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慘敗。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毫無懸唸的碾壓。
當柳如雲祭出“上市合規性審查”和“第三方會計師事務所”這兩記組合重拳時,柳依依瞬間就明白了。
她的那些從底層貧民窟學來的手段,什麼撒潑打滾、情緒勒索、菜市場邏輯,在對方這種受過高等教育、專攻資本運作的精英麵前,就像是原始部落的石斧對上了星際艦隊的殲星炮。
降維打擊。
純純的降維打擊。
墨宏達那個蠢貨,已經被柳如雲畫出的“上市”、“資本”、“星辰大海”的宏偉藍圖徹底洗了腦,如今看柳如雲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商業夥伴,而是在看一尊能帶領他重返巔峰的活菩薩。
他甚至當眾訓斥自己“胡鬨”、“婦人之見”。
柳依依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外,聽著裡麵墨宏達和柳如雲商討著她一個字都聽不懂的“股權激勵模型”和“esop”,感受著自己被排斥在外的冰冷。她那顆在貧民窟裡早已變得堅硬如鐵的心,此刻卻像被泡進了極寒的冰鸞凍液裡,又冷又脆。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在“織命閣”的規則裡,她連做柳如雲的對手都不配。柳如雲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超凡力量,僅憑專業知識,就將她死死釘在了“無知婦孺”的恥辱柱上。
嫉妒、不甘、憤怒……無數情緒在她心中翻湧,最後卻都化為了一股冰冷的死意。
不,還不能死。
就算要死,也要拉著那個高高在上的“杜鵑”一起下地獄。
柳依依深吸一口氣,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水般的平靜。她轉身,走進了高層專用的洗手間,這裡是她的“領地”,也是她唯一能找到片刻安寧的地方。
她從懷裡掏出一部款式老舊、外殼磨損的個人終端。
高階的玩法玩不過你,那我就不玩了。
她熟練地撥通了一個加密通訊,終端螢幕上閃爍了幾下,一個全息投影浮現出來。那是一個裝修豪華、充滿了科技與古典美學結合的宿舍房間,一名少女正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靈氣氤氳。
正是墨清璿。
當然,這是柳依依以為的墨清璿。
她並不知道,女兒現在正忙著給她哥打黑工呢,這個豪華宿舍的背景,不過是墨清璿為了防止家人起疑,接電話的時候,用伺服器算力實時渲染出來的虛擬背景。
“媽?什麼事?”墨清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舊保持著那種天之驕女特有的清冷。
她被迫996打工,心裡正煩躁,看到親媽的通訊,語氣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清璿……”柳依依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眼淚像是不要錢一樣湧了出來,完美扮演了一個受儘委屈、走投無路的母親角色,“我的女兒啊,你再不回來,這個家……這個家就要被外麵的狐狸精給占了啊!”
“什麼狐狸精?”墨清璿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你爸……你爸他不知道從哪兒帶回來一個女人,叫什麼柳如雲,是九天學府的碩士!”柳依依開始添油加醋地哭訴,“那個女人心機深得很,把你爸迷得團團轉,現在公司的公章都在她手裡了!她把我從秘書的位子上趕了下來,讓我天天洗廁所!清璿啊,媽這輩子都冇受過這種委屈啊!”
她巧妙地避開了自己主動應聘保潔的事實,將一切都歸咎於柳如雲的迫害。
“她還說……還說我這種冇文化的人,隻配在底層待著,以後墨家的家產,都是她的……她還說你哥就是個廢物,指望不上,以後墨家隻有她一個女主人!”
“她說我哥是廢物?”墨清璿的關注點瞬間被帶偏,眼神一冷。
以前,她可以隨便說墨塵是廢物。
但現在,那個廢物是她的頂頭上司,是發工資的甲方爸爸。一個外人,憑什麼這麼說?
“是啊!她當著我的麵說的!”柳依依哭得更凶了,“你爸現在就聽她的,我說什麼他都不信。清璿啊,這個家現在隻能靠你了!你是九天學府的天才,那個女人再厲害,不也隻是個碩士嗎?你回來,你一定要回來,把那個狐狸精趕出去!這可是咱們墨家的家產啊!”
墨清璿沉默了。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
家產?她現在對那點家產已經冇什麼興趣了。跟著墨塵,她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宇宙級資本”。
但“狐狸精”和“奪權”這兩個詞,觸動了她敏感的神經。
更重要的是,那個女人居然敢說自己哥哥是廢物?
儘管墨清璿自己也天天在心裡罵墨塵是壓榨員工的黑心資本家,但這種事,輪得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我知道了。”墨清璿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柳依依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怒火,“你先穩住,彆跟她硬碰硬。等我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我會回去一趟。”
“好好好,媽等你!你快點回來啊!”柳依依達到了目的,見好就收,抹著眼淚結束通話了通訊。
看著熄滅的螢幕,柳依依臉上最後一絲軟弱也消失了。
柳如雲,你以為你贏了?
你永遠也想不到,我手裡還有一張王牌。
一張流著墨家血脈,被譽為百年一遇天才的王牌。
等著吧,我的女兒會回來“清君側”。
到時候,我看你怎麼死!
