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
不僅是粉色,還是那種飽和度拉滿、能把視網膜灼燒出壞點的死亡芭比粉。
就在那隻瀝青怪物的利爪即將把女白領做成“人肉刺身”的千鈞一髮之際,整個車廂彷彿被強行切換了圖層。原本陰森恐怖、滿地黑泥的地鐵4號線,瞬間變成了某部低齡向魔法少女動畫的片場。
bgm甚至自帶迴響。
“巴啦啦能量……不對,古娜拉黑暗之神……也不對!”
那道粉光中傳來一聲懊惱的嘀咕,緊接著是一個清脆卻充滿中二氣息的嬌喝:“以星辰之名,重鑄秩序!退散吧,汙穢的黑暗生物!”
轟——!
一道愛心形狀的粉色衝擊波,像是一記這就去見太奶的重錘,狠狠砸在瀝青怪物的胸口。
那隻剛纔還不可一世、彷彿要吞噬天地的怪物,連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來,就像個被踢飛的破皮球,轟隆一聲撞穿了三節車廂的連線門,最後糊在了車尾的廣告牌上,扣都扣不下來。
死寂。
比剛纔怪物吃人時還要徹底的死寂。
林默保持著那個準備抬手施展“物理超度”的姿勢,整個人僵硬得像是一尊風乾千年的兵馬俑。他那雙看透世間滄桑的死魚眼,此刻瞪得比銅鈴還大,瞳孔裡倒映著那個緩緩飄落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
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紮著兩條金色的雙馬尾(顯然是假髮),身上穿著一件繁複到令人髮指的粉白相間洛麗塔戰裙。裙襬上掛滿了蕾絲、蝴蝶結和不知名的小鈴鐺,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
她手裡握著一根長約一米的……魔法棒?頂端還鑲嵌著一顆碩大的、正在布靈布靈閃光的塑料紅寶石。
少女輕盈落地,擺出了一個極其羞恥的“美少女戰士”經典pose,單手叉腰,魔杖直指那攤正在蠕動的瀝青。
“哼,區區一級‘濁物’,也敢在本小姐的轄區撒野?簡直是不知死活!”
林默的嘴角瘋狂抽搐。
這聲音……這語氣……還有這股子刻在dna裡的傲嬌和嫌棄……
雖然髮色變了,衣服變了,手裡拿的從本命飛劍變成了塑料魔杖,但那張臉——那張精緻得像瓷娃娃,卻總是用鼻孔看人的臉!
這特麼不是他在修仙界的那個天才妹妹,墨清璿嗎?!
此時此刻,她正穿著一身能讓任何成年男性當場摳出三室一廳的魔法少女裝,在這裡……代表月亮?
“這個世界……”林默痛苦地捂住了臉,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經曆一場核爆,“……果然還是毀滅了比較好。”
“吼——!!!”
車尾那攤瀝青怪顯然冇有讀懂現在的氣氛。它憤怒地咆哮一聲,身體再次膨脹,無數黑色的觸手像暴雨般射向那個粉色的身影。
“小心!”癱在地上的女白領尖叫出聲。
“雕蟲小技。”
“墨清璿”冷哼一聲,那神態像極了當年她在家族大比上嘲諷對手的樣子。
隻見她腳尖輕點,身體違揹物理常識地在空中劃出一道粉色的殘影。
“星光……閃爍!”
她手中的魔杖揮舞出一片絢爛的光幕。
砰砰砰砰!
那些觸手撞擊在光幕上,發出滋滋的烤肉聲,瞬間化作黑煙消散。
緊接著,少女身形一轉,裙襬飛揚間,她竟然直接衝到了怪物麵前!
冇有法術吟唱,冇有遠端風箏。
她掄起那根看起來像是義烏小商品批發市場買來的塑料魔杖,以一種力劈華山的狂暴姿態,狠狠砸在了怪物的腦門上!
“給本小姐——西內!!!”
咚!!!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不是魔法的聲音,那是純粹的、暴力的、物理層麵的重擊。
林默眼睜睜看著那根塑料魔杖在接觸怪物頭骨的瞬間,爆發出了堪比築基期體修全力一擊的恐怖動能。
瀝青怪的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
“這特麼是近戰法師吧?!”林默忍不住在心裡吐槽,“甘道夫看了都要直呼內行啊!”
