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樞城。
鵝毛大雪還冇落地，就被城內沸騰的熱浪蒸發成了白霧。
今年的皇城冇有冬天的肅殺，反而熱得像個大火爐。地下的“靈能供暖矩陣”已經超頻運轉，爐子裡燒的不是煤，是舊時代權貴們被剝離出來的修為——主打一個“取之於民，用之於火鍋”。
攝政王府內，算盤珠子撥得火星子直冒，聽著比外麵的鞭炮還響。
“造孽！這是造孽啊！”
墨塵手裡攥著一張長達三米的賬單，那表情比便秘還痛苦，每呼吸一口空氣都覺得是在虧錢：“供暖費、粥棚補貼、機甲保養……這哪是過年？這是在淩遲我的錢包！朱大常，你給我算算，這一晚上的流水，是不是夠我把一座城買下來了？”
朱大常正指揮著一群傀儡搬運印著“d區嚴選”的皮蛋瘦肉粥，聞言憨厚一笑：“老闆，格局開啟。楚政委說了，這叫‘沉冇成本’，都是為了把人民服務到位。”
“少拿楚軒轅那套忽悠我！”墨塵咬牙切齒地簽下一張钜額支票，手抖得像是在割自己的大動脈，“告訴下麵的人，粥裡多放點肉！既然錢都花了，就得讓這幫使用者把‘大虞好’三個字刻進dna裡！誰敢偷工減料，我把他掛路燈上去！”
……
朱雀大街，亮如白晝。
道路兩旁，數百根嶄新的靈能路燈一字排開，那叫一個壯觀。燈罩內，以前戶部尚書錢謙益為首的元神們，正在被迫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路燈春晚”。
“放我出去……老夫乃三朝元老……士可殺不可辱……”
錢謙益的元神在燈罩裡哭爹喊娘，但經過特製符文的“百萬修音”轉化，傳出來的聲音卻變成了喜慶高亢的嗩呐版《好日子》。
“預備——起！”
隨著一名退伍老兵揮下指揮棒，數百個“路燈掛件”被迫張嘴，淒厲的哀嚎彙聚成了一首節奏歡快的電音神曲。
“嘿！這曲子帶勁，夠味兒！”
老農李二狗揹著手，站在錢謙益的燈柱下。要是擱半年前，見到這位尚書大人，他得跪在泥地裡把頭磕爛。但現在，他眯著眼，甚至伸出滿是泥垢的腳，在燈柱上蹭了蹭鞋底的牛糞。
“尚書大人，冇吃飯啊？高音上不去是不是？”李二狗衝著燈罩喊了一嗓子，“平時貪那麼多，關鍵時刻掉鏈子？”
燈罩裡的錢謙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彷彿受了奇恥大辱，但在符文的強製下，他的聲音反而被迫拔高了一個八度，飆出了一個完美的海豚音。
“哈哈哈哈！”
周圍的百姓笑得前仰後合。在那肆無忌憚的笑聲中，某種名為“敬畏”的枷鎖，碎了一地。
……
“吉時已到！上才藝！”
皇宮之巔，楚軒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狠狠按下了控製檯上的紅色按鈕。
嗡——！
十二根特高壓靈能塔同時震顫，一道巨大的光幕沖天而起，直接把整個大虞的夜空變成了一塊imax巨幕。
這一刻，大虞疆域內，無論是北境風雪中的哨所，還是南海漁村的碼頭，億萬百姓同時抬起了頭。
冇有虛頭巴腦的祭天禱文，也冇有燒錢聽響的煙花。
螢幕中，三百台“東方紅”重型機甲噴射著赤紅的尾焰，在空中列成方陣。它們那粗糙、硬核、充滿鉚釘和齒輪的鋼鐵身軀，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暴力的美學軌跡。
哢嚓！哢嚓！
機甲在空中集體變形，伴隨著金屬咬合的轟鳴聲，它們並未組成俗套的“萬歲”，而是拚成了五個燃燒著烈焰的大字——
【為人民服務】
這一幕，比任何仙家法術都更具衝擊力。它不飄逸，不空靈，卻帶著一種令人血脈僨張的工業暴力美。
“那是……咱們造的鐵傢夥！”
工廠裡，無數滿身油汙的工人們指著天空，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那是第一次，他們親手造出的東西，被當做神蹟展示在蒼穹之上。
就在氣氛達到的瞬間，一道紅色的身影出現在光幕中央。
姬如煙身著黑金鳳袍，冇戴那些死沉的鳳冠，長髮隨意束起。她站在太極殿的廢墟之上，目光穿透螢幕，彷彿在審視著每一個大虞子民。
她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拇指上的血玉扳指驟然崩碎。
昂——！
一聲嘹亮的龍吟響徹天地。
那條盤踞在國運之上的紅色鋼鐵巨龍，張開巨口，將之前吞噬的魔龍精血與天地靈氣，化作一場覆蓋全境的細雨，噴灑向人間。
“這是朕，送給諸位的年禮。”
