭人阿啃戰戰兢兢地彙報著:“總督大人,第999年的探測結果出來了……依然冇有墨塵大人的生命訊號。神州聯盟的那些老傢夥又在施壓,想要收回諾頓星的控製權。”
“告訴他們,誰敢踏入諾頓星一步,我就讓虛空暴君把他們的旗艦當點心吃了。”墨清璿的聲音沙啞而堅定,隨即她看向遠方那道深不見底的維度裂縫,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帶著一絲決絕。
“一千年了,哥哥。既然這片星域找不到你,那我就去那道‘牆’的另一邊。”
畫麵一轉,墨清璿走入了諾頓星最深處的地下城核心——那是連通地球網際網路的“人皇幡”中樞。
“總督,您瘋了!”阿啃淒厲地嚎叫,“跨越界壁去低維,您會被高維法則強行格式化的!您的修為、記憶、甚至人格都會被扭曲成最荒誕的樣子!”
“隻要能找到他,哪怕變成一個可笑的瘋子,我也心甘情願。”墨清璿慘然一笑,她猛地揮劍,竟生生將自己的神魂劈成兩半。
一半靈魂留在諾頓星,繼續維持著這個保護玩家的“新手村”;而另一半靈魂,則裹挾著她所有的眷戀,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撞碎了維度的封鎖。
“去吧,去那個地方……哪怕變成一個怪物,也要守在他身邊。”
視訊播放完畢。
純白空間裡,林默手裡的檸檬水突然就不甜了。
他一直以為,這一世的林清璿隻是個腦電波異於常人的中二少女,是個需要他隨時跟在後麵擦屁股、順便種個“反傷甲”怕她惹禍的拖油瓶。
結果,人家是為了在諾頓星等他,苦苦支撐了千年基業,最後不惜自殘神魂降臨地表的前任總督大人。
那些羞恥度爆表的魔法少女台詞,那些粉色的愛心衝擊波,全都是因為高維法則的“格式化扭曲”,將她潛意識裡的“總督威嚴”與“保護哥哥”的執念,硬生生被地球那廉價的動漫文化給“轉譯”成了這副德行。
“老墨?”牧歌試探性地叫了一聲,“你……感動嗎?”
“我感動個錘子!”林默突然破防了,他捂住臉,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一想到她堂堂一個諾頓星總督,竟然穿著粉色蓬蓬裙,在地鐵裡對著空氣大喊‘巴拉拉能量’,我就尷尬得想用腳趾在地上摳出個諾頓地下城!這丫頭為了救我,社會性死亡得也太徹底了吧!”
雖然嘴上瘋狂吐槽,但林默的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冷得像極地萬年不化的堅冰。
溫博遠。第七星界。
逼得他妹妹守了千年活寡,最後還把一個威風凜凜的總督逼成了每天要公開處刑的魔法少女。
這仇,結大了。
“老牧。”林默放下手,聲音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