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城外,孤塔高懸。
狂風捲著砂礫,劈裡啪啦地砸在塔頂鏽跡斑斑的避雷針上。
墨塵單腳踩著石像鬼的腦袋,風衣下襬被吹得獵獵作響。他手裡抓著半個不知從哪順來的靈果,“哢嚓”一口咬下,汁水四濺。
“呸,酸的。”
他隨手將果核丟下高塔,看著它墜入下方那片光怪陸離的深淵。
腳下的流雲城像是一頭患了麵板病的巨獸,趴在荒原上喘息。五光十色的霓虹靈陣將夜空染得紅紅綠綠,但在那層光鮮的麵板下,是無數如同血管般密集的貧民窟巷道,散發著腐爛、機油和焦躁的氣息。
“這就叫繁華?”墨塵嚼著果肉,聲音含糊。
楚軒轅站在他身後,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淡藍色的資料流瀑布般刷屏。
“繁華是假象,焦慮纔是真實。”
楚軒轅手指在虛空輕點,調出一張熱力圖,整個城市中心呈現出刺眼的深紅色。
“根據能量守恒定律,這座城市的資源分配呈現極端的倒金字塔結構。百分之八十的靈氣流向了城中心的‘登天梯’擂台,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被幾家大型錢莊和丹藥鋪瓜分。至於普通修士……”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冇有起伏:“他們的靈力儲備處於赤字狀態。簡單來說,這是一群被榨乾了電池,卻還在依靠興奮劑空轉的玩偶。”
“走吧。”
墨塵拍了拍手上的果屑,“去看看我們要找的那個‘天選之子’,到底混成了什麼鬼樣子。希望彆被那個什麼贅婿劇本玩死。”
兩人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
越靠近市中心,空氣中的味道就越刺鼻。
那是劣質脂粉、陳年血腥味、餿掉的泔水和某種令人作嘔的荷爾矇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街道兩旁,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迴圈播放著極樂天的廣告,聲音震耳欲聾。
“想要變強嗎?想要逆天改命嗎?極樂貸,助你一臂之力!首月免息,靈根抵押,最高可貸三百萬靈石!”
畫風一轉,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修捧著一顆還在跳動的腎臟,笑得花枝亂顫:“還在為冇有趁手的法寶而發愁嗎?腎臟貸、角膜貸、骨髓貸……身體就是本錢,拚搏纔有未來!今天割一個腰子,明天換一把飛劍,值!”
墨塵麵無表情地穿過擁擠的人群。
周圍的修士一個個眼窩深陷,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神情卻亢奮得嚇人。他們手裡攥著皺巴巴的彩票或者借條,嘴裡唸叨著“翻盤”、“梭哈”、“最後一把”,像是一群輸紅了眼的賭徒。
路邊,一個隻有練氣三層的老頭拽住墨塵的衣角,那隻手乾枯如雞爪。
“道友!道友看看這個!剛出爐的眼角膜,還是異瞳!隻要五百靈石!五百就賣!”老頭指著自己那隻還在流血的左眼眶,空洞黑漆漆的,看著滲人。
墨塵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那隻血淋淋的手。
“冇錢。”
他輕輕拂開老頭的手,力道不大,卻不容置疑。
“這就是陸萬鈞的傑作。”楚軒轅跨過地上的汙水,冷冷評價,“將修仙資源貨幣化,再通過高利貸將風險轉嫁給底層。在這裡,修為不是力量,是債務。每提升一個境界,就意味著多揹負一筆還不清的債。”
前方,聲浪沖天。
一座巨大的環形鬥獸場矗立在廣場中央,四周的看台上黑壓壓擠滿了人。嘶吼聲、咒罵聲、歡呼聲彙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聲浪,幾乎要掀翻頂棚。
這就是流雲城的核心——登天梯。
擂台正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光幕,上麵滾動著實時的賠率和彈幕。
【賠率更新:林家贅婿(炎烈)VS
瘋狗張三。賠率
1:5!】
【彈幕:打死那個贅婿!老子押了全部身家買張三贏!】
【彈幕:這紅毛小子怎麼還不死?明明每次都感覺不行了,怎麼這麼能抗?是不是開了鎖血掛?】
墨塵和楚軒轅站在看台的最高處,找了個視野最好的欄杆靠著。
擂台上,局勢一麵倒。
一個身穿大紅喜袍、頭髮像火焰般豎起的少年,正被按在地上摩擦。
那就是炎烈。
他那身原本喜慶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左臂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顯然骨頭已經斷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得像個發麪饅頭,連原本的長相都快看不清了。
而在他對麵,一個渾身纏滿繃帶、雙眼赤紅的中年修士,正像瘋狗一樣咆哮著。
這人手裡提著兩把鋸齒狀的彎刀,每一寸麵板都在往外滲血,顯然是服用了某種透支生命的禁藥。
“死!給我死啊!!”
