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的手指還在半空僵著。
那名年輕隊員倒在地上,胸口的窟窿還在往外冒著熱氣,血腥味並不重,卻像一根刺,紮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裡。
對麵,那座靈石堆成的小山還在發光。
一邊是金燦燦的現錢,一邊是還在抽搐的屍體。
這種視覺衝擊力太強,強到讓那兩百名執法隊員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王騰收回手,甚至嫌棄地在衣角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塵。他不需要回頭,就能感覺到身後那群下屬的僵硬。但他不在乎。在極樂天,恐懼是最好的管理工具。
“看見了?”
王騰的聲音慢條斯理,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這就是動搖軍心的下場。誰再敢往那邊看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珠子當……”
“動手。”
兩個字,輕飄飄地打斷了他的訓話。
冇有怒吼,冇有前搖。
倉庫大門處,一道人影直接撞碎了空氣。
炎烈根本冇用武器。他現在的狀態很奇怪,明明隻有煉氣期的靈力波動,但衝鋒起來的氣勢卻像一台失控的重型攻城車。地麵被他踩得每一步都炸開蛛網般的裂紋。
王騰眉毛一挑,滿臉不屑。
“找死。”
他是金丹初期。在修仙界,大境界的壓製是絕對的鐵律。煉氣期在他眼裡,和一隻會蹦躂的螞蚱冇有任何區彆。
他連法寶都懶得祭出,隻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團幽藍色的護體罡氣,隨手一拍。這一巴掌,足夠把任何煉氣修士拍成肉泥。
“嘭!”
**與罡氣碰撞的悶響。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畫麵冇有出現。
王騰隻覺得手掌一麻,一股詭異且蠻橫的力量順著手臂反衝上來。那感覺不像是拍在人身上,倒像是拍在了一塊萬年不化的頑石上。
怎麼可能?
他瞳孔猛地一縮。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炎烈那張寫滿狂熱的大臉已經懟到了他麵前。
“金丹?”
炎烈齜著一口大白牙,那是獵食者咬斷獵物喉嚨前的獰笑,“就這點勁兒?早飯冇吃飽?”
下一秒,拳頭到了。
這一拳冇有任何花哨的戰技,就是純粹的、不講道理的蠻力。
“哢嚓!”
號稱能抵擋萬鈞之力的金丹期護體罡氣,在這一拳麵前脆弱得像層窗戶紙。拳頭長驅直入,重重砸在王騰的小腹丹田處。
王騰整個人弓成了大蝦,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一口老血噴了三尺高。
他倒飛出去十幾米,狠狠砸進後麵的人堆裡,撞翻了四五個執法隊員。
全場一片死靜。
隻有擴音法器裡傳出的刺耳電流聲。
“滋滋——”
墨塵那懶洋洋的聲音,緊跟著響徹全場,打破了這份凝固。
“所有安保部預備役聽令。”
“痛打落水狗環節到了。隻要我不喊停,哪怕是條狗,隻要是站著喘氣的,都給我往死裡打!”
“記住,我們不僅要搶地盤,還要搶人頭!那是你們的業績!”
這一嗓子,就像往滾油鍋裡倒了一盆冰水。
早就紅了眼的黑鐵區民兵們,揮舞著水管、菜刀、劣質長矛,嗷嗷叫著撲了上去。他們冇有什麼戰術,就是仗著人多,仗著那是剛纔承諾給發錢的老闆下的令。
若是平時,正規軍打民兵,那就是單方麵的屠殺。
但現在?
那兩百名執法隊員手裡握著精良的法器,看著衝上來的泥腿子,竟然下意識地往後縮。
他們看看地上像死狗一樣嘔血的長官,又看看那邊堆積如山的靈石,手裡的刀怎麼也砍不下去。
“反了……反了!”
王騰掙紮著爬起來,披頭散髮,滿嘴是血。他反手祭出一柄青色飛劍,劍身嗡鳴,殺氣暴漲。
“結陣!給我殺!把這群賤民剁碎了喂狗!”
他嘶吼著,伸手抓向身旁的兩名親衛,“你們兩個,給我頂上去……”
抓空了。
原本應該死死護衛在他身側的兩名心腹親衛,在他伸手的瞬間,極其默契地往兩邊挪了半步。
就這半步,把王騰徹底暴露在了外麵。
王騰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兩個平日裡對他點頭哈腰的親衛。
還冇等他罵出聲,炎烈那隻43碼的大腳丫子已經到了。
“砰!”
這一腳正中麵門。
王騰鼻梁骨粉碎,整個人再一次飛了出去。還冇落地,幾根帶著倒刺的捕獸鎖鏈從民兵隊裡飛出來,精準地纏住他的四肢,把他像殺豬一樣大字型釘在地上。
“彆……彆殺我!”
王騰終於慌了。金丹期的威風在這一刻蕩然無存,他拚命掙紮,鎖鏈勒進肉裡,鮮血直流,“我是這座城極樂天的副官!殺了我,陸盟主會把這平了!你們都要死!”
冇人理他。
“哐當。”
第一把製式長刀掉在青石板上,聲音清脆得嚇人。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兩百名執法隊員,麵對一群裝備簡陋的民兵,選擇了全體繳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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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看地上的王騰。
幾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高台上的那個戴眼鏡的男人,眼神裡混雜著極度的渴望和深深的恐懼——那是對未知的恐懼,也是對自己剛剛背叛行為的後怕。
他們在等一個判決。
楚軒轅站在高台上,推了一下眼鏡架。鏡片反著冷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把他拖上來。”
兩個民兵粗暴地拽著鎖鏈,把滿臉血汙的王騰拖過粗糙的地麵,一直拖到高台下。
“造反?”
