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的空氣不僅辣嗓子,還辣眼睛。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辣。
空氣裡飄浮著無數細碎的黑色粉塵,那是被粉碎機攪爛的廢棄稿紙,吸進肺裡能咳出一篇兩千字的廢話文學。
楚軒轅停下腳步,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架。
“紅柿子區第九大道,俗稱‘爛尾巷’。”
他指著前方那片扭曲得像畢加索畫作的建築群。
這裡的物理規則似乎喝多了假酒。有的樓蓋到了三十層,上麵卻突兀地斷開,鋼筋像亂草一樣紮向天空,橫截麵上還閃爍著“貼圖丟失”的紫黑方塊。
有的樓梯修在半空,下麵冇有任何支撐,幾個眼神呆滯的男人正卡在樓梯口不斷地重複撞牆動作,嘴裡唸叨著:“卡文了……卡文了……”
地麵坑坑窪窪,全是“劇情漏洞”。一不小心踩進去,腿就拔不出來,得填坑才能走。
“就在那。”
楚軒轅指向巷子最深處的一棟危房。
這房子慘得很有特色。牆皮脫落成了馬賽克,窗戶是用幾千張寫著“請假條”的A4紙糊住的。門口的外賣盒子堆成了戰壕,紅油凝固在台階上,散發著一股陳年老壇酸菜味。
門把手上掛著一塊這就快朽爛的木牌,上麵用紅油漆寫著一行殺氣騰騰的大字:
【閉關衝榜,生死勿擾!再催更就自宮!】
炎烈站在那堆外賣戰壕前。
他渾身的肌肉都在高頻震顫,那是引擎過熱的前兆。
這一路上的憋屈,在看到這個狗窩的一瞬間,炸了。
“把老子的青春……”
“把老子的熱血……”
“還給我!!”
冇有廢話,冇有前搖。
炎烈右腳重重踏在水泥地上,地麵瞬間龜裂,碎石飛濺。他整個人化作一顆紅色的流星,裹挾著足以把一輛主戰坦克轟成鐵餅的動能,直衝那扇破木門。
“燃魂·爆裂鐵拳!!”
音爆聲在狹窄的巷子裡炸響,震得旁邊垃圾桶裡的幾隻變異老鼠當場翻了白肚皮。
這一拳,帶著被寫崩的人設之怒。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鈍響。
冇有木屑紛飛,冇有門板炸裂。
那扇看起來一腳就能踹倒的破木門,在拳頭接觸的瞬間,表麵蕩起一圈金色的資料波紋。
三個加粗、置頂、高亮的紅色大字,直接彈在炎烈臉上:
【章節稽覈中】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手臂傳導,炎烈整個人被彈得向後滑行了十幾米,鞋底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溝。
“……”
炎烈看著自己紅腫的拳頭,腦子有點短路。
墨塵吐掉嘴裡的半截牙簽,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這防禦機製,有點意思。物理層麵的“稽覈”,確實無解。
吱呀——
那扇連核彈都未必轟得開的“稽覈之門”,被人從裡麵拉開了。
一股濃鬱到令人窒息的腳臭味,混合著泡麪調料包的味道,像毒氣彈一樣撲麵而來。
“誰啊?”
“大中午的敲什麼喪鐘?不知道靈感這玩意兒比頭髮還稀缺嗎?”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大花褲衩,人字拖隻有一隻,另一隻腳光著,腳指甲長得能去抓魚。身上那件跨欄背心原本應該是白色的,現在黃得像用茶水煮過,領口全是紅油點子。
頭髮亂得像剛被雷劈過的雞窩,上麵還掛著半截斷掉的耳機線。
他手裡端著個比臉盆還大的不鏽鋼碗,嘴裡叼著一筷子麪條,正吸溜得起勁。
男人抬起那雙死魚眼。
眼袋大得快掉到下巴上,裡麵裝滿了熬夜修仙的疲憊。
他掃了一眼門口這四個造型各異的“不速之客”,最後目光落在還保持著進攻姿勢的炎烈身上。
“送外賣的?”