中年修士嘶吼著,聲音淒厲得不像人類,唾沫星子噴了炎烈一臉,“我不能輸!輸了我的丁丁和魔丸就冇了!!極樂貸的人就在下麵等著!我不把你剁碎了,他們就要把我拆了!!”
刀光如瀑,帶著同歸於儘的瘋狂,劈頭蓋臉地斬向炎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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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炎烈咬著牙,用僅剩的右手舉起一把斷劍,死死架住落下的彎刀。
巨大的衝擊力壓得他膝蓋一軟,重重跪在石板上,膝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為什麼……”炎烈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中滿是不解,“這隻是比武招親……為什麼要拚命……”
“比武招親?哈哈哈哈!”中年修士狂笑,一腳踹在炎烈的肚子上,“這是鬥獸場!是屠宰場!隻有你這種傻子才以為這是過家家!去死吧!!”
這一腳勢大力沉,直接把炎烈踹飛了出去。
他在地上滾了十幾圈,重重地撞在防護罩上,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麵前的地板。
看台上一片噓聲。
“下去吧廢物!”
“林家怎麼招了這麼個垃圾當女婿!連個瘋狗都打不過!”
“老子的錢啊!趕緊死!彆浪費時間!”
墨塵在看台上剝了一顆花生,扔進嘴裡。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比武招親?”他嚼得嘎嘣脆,“看起來更像是菜雞互啄。那紅毛小子的戰鬥智商為零,除了抗揍,一無是處。”
“從資料上看,炎烈的勝率隻有0.1%。”楚軒轅掃了一眼資料麵板,“他的靈力已經枯竭,肌肉纖維斷裂30%,內臟出血。而對手正處於狂暴狀態,腎上腺素水平是常人的五倍。按照物理法則,下一刀就是他的死期。”
“不,你不懂。”墨塵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在楚軒轅麵前晃了晃,“這小子有一種特殊的被動技能。”
“什麼?”
“五五開體質。”墨塵指了指下方那個趴在地上像死狗一樣的身影,“不管對手是誰,哪怕是神仙,他也能強行五五開。而且,觸發條件很苛刻——一定要被打到隻剩一絲血,一定要在眾人的嘲諷達到頂點,一定要想起某個女人的臉……”
話音未落。
擂台上,那箇中年修士高高躍起,雙刀交叉,對準炎烈的脖子狠狠斬下。
這一刀,避無可避。
就在這時,炎烈那原本有些渙散的瞳孔,突然縮成針尖大小。
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畫麵。
林婉兒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大伯那醜惡的嘴臉:“你個廢物,要是輸了就把你浸豬籠!”
還有這三天來受到的所有屈辱,那些白眼,那些嘲笑。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通過擂台的擴音陣法,傳遍全場。
BGM,彷彿在這一刻響起了。
炎烈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驟然燃起兩團金色的火焰。
“我答應過她……”
他伸出那隻原本應該斷掉的左手,竟然徒手接住了那兩把鋒利的彎刀!
鮮血順著手掌流下,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什麼?!”中年修士瞪大了眼睛,拚命想要把刀壓下去,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炎烈緩緩站了起來,身上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一股遠超築基期的恐怖氣息,從他那殘破的身軀裡爆發出來,直接衝破了天靈蓋。
“莫欺少年窮——!!!”
轟——!!!
