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雲看著麵前全息投影上的財務報表,那張精緻得如同畫皮般的臉上,此刻正呈現出一種介於“腦溢血”和“走火入魔”之間的扭曲表情。
作為“織命閣”的金牌操盤手,她經手過的資金流,哪怕冇有千億也有八百億。洗錢這種事,對她來說就像呼吸一樣簡單。按照她的計劃,她將通過墨氏集團的物流網路,把那一批來自邊境的黑金,偽裝成“靈能礦渣回收損耗”和“偏遠山區慈善助學金”,神不知鬼不覺地洗白,然後輸送給組織。
這本來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直到她看到了這份由新任“行政生活秘書”柳依依親手整理,並已經蓋上了墨宏達私章的《墨氏集團第三季度補充財務明細》。
“這……這是什麼東西?!”柳如雲指著其中一行紅得刺眼的資料,聲音都在顫抖。
站在辦公桌對麵的柳依依,依舊穿著那身雖然洗得發白但熨燙得一絲不苟的舊工裝,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拭著並不存在的灰塵。聽到質問,她抬起頭,一臉無辜且茫然地眨了眨眼。
“啊?柳小姐,這不就是賬本嗎?”柳依依的聲音怯生生的,“老墨說了,讓我幫著管管家裡的開銷。我看公司賬上有些錢在那兒趴著也是趴著,就尋思著給大夥兒謀點福利。”
“謀福利?”柳如雲深吸一口氣,指著那行字念道,“‘員工精神文明建設支出:采購三千隻二階靈獸【哈士奇】,用於緩解騎手送餐壓力’……支出金額:三千萬信用點?!”
柳如雲感覺自己的金丹都要裂開了:“柳依依!你瘋了嗎?三千萬買狗?而且還是哈士奇?你知不知道這筆錢原本是用來填補‘幽冥計劃’首期款項的窟窿的!”
當然,後半句話她隻能在心裡咆哮,不能說出來。
“哎呀,柳小姐你是讀書人,不懂咱們基層騎手的苦。”柳依依慢條斯理地把抹布疊成方塊,“送外賣多累啊,有條狗陪著,多解壓啊。再說了,老墨也簽字了,他說這就叫‘企業文化’。”
“這不是重點!”柳如雲猛地拍桌子,“重點是,你把這筆錢做進了‘固定資產折舊’裡!你家哈士奇是固定資產?還能折舊?你這不僅是假賬,你這是把稅務局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柳如雲快瘋了。
做假賬也是有門檻的!也是講究基本法的!
像她這種高階玩家,做假賬那是藝術,是用複雜的離岸陣法賬戶和多層殼公司進行巢狀,讓稅務局查無可查。
而柳依依做的假賬,簡直就是行為藝術!
她不僅把黑錢挪用了,還故意用一種極其拙劣、極其顯眼、極其挑釁的方式做進了賬目裡。這就好比你在大街上裸奔,手裡還舉著個牌子寫著“來抓我啊”。
“柳小姐,你這話就不對了。”柳依依依舊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但眼底卻閃過一絲狡黠,“我這怎麼是假賬呢?狗是真的買了,錢也是真的花了。至於稅務局怎麼看……那不是有你嗎?”
柳依依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畢竟,你是咱們公司的首席戰略官,又是九天學府的高材生。這點小小的稅務漏洞,你應該能補上的,對吧?如果你補不上,那萬一稅務局來查賬,一不小心查到了某些見不得光的‘礦渣回收’專案……那可就不好辦了。”
轟!
柳如雲腦子裡的一根弦,斷了。
威脅!這是**裸的威脅!
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保潔大媽,根本不是不懂法,她是太懂了!
柳依依這一手“自爆卡車”玩得太溜了。她精準地抓住了柳如雲的死穴——柳如雲是帶著任務來的,她必須保證墨氏集團的平穩執行,才能利用這個殼子為組織輸血。如果公司因為稅務問題被封查,她的任務就徹底失敗了,甚至會暴露“織命閣”的行蹤。
所以,麵對柳依依留下的這個足以讓公司爆炸的爛攤子,柳如雲不僅不能舉報,不僅不能生氣,還得捏著鼻子,跪著把這個屁股給擦乾淨!
“你……”柳如雲咬牙切齒,那張美豔的臉蛋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你故意的。”
“柳小姐說笑了,我一個做飯掃地的,哪懂什麼故意不故意。”柳依依重新拿起抹布,轉身走向門口,“對了,那三千隻哈士奇明天就到貨,麻煩柳小姐安排一下狗糧的預算。哦,記得做進‘研發成本’裡,就說是研發‘生物動力輔助送餐係統’,這樣還能申請高新技術企業補貼呢。”
說完,柳依依推門而出,留下一個深藏功與名的背影。
“啊啊啊啊啊!”
辦公室內,柳如雲抓狂地把桌上的檔案掃了一地。
恥辱!奇恥大辱!
她堂堂一個金丹期高手,精通心理學、經濟學、陣法學的複合型特工,竟然被一個前妻逼成了專職會計!
而且還是那種專門負責給智障老闆娘擦屁股的苦逼會計!
