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的死寂。
那是一種比喧囂更令人窒息的安靜。空氣中腐爛的酸臭味似乎都凝固了。
緊接著,死寂被低沉的騷動取代。
人群像被驚擾的獸群,向後縮了縮,那些剛剛還帶著一絲好奇的眼神,此刻迅速被警惕、屈辱,以及更深層次的憤怒所填滿。
“嗬,又來了一個耍猴的。”一個斷了手臂的礦工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陰鷙,“三年前,城主府的大人也說過要給我們‘希望’,結果呢?我的胳膊和婆孃的命,都成了他的‘希望’!”
“滾出去!”
“這裡不歡迎你們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大人物!”
憤怒像是會傳染的瘟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他們覺得,這是比直接毆打更惡毒的羞辱。窮,是刻在他們骨頭上的原罪,現在卻被人血淋淋地挖出來,放在大庭廣眾之下展覽。
然而,楚軒轅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他隻是平靜地抬手,打了個響指。
講台後的光影石瞬間被點亮,柔和的光芒驅散了周圍的昏暗。一行清晰的大字浮現在光幕之上,像一道冰冷的判決書:
【極樂天百草閣最低階療傷丹‘回春散’,售價:五十下品靈石】
畫麵一轉。
【黑鐵礦區礦工,日薪:半塊劣品靈石】
【極樂天後廚雜役,月薪:十五塊劣品靈石】
……
一行行冰冷的資料,無情地羅列著他們最熟悉的工作與收入。最後,所有資料消失,一個巨大到觸目驚心的血紅色數字,占據了整個光幕——
【3.42年】
光幕下方,一行小字註解:一名黑鐵礦工,在不吃不喝、冇有任何花銷的前提下,需要工作三年零五個月,才能購買一瓶極樂天最低階的療傷丹藥。
那一瞬間,所有的叫罵和騷動,戛然而止。
人群死死地盯著那個數字,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墨塵內心OS:我靠,這招狠啊!這不就是APP開屏廣告嗎?‘您的財富正在縮水’、‘99%的人都在用XX理財’,上來就給你一記重錘,精準製造使用者焦慮!楚軒轅這小子,天生就是做產品經理的料,把人性拿捏得死死的。】
“我來回答我的問題。”楚軒轅的聲音再度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情感,“你們窮,不是因為你們懶,不是因為你們笨,更不是因為你們的種族比彆人低賤。”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光幕上那個血紅的數字。
“而是因為,這個名為‘極樂天’的規則,從它被設計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冇打算讓你們富起來。”
楚軒轅的聲音在晚風中擴散:“想象一個水池,極樂天就是水池本身。你們每天拚了命挖礦、洗盤子,就是往水池裡注水。但是,陸萬鈞在水池的頂端接了無數根粗大的管子,通往他和那些大佬的私人泳池。而在水池的底部,隻給你們留了一個針眼大小的口子,漏出一點點殘渣,剛好能讓你們吊著命,不至於渴死。”
“你們的價值,從一開始就被定義為‘燃料’。燃料的宿命,就是燃燒自己,照亮彆人。”
這番話,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加傷人。因為它撕開了血淋淋的真相。
角落裡,一個拄著柺杖、失去了一條腿的年邁狼人,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迸發出一絲名為“清醒”的火焰。
“砰!”
他用僅存的拳頭,狠狠砸在身旁的廢鐵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說的是對的!”老狼人聲音沙啞地嘶吼起來,像一頭瀕死的孤狼,“我他媽挖了一輩子礦!一輩子!換來的就是一身的病和被極樂貸收走的半條命!這不是天命!這不是老子的命!是他們……是他們搶走的!”
這一聲怒吼,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早已堆滿乾柴的廣場。
“我兒子……我兒子就是因為冇錢買藥,活活咳血死的!”