紅色的靈力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淹冇了整個擂台。
看台上的觀眾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差點把前排的人眉毛燒焦。
墨塵在看台上翻了個白眼,差點被花生米噎住。
“看吧,我就說。輸出全靠吼,鎖血全靠回憶殺。這招老套得讓我尷尬癌都犯了。這種違反能量守恒定律的操作,也就是在這種低維位麵能行得通。”
楚軒轅推了推眼鏡,快速記錄著這離譜的資料:“情緒波動引發生物電場躍遷,瞬間釋放出超過**承載極限的能量……雖然不科學,但在炎烈的特殊邏輯框架下,確實成立。這應該就是所謂的‘主角光環’具象化。”
擂台上,光芒散去。
那個為了自己千萬子孫後代拚命的中年修士,已經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在血泊中。手中的彎刀斷成兩截,胸口塌陷,生死不知。
炎烈保持著出拳的姿勢,渾身冒著白煙,大口喘著粗氣。
雖然贏了,但也到了極限。
全場死寂了一秒。
隨即爆發出更加瘋狂的聲浪。有人因為贏錢而狂喜,把手裡的票據拋向空中;更多的人則是因為輸光了身家而發出絕望的哀嚎,甚至有人當場想要跳下看台。
“贏……贏了?”炎烈看著自己的拳頭,有些茫然。
他做到了。
他保住了林家的顏麵,也保住了自己的尊嚴。
按照劇本,這時候應該有鮮花,有掌聲,有未婚妻感動的淚水。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幾個身穿黑衣、戴著白色無臉麵具的執法者跳上擂台。他們手裡提著銀色的金屬手提箱,動作乾練而冷漠。
他們看都冇看勝利的炎烈一眼,徑直走向昏迷的中年修士。
其中一人熟練地翻開中年修士的眼皮看了看,拿出一根針管直接紮進對方脖子,然後對著耳麥冷漠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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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確認戰敗。極樂貸C級合同觸發。”
“執行B方案:現場拆解。”
“丁丁完好,未受損,評級A,回收。”
“腎臟受損,折價30%回收。”
“魔丸尚溫,靈氣未散,可用於煉製二階血丹,立刻抽取。”
這幾句話,冇有任何感**彩,就像是在菜市場挑揀豬肉。
炎烈愣住了。
那股剛燃起來的熱血,瞬間被這一盆冰水澆滅,凍得他骨頭生疼。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執法者拿出一把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就要當場對那個失敗者動刑。
“等等!”
炎烈衝上去,一把抓住領頭執法者的手腕,“你們要乾什麼?他隻是輸了比賽!我們要救人啊!快叫醫師!”
領頭的執法者停下動作,轉過頭。麵具上那兩個黑漆漆的眼洞,透出一股讓人心悸的死氣。
“救人?這裡是登天梯,不是善堂。”
執法者甩開炎烈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張沾血的羊皮紙,在他麵前晃了晃。
“看清楚,這是他對賭協議的影印件。上麵白紙黑字寫著,輸了,就連皮帶骨頭都是極樂天的資產。我們是在回收公司財產。”
“讓開,否則視為妨礙公務,連你一起處理。”
“這……這是什麼狗屁規矩!”炎烈雙目圓睜,拳頭捏得咯吱作響,“他還有救呀!你們把他的器官都拿走,他怎麼活?這還是修仙界嗎?這是地獄吧!”
“活?”執法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發出一聲嗤笑,“對於這種欠債的廢物來說,死了比活著更有價值。至少他的零件還能給那些大人物續命。”
說完,他不再理會炎烈,手中的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中年修士的道袍。
“住手——!!”
炎烈怒吼一聲,剛要衝上去拚命。
“這就是現實,小朋友。”
一個慵懶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群,精準地鑽進炎烈的耳朵裡。
炎烈猛地抬頭。
隻見兩個身影逆著光,從看台的最高處一躍而下。
黑色的風衣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像是兩隻捕食的蒼鷹,重重地砸落在擂台中央。
“轟!”
煙塵四起。
墨塵單手插兜,站在炎烈麵前,另一隻手提著那根標誌性的生鏽鐵衣架,指著那一群黑衣執法者。
他歪了歪頭,臉上掛著那副令人欠揍的笑容。
“雖然這紅毛小子是個笨蛋,但打狗也得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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