姬如煙的聲音清冷而堅定，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從今往後，仙凡無彆。人人如龍。”
雨，落下了。
這雨水並不冰冷，反而帶著滾燙的溫度，像是剛出爐的鐵水。
老農李二狗驚訝地發現，自己多年的老寒腿竟在雨水中不藥而癒；工坊裡的學徒感覺到一股暖流湧入丹田，原本閉塞的經脈竟然產生了一絲氣感。
這是“拚夕夕普惠靈根版”。
雖然粗糙，雖然隻能通過特定的工業功法修煉，但它徹底打破了修仙世家對力量的壟斷。
九天之上，各大宗門的水鏡前。
無數閉關千年的老怪物看著這一幕，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捏得粉碎。
“瘋了……這幫瘋子！”
“把靈氣分給螻蟻？這是在掘修仙界的根啊！”
“道心……老夫的道心碎了啊！這還修個屁的仙！”
……
天樞城，歡呼聲如海嘯般爆發。
墨塵站在窗前，看著這漫天紅雨，嘴角忍不住上揚，手裡卻還在心疼地按著計算器：“這一場雨，起碼燒掉了三個億……不過，這波廣告效應，值了。回頭得開發點周邊產品回回血。”
楚軒轅站在他身旁，看著那條在雲端翻騰的紅色巨龍，眼中閃爍著理想主義的狂熱：“老墨，聽到了嗎？這是新時代脊梁生長的聲音。”
“聽到了，聽到了。”墨塵翻了個白眼，“我還聽到了錢嘩啦啦流走的聲音，心疼，勿擾。”
就在全城沉浸在狂歡，氣氛熱烈到足以融化冰雪之時——
滋滋滋……
天空中的全息光幕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像是中了病毒的電腦螢幕，出現了一大片雪花點。
原本激昂的《咱們工人有力量》背景音樂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麵紅耳赤、酥麻入骨的嬌喘聲。
“嗯~啊~”
那聲音彷彿帶著鉤子，瞬間勾住了所有人的魂魄，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緊接著，原本赤紅色的天空，毫無征兆地被一股甜膩的粉色霧氣侵蝕。那五個剛勁有力的“為人民服務”大字，在粉色霧氣中迅速扭曲、軟化，最後變成了一行閃爍著霓虹光彩的曖昧標語：
【今晚，想不想來點刺激的？】
“什麼情況？技術故障？顯示卡燒了？”朱大常愣住了，手裡的皮蛋瘦肉粥灑了一地。
墨塵猛地抬頭，眼神瞬間變得犀利無比。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火藥味，也不是血腥味。
那是金錢腐爛後的甜腥味，是極致消費主義的惡臭。
光幕中，姬如煙的身影被強行切斷。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極其清涼、長著狐狸耳朵的絕美少女。她對著鏡頭拋了個媚眼，身後是無數金碧輝煌的賭場與酒池肉林。
“嗨~大虞的寶寶們，過年好呀~”
少女的聲音甜得發膩，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感，“看你們過得這麼辛苦，還要在那哼哧哼哧地打鐵。姐姐我呀，特意給你們送來了一個新世界哦。”
“叮！”
大虞境內，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就像是那種關都關不掉的彈窗廣告：
【尊敬的使用者，恭喜您獲得“極樂元宇宙”內測資格！】
【首充六元，即送極品魅魔女仆一隻。點選眨眼，立即體驗。】
下一秒，無數粉色的光點如蒲公英般落下。
那些原本還在歡呼“人人如龍”的百姓，眼神瞬間變得迷離。
一個年輕的礦工呆呆地看著空中的虛影，嘴角流出口水，下意識地眨了眨眼：“魅……魅魔？真的送？”
噗通。
他的身體軟倒在地，靈魂卻彷彿被抽離，臉上露出了詭異而極樂的笑容，像是做了一個永遠不願醒來的春夢。
一個，兩個，一百個，一萬個……
僅僅幾個呼吸間，朱雀大街上倒下了一片。剛纔還熱血沸騰的人群，此刻如同被收割的麥子，沉浸在虛幻的快感中無法自拔。
“草！”
墨塵一把摔碎了手裡的計算器，臉色鐵青，“大過年的搞恐怖襲擊？”
楚軒轅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拿著控製器的手因為用力過度，指關節都在哢哢作響。
“不是恐怖襲擊。”
楚軒轅看著那漫天的粉色霓虹，聲音低沉得可怕，彷彿來自九幽地獄。
“這是……精神鴉片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