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暗處的沈幼微如蒙大赦。她雙手一鬆,千瘡百孔的銀色空間結界“嘩”地碎成漫天銀色光點,在雨中飄散。
撐了這麼久,她整個人像一條被擰乾的毛巾,軟趴趴地癱在牆根底下,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蘇岩冇管她,抬頭看了一眼四樓。
臥室的燈還亮著。
窗戶玻璃完好無損。
隱約能看到一個瘦削的身影坐在書桌前,圓珠筆在紙上飛速移動。
蘇岩耳機裡傳來牧歌的聲音:“網課訊號已恢複滿格。李文忠那個老登調來的工程兵剛剛接上了備用基站,西區全域網路重啟成功。”
“她的網課冇卡?”
“全程流暢。延遲穩定在12毫秒以內。”
蘇岩撥出一口長氣。
好。
接下來是今晚真正讓他興奮的環節。
摸屍。
蘇岩蹲下身,手法嫻熟得像超市促銷區的大媽挑白菜。他先翻了李鐵——這位李氏財團的高管身上果然油水最足。一枚品相極好的空間戒指從李鐵無名指上被擼了下來,蘇岩用精神力一掃,裡麵塞得滿滿噹噹:三顆a級能量晶核、一疊麵值不明的黑金儲值卡、兩瓶封口完好的異能增幅藥劑,以及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備用高定西裝。
“這老登出門打仗還帶備用西裝?”蘇岩嘀咕了一聲,把戒指揣進兜裡。
磐石的收穫則偏向軍工風。蘇岩從他腰間卸下了兩枚軍用級壓縮能量彈,又順手把外骨骼裝甲背部的核心模組拆了下來。雖然宕機了,但這玩意兒回頭讓牧歌逆向工程一下,怎麼也能倒騰出點名堂。
最讓蘇岩眼睛放光的,是基金會隊長身上的那些收容物。
失聲鈴鐺。
貪婪之壺——雖然裂了,但核心的銘文陣列還在運轉。
以及一個他差點冇注意到的、縫在戰術背心內襯裡的微型立體封印盒。
蘇岩用拇指彈開封印盒的暗釦,裡麵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翠綠色徽章,表麵刻著一隻盤踞的獨角獸。
“牧歌,這破徽章什麼來頭?”
耳機裡響起鍵盤的敲擊聲,三秒後牧歌給出了答案:“基金會內部的通行憑證。根據獨角獸的朝向和角上的刻痕判斷,這是……三級安全許可權。能直接進入基金會在東亞的六個收容站點。”
蘇岩把徽章在手指間轉了個圈,嘴角勾了起來。
好東西。
這一趟蹲守的加班費,總算是掙回來了。
他把所有戰利品依次塞進李鐵那枚空間戒指——用搶來的贓物裝更多的贓物,這種套娃式的貪汙行為讓蘇岩獲得了一種奇異的職業滿足感。
“前輩……”沈幼微有氣無力地舉起一隻手,“我……能不能先吃那頓燒烤……”
蘇岩正要回一句“等下班再說”。
嗒。
一顆東西砸在他肩膀上。
冰的。
蘇岩低頭一看,肩膀上趴著一粒拇指大小的冰球。
不是雨。是冰雹。
他猛地抬頭。
天空在變。
變化的速度快得不講道理。
就在他摸屍的這兩分鐘裡,頭頂那片原本隻是普通暴雨的鉛灰色雲層,已經被一種不屬於自然界的力量強行扭曲成了詭異的墨綠色。雲層內部翻滾著肉眼可見的冰晶結構,溫度在以每秒三到五度的速率暴跌。
蘇岩撥出的氣息瞬間凝成了白霧。
五秒前還是盛夏暴雨的江城,空氣已經冷得像鑽進了冷庫。
嗒嗒嗒嗒——
冰雹從零星變成了密集。
最初是指甲蓋大小,然後是鵪鶉蛋,然後是乒乓球。
十秒之後,拳頭大小的極寒冰塊裹著綠色的詭異光芒,像機關槍掃射一樣從天而降,砸在地上炸出一個個白茫茫的冰坑。
氣溫讀數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崩塌。
零度。零下十度。零下二十度。
冰雹砸在那些躺在地上的昏迷者身上,磐石的外骨骼裝甲表麵瞬間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李鐵那身暗紫色的肌肉麵板開始出現凍傷的青黑色斑塊。
零下三十度。
蘇岩腳下的泥水在一秒之內凍成了實心冰麵。
零下四十度。
沈幼微的睫毛上掛滿了冰碴子,整個人凍得連哭都哭不出來了,隻能發出一種類似小動物臨死前的細微嗚咽。
蘇岩體表金芒一閃,帝王真氣自動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溫度護盾,將極寒隔絕在外。他一把撈起沈幼微塞到旁邊一個還算完整的廢棄門洞裡,隨手灌了一絲真氣過去保她不被凍成冰棍。
耳機裡,牧歌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急促。
“蘇岩,全球氣象係統正在崩潰。這不是區域性現象——北半球全境同步出現極端天氣異變。江城冰雹,臨海市龍捲風,京都酸雨,白鷹國本土突發磁暴。所有異常都在同一秒觸發,精確度高到不可能是自然災害。”
“有人在上麵動手腳。”蘇岩說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動的還不是小手腳。”牧歌停頓了一下,“是底層物理引數級彆的篡改。我監測到大氣環流模型的七十三個核心變數在過去六十秒內被同步重寫,新引數的執行邏輯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氣象學框架。蘇岩,這是降維打擊。”
蘇岩正要回話,兜裡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李文忠。
他接起電話,還冇來得及開口裝可憐,那頭就炸了。
“小蘇!!!”李文忠的聲音已經不能用“破音”來形容了,那是一種靈魂深處被恐懼和絕望撕碎後的嘶吼,“全完了!全他媽完了!”
“局長您穩——”
穩個屁!!”李文忠猛地打斷了他,語速快得像缺了保險栓的機關槍在掃射,唾沫星子橫飛,“江城下的哪是冰雹?那是裹著濃硫酸的冰坨子!三個區的民用建築正在被燒穿砸爛!臨海市那邊剛報上來,十六個龍捲風在港區拉網式排隊,半個碼頭都被捲到天上去了!京都的酸雨把整條長安街都下冒煙了,那味兒隔著防毒麵具都能熏死人!白鷹國那邊更邪門,全境磁暴導致所有電子裝置瞬間燒燬,紐約曼哈頓裡頭還爆了活死人潮,那是從避難所內部往外爛啊!這根本不是什麼氣候異常,這是老天爺在對咱們進行飽和式打擊!!”
蘇岩聽著李文忠的嘶吼,把手機從耳邊拿遠了兩寸。
“還有——”李文忠的聲音突然壓低了,低到發抖,“南方軍區剛傳來密報。他們境內同時出現了十七個空間裂縫,b級到a級的變異獸正在成群結隊往外湧。十七個,小蘇!同時出現的!”
蘇岩沉默了兩秒。
“局長。”
“啊?”
“我現在是什麼級彆來著?”
“特彆行動組組長,享受副處級待遇——你問這乾什麼!”
“我問問我的工資夠不夠買棺材。”蘇岩麵無表情地說,“因為聽您這描述,全球同步、多災種併發、底層物理引數篡改——這不是天災,局長。這是有什麼東西在係統後台按了地球毀滅的快捷鍵。”
電話那頭死寂了三秒。
“小蘇。”李文忠的聲音第一次冇了官腔,隻剩下一個快被壓垮的中年男人的疲憊和茫然,“……你說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