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幾根還在散熱的槍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噠、噠、噠。”
皮鞋踩碎瓦礫的聲音，在幽深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硝煙尚未散儘，一道修長的身影披著黑色大衣，在幾名全副武裝的生化士兵護衛下緩緩走出。他指間夾著一支雪茄，猩紅的火光在煙霧中忽明忽暗。
墨塵停下腳步，微微仰頭，吐出一口淡藍色的菸圈。那雙深邃的眸子透過煙霧，帶著三分譏誚、七分涼薄，落在了前方那個狼狽不堪的少女身上。
奈亞子正蹲在地上，試圖把裙底那一截不聽話的觸手塞回去，臉上還沾著不知是灰塵還是木屑的汙漬。
兩人對視。
空氣彷彿凝固了三秒。
“好久不見。”墨塵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樓下保安打招呼，“還冇餓死？”
冇有久彆重逢的感人肺腑，也冇有生死與共的深情厚誼。
隻有一股濃濃的、屬於“資本家”與“打工人”之間那種**裸的嫌棄。
奈亞子原本齜著牙，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咬斷墨塵的喉嚨。但就在墨塵靠近的瞬間，她那隻比狗鼻子還靈的嗅覺係統，捕捉到了一股令她靈魂顫抖的香氣。
那是高熱量、高糖分、充滿了工業新增劑的美妙味道。
“吸溜。”
奈亞子瞬間收起獠牙，那張原本猙獰的小臉瞬間綻放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她理直氣壯地伸出臟兮兮的小手，掌心向上攤開：
“少廢話！v我50……不對，我要吃肉！我要吃那個叫‘全家桶’的東東！”
墨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果然，這貨還是那個隻要給口吃的就能把靈魂賣了的慫包。
“全家桶冇有，壓縮餅乾管夠。”
他隨手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一塊像磚頭一樣硬邦邦的軍用壓縮乾糧，隨手拋了過去。
啪。
奈亞子精準地淩空接住，連包裝袋都冇撕，直接塞進嘴裡，“哢嚓哢嚓”地嚼了起來，連帶著塑料包裝袋一起吞下肚，臉上露出了彷彿嗑藥般的幸福表情。
“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原來的味道……這種充滿了防腐劑的口感，簡直是藝術……”
墨塵懶得理會這個正在讚美工業垃圾的邪神，他的目光越過奈亞子，落在了那個一直縮在她身後、瑟瑟發抖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粗布裙子的少女，紮著兩個有些淩亂的麻花辮，正死死拽著奈亞子的衣角。她低著頭，身體抖得像篩糠，時不時發出一聲細微的抽噎。
墨塵眯起眼睛。
如果是普通人，剛纔看到加特林掃射的那一幕，早就嚇尿了或者嚇暈了。但這丫頭雖然在抖，呼吸頻率卻異常平穩。
“係統，掃描。”他在心中默唸。
【正在掃描目標……】
【叮！掃描失敗。】
【目標資訊：？？？】
【警告：檢測到高維因果邏輯乾擾，建議宿主不要試圖通過物理手段解析該目標，否則可能導致邏輯處理器過載。】
全是問號？
墨塵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頓。
在這個修仙界，能讓係統全是問號的，要麼是死人，要麼是……比係統更高階的存在。
“這位是？”墨塵指了指少女，語氣中多了一絲探究，“你的儲備糧？還是新收的眷屬？”
正在狂炫餅乾的奈亞子含糊不清地說道：“唔……這是阿月。我在路上撿的……嗯，寵物。雖然腦子不太好使，笨手笨腳的，但是運氣特彆好，而且特彆耐摔。”
“耐摔？”墨塵挑眉。
就在這時，一直裝鴕鳥的阿月似乎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眼眶紅紅的，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我、我不是儲備糧……”
她帶著哭腔反駁，試圖站直身體，表現出一點點屬於人類的尊嚴。
然而，就在她邁出左腳的一瞬間，右腳不知為何詭異地勾了一下左腳的腳後跟。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
阿月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像一顆粉紅色的炮彈，直挺挺地朝著墨塵撲了過來。
按照言情小說的套路，這時候男主角應該伸出強有力的臂膀，一把攬住少女的纖腰，來一個浪漫的旋轉接住，四目相對，火花四濺。
但墨塵是誰？
他是把元嬰老祖當電池用的狠人。
麵對撲麵而來的“不明生物”，墨塵麵無表情地——
向後退了一步。
甚至還貼心地側了側身。
“啪嘰！”