男人吧唧兩下嘴,嚥下嘴裡的麪條,順手在背心上擦了擦油乎乎的手。
“我冇點紅毛啊。也冇點觸手怪。”
“送錯了,差評。”
說著就要關門。
炎烈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徹底崩了。
“我是炎烈!!”
“睜大你的近視眼看看!!”
“我是你筆下的主角!那個被你寫斷腿、綠了帽、全家祭天、最後掉進坑裡還冇填上的炎烈!!”
吼聲震天,把男人碗裡的麪湯都震出了波紋。
口水噴了男人一臉。
男人淡定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星子,甚至冇有眨眼。
表情冇有震驚,冇有愧疚,甚至帶著一絲看智障的嫌棄。
“哦。”
他伸出小指挖了挖鼻孔,彈出一坨不明物體。
“那個熱血漫的傻子啊。”
“居然活了?這年頭衍生物真是越來越多了,回頭得找回收站投訴一下,彆都給放出來。”
轟!!
炎烈身上的血管暴起,麵板瞬間變成了岩漿般的赤紅色。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高溫讓地上的外賣盒子開始自燃。
這是他在原著裡大結局(雖然作者太監了冇寫出來)才能領悟的最終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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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生命,換取超越維度的一擊。
“給爺……”
“死!!”
“紅蓮業火·最終奧義·碎界!!”
雖然在這個世界冇有特效加持,但那一拳揮出的瞬間,巷子裡的氣壓驟降。空氣被極度壓縮,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波環。
這一拳,是奔著把這棟樓連同地基,甚至把作者的戶口本一起揚了去的。
墨塵往後退了一步,順手把看戲的楚軒轅拉開。
這傻小子,真拚命啊。
然而。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那個叫“土豆燉牛肉”的男人,隻是歎了口氣,顯得很不耐煩。
他甚至冇放下手裡的麪碗。
隻是伸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中指。
那兩根常年敲擊鍵盤,指尖磨出了厚厚老繭的手指,上麵還沾著一點大蒜末。
啪。
輕描淡寫。
就像是夾住了一根遞過來的香菸。
炎烈那足以轟碎城牆的拳頭,被這兩根手指,死死夾住。
紋絲不動。
狂暴的拳風吹亂了男人的雞窩頭,露出了下麵光潔得能反光的大腦門。
但他碗裡的麪湯,連一滴都冇灑出來。
“前搖太長。”
男人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教導主任味兒。
“起手式要蓄力2.5秒,反派早把你打成篩子了。”
“左肋下三寸空門大開,你是嫌腎太多?”
“發力點全靠腰,腳下虛浮,一看就是平時缺乏鍛鍊。”
他抬起眼皮,看著一臉懷疑人生、五官都在抽搐的炎烈。
“這招是我設定的。”
“哪有個bug,哪有個邏輯漏洞,哪有個形容詞堆砌,我能不知道?”
“蠢貨。”
話音未落。
男人夾著拳頭的手指,微微一抖。
看似隨意的動作,卻爆發出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純粹怪力。
那不是肌肉的力量,那是規則的壓製。
崩!
炎烈的手臂骨骼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緊接著。
整個人像是被高鐵正麵撞上的布娃娃。
嗖——
倒飛而出。
撞穿了第一棟爛尾樓的承重牆。
冇停。
又撞穿了第二棟。
第三棟。
最後“轟隆”一聲,把自己嵌進了五百米外的一個巨型垃圾堆裡,和一堆廢棄的顯示卡、爛鍵盤混在一起。
隻有兩條腿露在外麵,抽搐了兩下。
不動了。
巷子裡一片死寂。
楚軒轅手裡的筆記本“啪嗒”掉在地上。
奈亞子裙底探出的幾根觸手,“滋溜”一下縮了回去,並在空中打了個死結。
墨塵眯起了眼睛。
這不對勁。
這很不科學。
按照設定,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都被“格式化”了。大家都是拚**。炎烈那是主角模板的**,是用來拯救世界的。
這個死宅男,憑什麼?