“我的伴侶,為了給孩子換一門入門功法,把自己賣進了血奴營……”
壓抑了無數年的絕望,在這一刻,化為了沖天的怨氣與怒火。
就在這股情緒即將攀至頂峰,化為一場無法控製的暴動時,墨塵不耐煩地打了個響指。
“行了,煽情環節結束。”
下一秒,一股濃烈到霸道的肉香,混雜著麥子發酵後的獨特氣味,如同重磅炸彈般在廣場上空炸開。
禿鷲幫幫主,這位新上任的“安保隊長”,帶著他那群剛剛“入職”的手下,抬著幾口熱氣騰騰的大鍋和一筐筐堆積如山的黑麥麪包,從銀行裡走了出來。
那鍋裡,燉著大塊的、肥瘦相間的妖獸肉,濃鬱的湯汁翻滾著,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剛剛還沉浸在悲憤中的人們,瞬間被這股香氣攫住了全部心神。他們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幾口大鍋,憤怒和悲傷,被更原始的本能——饑餓,瞬間沖垮。
但,無人敢動。
他們死死盯著那鍋肉湯,彷彿裡麵盛著的是世上最毒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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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墨塵嗤笑一聲,自己拿起一個大碗,隨意盛了一大碗肉湯,當著所有人的麵,大口喝湯,大口吃肉,吃得嘖嘖作響。
吃完,他把碗遞給旁邊的炎烈:“你也來點,讓他們看看,咱們這‘斷頭飯’,味道怎麼樣。”
炎烈二話不說,也盛了一碗狼吞虎嚥。緊接著,禿鷲幫那群前地痞流氓,也紛紛開動,吃得滿嘴流油。
這一幕,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
就在這時,那個之前和魔化老鼠搶黑麪包的半獸人孩子,再也扛不住腹中饑火的灼燒。他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小獸,尖叫一聲,瘋了一樣從陰影裡衝了出來,從筐裡搶過一塊最大的黑麥麪包,又閃電般縮回了牆角,狼吞虎嚥。
這個行為,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人群開始騷動,緊繃的防線,在饑餓的輪番衝擊下,終於崩潰了。
一個,兩個……越來越多的人小心翼翼地上前,從那些前一秒還欺壓自己、此刻卻在分發食物的“禿鷲幫”成員手裡,接過那份滾燙的、散發著肉香的食物。
看著廣場上狼吞虎-咽的人群,楚軒轅重新走上講台。
“這頓飯,不是白吃的。”他的聲音讓所有動作一滯。
“這是‘新世界發展銀行’,預支給你們的第一份薪水。”
他宣佈,成立“黑鐵區環境改造工程隊”。從明天開始,所有參與清理貧民窟、修建公共設施的人,日結靈石,童叟無欺。
【墨塵內心OS:預付工資?這在財務上叫‘負債經營’,風險極高。但從使用者運營角度看,這叫‘付費轉化’。用一頓飯的成本,就把一群潛在的‘白嫖使用者’,變成了我們的‘簽約員工’。高!實在是高!楚軒轅這傢夥,把人力資源玩成了一門藝術。】
第二天。
在禿鷲幫成員們堪稱暴力的監督和組織下,整個黑鐵貧民窟展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掃除。
傍晚時分,當所有人都累得像條死狗,但眼中卻破天荒地帶著一絲期待時,楚軒轅當眾抬出了一箱箱碼放整齊的下品靈石。
他親自將一枚蘊含著精純靈氣的靈石,發到第一個完成工作的居民手上。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他顫抖著接過那枚靈石,粗糙的、滿是傷疤的手指反覆摩挲著靈石冰涼而光滑的表麵,先是愣住,隨即,豆大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最後,他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這哭聲會傳染。
很快,整個廣場都迴盪著壓抑了無數年的、得到釋放的哭聲。這是他們第一次,靠自己的勞動,換來了不被盤剝的、有尊嚴的報酬。
趁熱打鐵,楚軒轅當場宣佈,成立“黑鐵區居民自治委員會”。
他任命昨天第一個站出來怒吼的狼人老者為名譽會長,任命最早投靠的王二狗,以及幾個在大掃除中表現積極、有頭腦的人為第一屆委員。
“你們的權力不是管理,是服務和溝通。”楚軒轅對這批新鮮出爐的“乾部”進行第一次崗前培訓,“去聽,去看,去解決鄰裡糾紛,去宣傳我們的政策,你們就是銀行和所有居民之間的橋梁。”
墨塵聽完,打了個哈欠,覺得這套“務虛”的東西太慢,不靠譜。
他走上前,補充道:“光靠覺悟不行,得有科學管理。我設計了一套‘網格化管理KPI’,把貧民窟劃片分割槽,每個委員負責一片,考覈指標包括‘衛生達標率’、‘糾紛調解成功率’、‘政策宣講覆蓋率’,完成KPI,有額外靈石獎勵。”
楚軒轅聞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平靜地看著墨塵。
“墨塵,我們不是在建立另一個極樂天。”
他轉過身,對那些一臉茫然的委員會成員說道:“我們不搞KPI。但我們會評選‘勞動標兵’、‘先進個人’、‘五好家庭’。我們會把他們的名字和事蹟刻在銀行門口的光榮榜上,讓所有人尊敬。”
“你們的獎勵,是所有人的認可,是親手建立家園的榮譽。”
墨塵看著楚軒轅那張寫滿理想主義的臉,又看了看台下那些似懂非懂、但眼神中已然燃起火焰的居民,最終隻是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冇再爭辯,隻是悄悄的把這份KPI方案存檔,命名為‘新世界管理學白皮書V1.0’。”
夜色下,銀行門口的光榮榜旁,一張剛剛貼出的、宣傳“勞動最光榮”的簡陋海報,隨風飄動。
而在流雲城另一端,極樂天的最高層,一份關於黑鐵貧民窟異動的加密情報,正靜靜地擺在陸萬鈞的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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