戰鬥結束得比林默預想的還要快。
隨著怪物倒下,它的身體迅速風化,變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燼。
車廂裡的燈光重新亮起,雖然還在閃爍,但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已經消散。
“呼……”
少女收起魔杖,優雅地撩了一下那兩根假馬尾,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嫌棄地擦了擦並冇有沾到灰塵的裙角。
“真是的,弄臟了我的‘星之誓約’限定款戰裙,回去又要手洗,煩死了。”
她嘟囔著,轉過身,目光掃視全場。
那個女白領已經嚇暈過去了。
整個車廂裡,唯一還站著的,隻有縮在角落裡、一臉生無可戀的林默。
四目相對。
少女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看著林默,眉頭皺了起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審視和……一絲疑惑。
林默的心跳漏了半拍。
難道她認出我了?
難道在這個世界,我們還是兄妹?
如果她叫一聲“哥哥”,我是該答應,還是該裝作不認識以免被滅口?
少女邁開步子,踩著那雙帶著翅膀的小皮鞋,噠噠噠地走到林默麵前。
她比林默矮了一個頭,此時卻努力踮起腳尖,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她湊近林默的臉,鼻尖幾乎要碰到林默的鼻尖。
林默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莓牛奶和……火藥味的氣息。
“喂,庶民。”
少女開口了,聲音清脆,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林默眼角一抽。庶民?這熟悉的配方,這熟悉的味道。
“剛纔的一切,你都看到了?”她眯起眼睛,手中的魔杖若有若無地在掌心拍打著,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林默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一個穿著粉色蓬蓬裙的未成年少女,用一根塑料棍子把一坨成精的瀝青打成了化學肥料。”林默實話實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敘述今晚的晚飯吃了什麼。
少女的臉瞬間漲紅了。
不是害羞,是氣的。
“你!你這個毫無審美、不懂魔法的愚蠢凡人!”她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這是‘星之杖’!是高維靈能的具象化!還有,本小姐今年已經十八歲了!不是未成年!”
“哦。”林默敷衍地應了一聲,看了看手錶,“那個……魔法少女小姐,如果冇彆的事,我能走了嗎?明天還要早起打卡,遲到扣全勤的。”
對於一個社畜來說,怪獸可以打,世界可以毀,但全勤獎絕對不能丟。
“哈?”
少女愣住了。
她在這個城市“執勤”這麼久,見過被嚇尿的,見過跪地求饒的,見過瘋狂拍照發朋友圈的。
但從來冇見過這種……一臉“我想回家睡覺,彆煩我”的鹹魚!
這人腦子裡裝的是水泥嗎?剛纔可是有怪物要吃人啊!
“你……你不怕?”她忍不住問道。
“怕。”林默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滴生理性的淚水,“我怕明天王總看到我的黑眼圈,又要扣我績效。比起怪物,窮更可怕,懂嗎小妹妹?”
少女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死死盯著林默那雙死灰色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這雙眼睛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就像是在哪裡見過,而且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種深入骨髓的厭惡,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
“哼,果然是無可救藥的社畜。”
她冷哼一聲,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怪異的感覺。
她從裙子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粉色的卡片,隨手甩給林默。
卡片像飛鏢一樣精準地插在林默胸前的口袋裡。
“這是‘異常現象目擊者保密協議’的電子版下載連結,回去自己掃碼簽了。如果敢泄露半個字……”
她揮了揮手中的魔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凶狠(自以為):“我會代表月亮,把你變成一隻隻會加班的癩蛤蟆!”
說完,她不再理會林默,轉身走向破碎的車窗。
“變身時間快到了,得趕緊溜,不然被那幫‘有關部門’的大叔纏上就麻煩了。”
她小聲嘀咕著,縱身一躍,粉色的身影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隻留下林默一個人,站在狼藉的車廂裡,低頭看著胸口那張印著二維碼和卡通美少女頭像的粉色卡片。
卡片背麵,用娟秀的字型寫著一行字:
【星界守護者——墨清璿】
“嗬。”
林默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他伸手拔出卡片,指尖摩挲著那三個熟悉的字。
“星界守護者?墨清璿?”
“上一世,已經被調教成聽我話的乖乖女。”
“這一世……”
林默抬起頭,看向少女消失的方向,那雙死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幽光。
“……你居然變成了這種羞恥度爆表還死傲嬌的魔法少女?”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林默將卡片揣進兜裡,轉身走出車廂。
此時,遠處傳來了警笛的呼嘯聲。
他壓低了帽簷,混入驚慌失措的人群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毫不起眼。
但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那原本佝僂的背影,似乎挺直了幾分。
既然這個世界這麼癲,那我不介意……陪你們瘋一把。
不過在此之前。
“得先去買點眼藥水,剛纔那粉光太刺眼了,算工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