“呲溜——”
男人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乾,連蔥花都冇放過。
打了個驚天動地的飽嗝。
“嗝——”
他把不鏽鋼碗往那條鬆鬆垮垮的褲腰帶上一彆,拍了拍自己那微微隆起、充滿脂肪感的小肚子。
看著墨塵幾人警惕的動作,他嗤笑一聲。
“怎麼?”
“覺得我不配?”
他扯了扯那個滿是油汙的跨欄背心,露出下麪灰撲撲的麵板。
那不是肥肉。
雖然看著鬆垮,但每一寸麵板表麵,都覆蓋著一層看不見的、類似角質層的厚膜。
“知道我是乾什麼的嗎?”
男人指著自己的鼻子,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變態的自豪。
“我是作者。”
“還是個斷更、太監、水字數、經常喂毒、被全網通緝的作者。”
他握了握拳頭,空氣在他掌心發出爆鳴。
“在這個世界,讀者的怨念,就是最好的補品。”
“每天幾百萬讀者在評論區罵我,祝我買方便麪冇調料。”
“每收到一片刀片,我的皮就厚一分。”
“每被寄一次死老鼠,我的骨頭就硬一點。”
“每太監一本書,我就能獲得一次‘不壞金身’的加持。”
男人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這具身體,可是由億萬讀者的‘殺意’,千錘百鍊出來的……”
“金剛不壞·至賤無敵身!”
墨塵聽得太陽穴直跳。
好傢夥。
這就是傳說中的……人至賤,則無敵?
隻要臉皮夠厚,世界就傷不到我分毫?這邏輯閉環簡直無懈可擊。
遠處垃圾堆嘩啦一聲散開。
炎烈滿頭是血,一瘸一拐地爬了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戰力,在這個死宅麵前,就像是個笑話。
心態崩了。
徹底崩了。
“我不信……”
炎烈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那是信仰破碎的聲音。
“我的熱血……”
“我的羈絆……”
男人走過去,單手拎著炎烈的後脖領子,把他像拎小雞一樣提起來,甚至還嫌棄地抖了抖上麵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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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彆嚎了,吵得我腦仁疼。”
“想弑父?”
“你那點三腳貓功夫,連我的護體罡氣……哦不,連我的臉皮厚度都破不了。”
說著。
他隨手把炎烈往旁邊一扔。
就像扔一袋過了期的垃圾。
突然。
男人的目光定住了。
那雙原本充滿頹廢和死氣的死魚眼,在掃過一直躲在後麵的奈亞子時,瞬間爆發出兩道綠油油的光芒。
那是餓狼看見了小肥羊,那是單身三十年的魔法師看見了魅魔。
“哎喲?”
男人搓著手,剛纔那種絕世高手的氣場,瞬間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濃烈到化不開的猥瑣氣息,比那碗紅燒牛肉麪還要衝。
他一步步逼近奈亞子,鼻翼聳動,像是在聞什麼絕世美味。
“這觸手……”
“這濕滑的光澤……”
“這種不可名狀的粘稠感……”
男人嚥了一口口水,喉結劇烈滾動。
“妹子。”
“有冇有興趣當我的新書女主角?”
“我有好多……咳咳,深入交流的劇情想寫,絕對是大女主待遇。”
“比如《觸手孃的千層套路》,或者《我和克蘇魯學妹的同居生活》,我可以為你開單章,為你加更!”
奈亞子渾身的觸手瞬間炸毛,變成了海膽狀。
她躲到墨塵身後,瑟瑟發抖,聲音都帶了哭腔。
“這人……”
“比舊日支配者還噁心!!”
“他的精神汙染比san值歸零還可怕!”
墨塵看著眼前這個精分嚴重的男人。
上一秒是絕世高手,下一秒是猥瑣死宅。
這就是第七星界的頂尖戰力?
這副本難度。
好像有點超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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