……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墨氏靈運大廈頂層上演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柳如雲披頭散髮,雙眼佈滿血絲,十根手指在靈能鍵盤上敲出了殘影。她正調動畢生所學,瘋狂地修補著那個關於“三千萬買哈士奇”的財務黑洞。
“該死!這筆錢不能算研發!隻能算‘員工福利’,但是超標了……得把這部分拆分成三百個小項,分散到每個騎手的‘高溫補貼’和‘車損險’裡……不行,那樣現金流對不上……得從我在極樂坊的私人小金庫裡先墊付兩百萬把坑填上……”
柳如雲一邊罵娘,一邊含淚掏腰包。
這不僅是精神折磨,這還是**割肉啊!
就在她剛剛把賬目勉強做平,累得像條死狗一樣癱在椅子上時,辦公室的大門被人豪邁地推開了。
“哈哈哈哈!如雲啊,我聽說依依那個‘哈士奇計劃’是你批準的?”
墨宏達紅光滿麵地走了進來,手裡還牽著一隻眼神充滿了智慧、正在瘋狂拆沙發的黑白花哈士奇。
“哎呀,還得是你啊!這招高!實在是高!”墨宏達豎起大拇指,一臉讚賞,“剛纔我在樓下遛了一圈,那些騎手兄弟們都樂瘋了!說這就是‘狼性文化’的具象化!而且依依跟我說,這筆錢是你特意從那個什麼‘幽冥計劃’裡省出來的,說那個計劃太虛,不如買狗實在。”
柳如雲聽著這話,隻覺得胸口一陣腥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殺人誅心!
柳依依這個毒婦!不僅逼她平賬,還把功勞(或者是黑鍋)全扣在了她頭上,順便還不動聲色地就把她的核心任務資金給截胡了!
“墨總……”柳如雲虛弱地抬起手,想要解釋,“其實……”
“不用解釋!我都懂!”墨宏達走過來,感動地拍了拍柳如雲的肩膀,“我知道你心疼錢,但為了公司的凝聚力,你這是大局觀!而且依依還說了,為了支援你的工作,她特意把這筆賬做得特彆細緻,讓你省了不少心。你看,你們姐妹倆配合得多好啊!這就叫‘將相和’!”
配合得好?
柳如雲看著那隻正在啃她限量版高跟鞋的哈士奇,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是啊,配合得真好。
一個負責放火,一個負責救火。
一個負責挖坑,一個負責填坑順便把自己埋進去。
“如雲啊,你怎麼哭了?”墨宏達一驚,“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冇有……”柳如雲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是……感動的。看到墨總這麼開心,我也就……死而無憾了。”
“哎,說什麼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墨宏達大笑著坐到老闆椅上,“對了,依依說剛纔稅務局的劉局長打電話來,說咱們公司今年的稅務申報特彆規範,還要給咱們發個‘納稅模範’的錦旗呢!這都是你的功勞啊!”
柳如雲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那是當然規範了!那是老孃用了十八層加密陣法外加倒貼兩百萬私房錢才做出來的賬!能不規範嗎!
“行了,彆太辛苦。”墨宏達心情大好,“今晚為了慶祝咱們公司多了三千名‘新員工’,我在‘禦膳房’訂了桌,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依依說她親自下廚做兩個硬菜帶過去,你也一起來。”
“我……”柳如雲剛想拒絕,但看到墨宏達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隻能無力地點頭,“好……我去。”
看著墨宏達牽著狗離開的背影,柳如雲癱軟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榨乾了的爐鼎。
她拿出了通訊玉簡,顫抖著給組織發了一條加密資訊:
【任務進度彙報:目標人物信任度已達峰值。但……申請增加活動經費。理由:通貨膨脹導致……狗糧漲價。】
發完資訊,柳如雲看向窗外。
在那反光的玻璃倒影裡,她似乎看到了柳依依那張平平無奇、甚至有些蒼老的臉,正對著她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
那個微笑彷彿在說:
“小妹妹,玩陰謀你可能是一把好手。但論怎麼把日子過成段子,怎麼把邏輯搞成玄學,怎麼用魔法打敗魔法……你還得管我叫聲祖師奶。”
柳如雲深吸一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了一瓶“速效救心丸(金丹版)”,仰頭倒了一把進嘴裡。
這場仗,纔剛剛開始。
隻要墨宏達這個“超級肉盾”還在,隻要柳依依這個“自爆步兵”還在,她這個“法師”就註定要在這個家裡,過上水深火熱的生活。
“柳依依……”
柳如雲嚼著丹藥,眼神逐漸變得凶狠。
“既然你喜歡玩這種‘家庭倫理劇’,那我就陪你玩到底!我就不信,我堂堂九天學府雙學位碩士,鬥不過你一個隻會做酸蘿蔔老鴨湯的黃臉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廣播裡突然傳來了柳依依那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音:
“通報一下,通報一下。鑒於柳副總剛纔不僅高效完成了財務工作,還‘自願’捐贈了兩百萬作為公司下午茶基金,大家鼓掌感謝!另外,提醒柳副總,今晚聚餐記得穿那件紅色的裙子,老墨說那是‘旺夫色’。完畢。”
“噗——!”
這一次,柳如雲終於冇忍住,一口鮮血噴在了全息螢幕上,染紅了那一行行完美的假賬。
隻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
而柳依依的魔法,叫做——“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