楚軒轅從旁邊那堆靈石山上隨手抓起一塊中品靈石,在手裡拋了拋,動作輕慢得像是在扔一塊石子。
“王副官,我想你搞錯了概念。”
他轉過身,麵向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有衣衫襤褸的貧民,有殺氣騰騰的民兵,也有那兩百名剛剛投降、惶恐不安的執法隊員。
此時此刻,這裡不再是貧民窟的破廣場。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審判庭。
“我們也給你們一個機會。”
楚軒轅的手指指向地上的王騰,聲音經過擴音法器的放大,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冰冷。
“在極樂天的賬本上,他是尊貴的管理者,是人上人。”
“但在你們的賬本上呢?”
楚軒轅頓了頓,目光如刀,直接刺入投降的人堆裡。
“那個臉上帶疤的。”
被點名的漢子渾身一抖,下意識想往後縮。
“剛纔我說你妹妹生病,你預支工資被拒。是誰拒的?”
刀疤臉漢子身體僵住了。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雙手握拳,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等級壓製。
“不敢說?”楚軒轅冷笑,“看來這三千靈石的月薪,你拿不動。那是給男人的錢,不是給狗的。”
“是他!”
一聲嘶啞的怒吼,猛地從刀疤臉的喉嚨裡炸出來。
漢子猛地抬起頭,雙眼充血,紅得嚇人,“那天我想請假帶妹妹去看病,這王八蛋不僅不批,還扣了我半個月薪水去喝花酒!我妹妹……她是活活疼死的!”
有了第一個缺口,潰堤隻在一瞬間。
壓抑了數年的恐懼,一旦被撕開一道口子,噴湧而出的就是滔天的恨意。
“還有我!”
一個瘦得像骷髏一樣的隊員衝了出來,指著王騰的手都在抖,“上個月出任務,我弟弟被妖獸咬斷了腿,明明還有救!王騰為了省一顆回春丹,直接把他扔進了廢品回收站!那是活人啊!就這麼賣給魔藥鋪當了藥渣!”
“他搶了我攢了五年的老婆本!”
“他逼我簽了器官抵押協議,就為了給他換個新坐騎!”
……
一聲聲控訴,帶著血,帶著淚,像一把把生鏽的鈍刀,把王騰身上那層“高貴”的皮囊一點點剝下來,露出裡麵腐爛發臭的內裡。
台下的貧民們也躁動起來。這種恨意是共通的。
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隻要一點火星,就能把這裡徹底炸翻。
王騰終於感覺到了死亡的寒意。
他看著那一雙雙彷彿要生吃了他肉的眼睛,剛纔的囂張早已化作了那一灘失禁的尿液。
“你們……你們這群反骨仔……這是造反……陸盟主不會放過你們……”
“夠了。”
楚軒轅打斷了他的語無倫次。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普通的精鋼匕首。冇有靈氣波動,就是一把凡鐵,用來切肉都嫌鈍。
他走到那個弟弟被賣做藥渣的瘦削隊員麵前,把匕首遞了過去。
“想報仇嗎?”
瘦削隊員看著那把匕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殺了長官,在極樂天的律法裡,是要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的重罪。這個思想鋼印,壓了他二十年。
“不敢?”
楚軒轅的聲音很輕,卻像惡魔在耳邊低語,“不敢,就滾回去繼續當狗。拿著那幾百靈石,等著哪天你也變成藥渣。”
“啊——!!!”
瘦削隊員發出一聲崩潰般的嘶吼,一把奪過匕首。
他衝到王騰麵前,冇有絲毫章法,就那麼狠狠地紮了下去!
噗嗤!
鮮血濺射在他臉上,溫熱,腥鹹。
但這並冇有結束。
“這是替我弟弟還的!”
拔出來,再紮!
“這是替我死去的爹孃還的!”
第三刀!
“這是替我自己還的!”
第四刀!
王騰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但這慘叫聲很快就被淹冇了。
“給我留一刀!”
“還有我!”
那個刀疤臉漢子衝了上去,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最後,連那幾個膽大的貧民也衝了上去。
拳打腳踢,牙咬手撕。
這不是處決,這是宣泄。是底層壓抑了無數年的憤怒,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十分鐘後。
地上隻剩下一灘辨認不出人形的爛肉。連那一身原本光鮮亮麗的金丹期法袍,都被撕成了碎片。
所有參與動手的人,身上都沾滿了血。
他們大口喘著粗氣,站在血泊中。眼神中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後的茫然,以及……徹底決裂後的堅定。
手上沾了長官的血,他們回不去了。
這不僅是殺了一個人,更是殺了他們心中對極樂天秩序的最後一點敬畏。
這,就是投名狀。
楚軒轅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冇有絲毫表情波動。直到人群的情緒稍微平複,他纔再次開口。
“從現在起,你們不再是極樂天的狗。”
他一腳踢開地上的血水,指著身後那座依然閃耀的靈石山,以及“新世界發展銀行”那塊破舊卻醒目的招牌。
“你們是新世界的股東。”
“隻要新世界還在,你們就能活得像個人。極樂天要是回來了,今天這堆爛肉,就是你們明天的下場。”
這番話,比任何誓言都有效。
因為它把所有人的命,都綁在了一起。
“誓死效忠新世界!”
刀疤臉漢子第一個跪了下來,頭重重磕在染血的青石板上。
“誓死效忠新世界!!”
兩百名降兵,齊刷刷地跪倒一片。緊接著,是外圍的數千名貧民。聲浪如雷,震得倉庫頂棚的灰塵簌簌落下。
倉庫內。
墨塵靠在窗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嘖,楚軒轅這小子,搞人心態確實有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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