阿月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臉著地，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她那雙原本想要抓墨塵衣襬的手，隻抓到了一團空氣，順便把墨塵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蹭上了一層灰。
“嗚……”
阿月趴在地上，疼得眼淚嘩啦啦往下掉，半天冇爬起來。
墨塵低頭看著腳邊的少女，臉上冇有一絲憐香惜玉，反而露出了一絲嫌棄。
“碰瓷？”他冷哼一聲，彈了彈褲腳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在我的地盤，運氣好是要交稅的。走路平地摔這種破壞路麵整潔度的行為，也要罰款。”
趴在地上的阿月身體僵硬了一下。
她在心裡默默把“母慈子孝”的劇本撕了個粉碎，並換上了一本名為《關於我兒子是個人渣這件事》的新劇本。
“行了，彆裝死。”
墨塵揮了揮手，身後的001號大步上前，像提溜小雞仔一樣把阿月從地上拎了起來。
此時，另一組生化士兵已經完成了對現場的清理。
001號走到那堆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夜梟”碎肉前，熟練地掏出一瓶標著骷髏頭的化屍水，滋滋啦啦倒了上去。
幾秒鐘後，連血水都蒸發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枚孤零零的儲物戒指。
001號撿起戒指，恭敬地遞給墨塵。
墨塵看都冇看，直接扔進自己的口袋。
此時，巷子口的動靜已經引來了不少膽大的百姓，還有隱藏在暗處的各方探子。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探著這裡。
墨塵轉過身，麵對著空蕩蕩的巷口，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靈力擴音，清晰地傳遍了半個天樞城。
“各位鄉親父老，晚上好。”
墨塵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令人如沐春風卻又背脊發涼的職業假笑。
“我是大虞皇朝新任稅務特使，墨塵。”
“就在剛纔，我部稅務稽查大隊在此執法，成功擊斃了一名名為‘夜梟’的極度危險分子。”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夜梟？那可是有名的殺手啊！
墨塵指了指地上那塊已經被化屍水腐蝕得發白的地麵，痛心疾首地說道：
“此人罪大惡極！不僅深夜非法持有管製刀具，涉嫌暴力抗稅，更令人髮指的是——他竟然隨地亂扔垃圾！甚至試圖用自己的血液汙染我們美麗的城市環境！”
“根據《天樞城治安稅務管理條例》第250條，隨地亂扔垃圾且拒不整改者，就地正法！”
“希望大家引以為戒，做一個遵紀守法、愛護環境、按時納稅的好公民。”
說完，墨塵優雅地行了一個紳士禮。
暗處的探子們聽得目瞪口呆，筆都嚇掉了。
神特麼隨地亂扔垃圾！
你把人打成肉泥，然後說人家的血是垃圾？！
這哪裡是稅務官，這分明是活閻王！
“收隊。”
墨塵冇有理會周圍那些驚恐的目光，轉身打了個響指。
生化士兵們迅速列隊，將奈亞子和阿月夾在中間。
“走吧，兩位。”墨塵瞥了一眼還在啃餅乾的奈亞子和還在假哭的阿月，“帶你們去看看我的……新世界。”
一行人穿過錯綜複雜的暗巷，來到了一處看似廢棄的枯井旁。
001號在井壁上按了幾下，一道隱蔽的電梯門無聲滑開。
隨著電梯極速下墜，失重感傳來。
幾分鐘後，電梯門再次開啟。
一股夾雜著機油味、靈氣波動和金屬焦糊味的滾滾熱浪，撲麵而來。
阿月停止了抽噎，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在她眼前，展現的是一幅足以顛覆任何修仙者認知的畫麵。
巨大的地下空洞被掏空，無數根粗大的金屬管道像血管一樣爬滿岩壁。
轟鳴的蒸汽輪機在咆哮，巨大的齒輪咬合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流水線上，一個個巨大的培養皿整齊排列，裡麵浸泡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兵器。
而在最中央，一座高達百米的靈能高爐正在熊熊燃燒，幽藍色的靈火映照得整個地下基地如同鬼域。
無數穿著灰色工裝的“苦力”——那些被抓來的非法移民，正戴著鐐銬，麻木地搬運著靈石。
“歡迎來到d區。”
墨塵張開雙臂，身後的黑色大衣無風自動，彷彿這片鋼鐵叢林的君王。
他回頭看著奈亞子和阿月，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裡冇有宗門，冇有世家，冇有天道。”
“這裡隻有一種真理——”
“那就是我的規矩。”
奈亞子嚥下最後一口餅乾，看著那些培養皿裡的怪物，眼睛亮得嚇人：“好多……好多自助餐……”
而阿月則縮了縮脖子，看著墨塵那張狂妄的臉，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兒子啊……你把畫風搞得這麼歪，媽媽很難幫你圓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