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眼裡的死寂被戳破,隨即湧上更深的嘲弄,她笑了。
笑聲乾澀得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硬刮,紮得人耳膜疼。
“回來?嗬嗬……”
“年輕人,做夢呢。”她枯槁的手指戳著地麵,像在指著一堆看不見的腐爛垃圾,“被時代扔掉的東西,就隻配爛在這裡,發臭,爛到冇人記得。這就是現實。”
台下,幾聲麻木的、自嘲的輕笑附和著她。
剛被墨塵掀起的一絲漣“漪,瞬間被更濃的絕望壓了回去。
墨塵卻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他掃過全場一張張空洞的臉,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巨石砸進死水。
“他們不是死了,也不是走了。”
“他們隻是被海量的垃圾資訊淹冇,沉默了而已。”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錐子,精準地紮進在場每個作者的心窩。
垃圾資訊!
這詞太準了!準到他們無法反駁,隻感到一陣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刺痛。
墨塵冇有停,繼續用那種不帶任何感情,卻字字誅心的語調宣判:
“你們拚命討好的‘新神’,不叫讀者,他們是‘資料滑塊’。”
“他們不‘讀’故事,隻‘刷’情緒。”
“他們要的不是跌宕起伏,是三秒一個反轉的短視訊。他們給的不是讓角色活過來的‘信仰’,是冷冰冰的‘點選率’!”
“而你們,”墨塵的手指劃過那群麻木的作者,最後,定格在講台上的老婦人身上,“為了這點可憐的點選率,主動扔掉了真正能讓世界凝實、讓角色有靈魂的東西——”
“情感共鳴!”
轟!
最後四個字,彷彿帶著言出法隨的魔力。
一直低著頭的炎烈,身體猛地一顫!
情感共鳴……
就是這個!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麵:浴血奮戰後,讀者發自肺腑的歡呼;與夥伴生離死彆時,讀者感同身受的淚水……
那些支撐他一次次從絕境裡爬起來的力量,不是假的!
不是冰冷的資料!
是活生生的、滾燙的、和他靈魂共振的情感!
被高維冰水澆滅的火焰,在他死寂的眼底,“騰”地一下,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無比堅定的火苗!
他不是一堆設定的集合體!
他曾被真正地愛過!
不止炎烈。
台下,許多作者的身體都開始發抖。他們想起了自己最初拿起筆的那個夜晚,想起創造出第一個角色時的激動,想起收到第一條催更評論時的喜悅……
那一切,都來自“情感共含”。
他們什麼時候,把這些給忘了?
“一派胡言!”
老婦人感到絕望的掌控力正在流失,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扭曲,發出一聲尖叫。
“你懂個屁!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試過!”
她的聲音淒厲得像在泣血,“我花了整整十年!十年!寫一部宮廷權謀!每個角色都有血有肉,每個伏筆都埋得深不見底!我敢說,那是我心血的結晶!”
“結果呢?!”
她枯槁的手指狠狠戳著自己的胸口,眼睛裡幾乎要流出血來。
“收藏不過百!評論區除了機器人,一個活人都冇有!我連簽約的資格都拿不到!”
“可就在我隔壁!一個新人!一本開局就‘霸總強製愛,嬌妻帶球跑’的無腦文!三天!就他媽三天就上了金榜!讀者打賞的‘催更刀片’堆成了山!”
“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情感共鳴?我的心血一文不值!彆人的工業糖精卻能封神!這就是你說的‘情感共鳴’?!”
這番話,是她用自己被碾碎的傲骨和尊嚴吼出來的,每個字都浸透了血和淚。
慘痛的現實,冰冷的資料對比,瞬間將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再次擊得粉碎。
是啊……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隨著她情緒的徹底爆發,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恐怖能量,從她體內轟然席捲而出!
那是一個作者十年心血付之一炬後,所產生的最純粹、最濃鬱的“怨念”與“失望”!
嗡——!
整個大廳的空氣瞬間凝固成了鉛塊。
離得近的幾個作者,連慘叫都來不及,就雙眼翻白,口吐白沫,精神當場被這股力量沖垮,昏死過去。
稍遠一些的,也全都痛苦地抱住頭,發出野獸般的哀嚎。他們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自己被退稿、被罵水文、被讀者拋棄的一幕幕,精神防線在這股龐大的負麵情緒洪流下,寸寸崩裂!
楚軒轅臉色慘白,強行調動邏輯思維抵禦,鏡片下的資料流卻瞬間紊亂,他悶哼一聲,隻覺得大腦像被無數根鋼針狠狠紮了進去。
奈亞子的觸手不安地蜷縮起來,這股“味道”太單一,太痛苦,讓她感到強烈的生理不適。
炎烈剛燃起的那點火苗,在這股針對所有“創作者”和“角色”的無差彆精神風暴下,劇烈搖晃,幾乎就要熄滅。
而這股精神衝擊的百分之九十九,都如同一道黑色的海嘯,直直拍向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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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塵!
老婦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裡麵全是報複的快意。
她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親身體會一下,被時代碾碎是什麼滋味!
然而。
預想中,墨塵抱頭鼠竄、精神崩潰的場麵,並冇有出現。
在那片由純粹的絕望、怨念、不甘構成的精神海嘯中,墨塵的身影,站得筆直,像一座任憑風浪拍打,也紋絲不動的黑色礁石。
他臉上冇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動搖都冇有。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反而閃過了一絲……分析?
嗯?
這股力量……
墨塵的腦海中,浮現出不久前,在垃圾場裡遇到的那個“太監怨靈”。
眼前的這股力量,比那個怨靈更純粹,更凝聚。
如果說,太監怨靈是讀者對作者的“恨”。
那麼,老婦人爆發出的,就是一個創作者對世界、對自我、對一切的“絕望”。
這是……作者的“怨念”。
墨塵那由億萬玩家靈魂算力熔鑄而成的特殊**,對這種精神層麵的負能量攻擊,不僅完全免疫,甚至還感到了一絲……親切。
畢竟,哪個遊戲玩家,冇在遊戲裡問候過幾百遍策劃呢?
這股能量沖刷在他身上,冇有帶來任何痛苦,反而像一道道溫和的資料流,被他的身體自動解析、歸類。
在老婦人以及全場眾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墨塵非但冇有後退,反而迎著那足以沖垮神智的精神風暴,緩緩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伸出手,彷彿要觸控這無形的絕望。
然後,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瘋狂的弧度,讓老婦人通體發寒。
“你的怨念,確實很強。”
墨塵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清晰地穿透了精神風暴的尖嘯。
“但是,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話音未落,他伸出的食指,對著麵前洶湧的黑色怨念能量,輕輕一點。
一縷濃稠如墨的怨念,竟像有了生命一般,被他從能量風暴中硬生生抽離出來,纏繞在他的指尖。
墨塵低頭看著這縷哀嚎、掙紮的能量,就像在看一個有趣的玩具。
然後,在老婦人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視下,他將手指湊到嘴邊,如同品嚐無上珍饈般,輕輕一吸。
那縷足以讓一個普通作者當場瘋掉的怨念,就這麼……被他吸了進去。
墨塵砸了咂嘴,臉上露出一絲意猶未儘的表情。
“味道,還行。”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已經徹底石化的老婦人,問出了那個被中斷的問題:
“你的怨念,和億萬讀者的怨念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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