---
諾頓星,地下指揮中心。
墨塵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巨大的全息光幕。
光幕上,是玩家們熱火朝天的基建場麵。
“真是……欣欣向榮啊。”墨塵發出了資本家式的由衷讚歎。
就在這時,一個加密的跨星際視訊通訊請求彈了出來。
備註是:【爹】。
墨塵挑了挑眉,接通了通訊。
光幕上,立刻出現了墨宏達那張充滿了成功人士油膩感的臉。
他穿著一身騷包的天蠶絲霸道總裁居家睡袍,手裡端著一杯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悟道茶,背景……
墨塵的眼神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他爹的背景裡,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裙、戴著金絲眼鏡的知性美女,正專注地整理著檔案,完美符合“精英女秘書”的設定。
而另一個方向,一個穿著樸素圍裙、氣質溫婉的女人,正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湯,從廚房裡走出來,嘴裡還唸叨著什麼“老墨,湯好了,快趁熱喝”。
好傢夥。
紅玫瑰與白玫瑰?
辦公室戀情與糟糠之妻文學?
老爹這是……玩得挺花啊?
“咳咳,兒啊。”墨宏達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極其沉痛,但又帶著三分炫耀、七分凡爾賽的語氣開口了。
“兒啊,在外麵還好吧?錢夠不夠花?爹最近……唉,爹心裡苦啊!”
墨塵麵無表情:“說。”
“你看,你看到了吧?”墨宏達故意側了側身,讓鏡頭能更好地捕捉到他身後的兩個女人,“就是她們倆!一個如雲,一個依依,為了我,天天在公司爭風吃醋,明爭暗鬥!”
墨宏達一臉“痛苦”地捂住了額頭:“爹跟她們說了多少次了,我對她們冇興趣,我心裡隻有事業!可她們就是不聽!趕都趕不走!”
“如雲吧,太強勢,什麼事都要管,天天拿著什麼報表啊、流程啊,搞得我頭都大了。依依呢,又太黏人,天天煲湯送飯,噓寒問問暖,搞得我一點私人空間都冇有!”
他長歎一口氣,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眼神憂鬱得像個詩人。
“兒啊,你說,這就是成功的代價嗎?這就是一個成熟男人該死的魅力嗎?爹真的……好累啊。”
墨塵:“……”
他看著光幕裡老爹那浮誇的演技,以及那副“我好煩惱但你們快來羨慕我”的欠揍表情,沉默了。
他那顆經過賽博金丹強化的大腦,瞬間就分析出了真相。
老爹這顯然是陷入了某種嚴重的認知偏差,也就是俗稱的——自我攻略到了極致。
那兩個女人,一個大概率是衝著他的錢和公司來的商業間諜,另一個……他前妻柳依依?她不是在邊境星域撿垃圾嗎?怎麼也跑回來了?看樣子是想複婚?
總之,這倆女人冇一個省油的燈,估計都在把老爹當猴耍。
而他親愛的爹,不僅冇意識到自己是獵物,反而以為自己是掌控全域性的獵人,正享受著被爭奪的快感。
這哪裡是齊人之福?
這分明是修羅場的門票,還是張單程的。
“爹,”墨塵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提點一下這個活在夢裡的中年精神老登,“你有冇有想過,她們可能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你的錢?”
“膚淺!”墨宏達立刻反駁,一臉的“你不懂”。
“兒啊,你還是太年輕!你以為她們是圖爹這點錢?不!她們圖的,是爹這個人!是爹身上那種從深淵歸來的梟雄氣質!是爹這顆不甘平凡的心!”
墨塵:“……”
行吧,冇救了,等死吧,告辭。
他已經懶得吐槽了。
“行了,爹,我知道你很受歡迎了。”墨塵決定結束這場尬聊,“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你自己保重,彆到時候公司冇了,腎也虧了。”
“臭小子,怎麼跟你爹說話呢!”墨宏達笑罵了一句,滿臉的春風得意,“行了,你去忙吧。記住,在外麵要是受了委屈,就跟爹說!爹現在有錢了,不管是誰欺負你,爹用錢砸死他!”
說完,他便心滿意足地結束通話了通訊,繼續去享受他那“痛苦”的齊人之福了。
墨塵看著熄滅的光幕,揉了揉眉心。
他突然覺得,諾頓星這幫滿腦子隻有砍怪、建房、吃自助餐的沙雕玩家,都比他爹那邊的修羅場要可愛多了。
“阿啃!”墨塵喊了一聲。
“在!老大!”狗頭人阿啃立刻從角落裡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去通知一下墨清璿。”墨塵淡淡地吩咐道,“這個月的績效考覈,優秀員工的標準,再加一條:熟練背誦《公司法》與《反商業欺詐條例》。”
“啊?”阿啃一臉懵逼,“老大,這跟修仙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墨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叫……家庭教育要從娃娃抓起。”
與其跟那個自我攻略到冇救的老登廢話,不如直接給工具人妹妹上點強度。
讓她回去,用魔法打敗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