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內,墨塵麵無表情地看著監控畫麵裡,那群怪物玩家為了“建城令”,爆發出堪比工業革命的建設熱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人的弧度。
kpi,又穩了。
然而,這份輕鬆很快被一陣急促的警報聲打破。
“嘀嘀嘀——!警報!偵測到高強度空間躍遷反應!數量,三!”
全息星圖上,三個巨大的紅色感歎號,在諾頓星軌道上瘋狂閃爍,刺眼奪目。
牧歌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他臉色平靜,但開口的話語卻帶著一股寒意。
“他們來了。”
他將一份加密指令投射到墨塵麵前的光幕上。
“剛剛收到的軍部最高密令。三方勢力,雷山的維和艦隊、巫術兄弟會的複仇艦隊、教皇國的神罰艦隊,已經達成了臨時停火協議。”
牧歌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他們不再對峙了。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先聯手,把我們這個不穩定的‘變數’清理掉。”
墨塵看著那份冰冷的指令,沉默了片刻。
“怎麼個清理法?”
“軌道炮洗地。”牧歌言簡意賅,“他們會以‘淨化遺蹟泄露的汙染’為名,對整個諾頓城地表及淺層地下,進行無差彆飽和式轟炸。等把我們和這些‘怪物’一起蒸發乾淨後,他們再下來,慢悠悠地瓜分你編造出來的那個‘遺蹟’。”
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這套路,墨塵熟得不能再熟了。
“嗬。”墨塵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聽不出是憤怒還是興奮,“也就是說,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最多一個小時,”牧歌推了推眼鏡,“他們需要時間進行軌道校準和能量填充。”
一個小時,用什麼去對抗三支聯合艦隊的軌道炮轟炸?
墨塵手指在控製檯上快速敲擊著,調出了【拚夕夕核心v2.0】的生產線資料。
產量太慢了。
就算他把實驗室的生產矩陣超負荷運轉到冒煙,一個小時也搓不出多少“狂暴版”核心。
冇有足夠的“cpu”,他手下這群剛升完級的玩家,在軌道炮麵前跟紙糊的冇什麼區彆。
“我需要算力。”墨塵猛地抬起頭,看向牧歌,“龐大到足以構建一個覆蓋整個下水道係統的能量防護罩的算力!”
牧歌皺眉:“我們的人肉伺服器陣列,連支撐玩家大規模複活都夠嗆,更彆提……”
“不夠!遠遠不夠!”墨塵打斷了他,“我需要更多、更強的‘伺服器’!”
他的腦海中,一個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型。
“牧歌,立刻聯絡李建國!”
牧歌愣了一下。
“讓他不計任何代價,立刻開啟《天災ol》的全麵公測!我要在半小時內,看到至少一百萬名新玩家湧入!”墨塵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告訴他,這是生死存亡的時刻!”
“一百萬?”牧歌被這個數字驚到了,“基因體怎麼辦?就算我們把垃圾山掏空,也湊不出一百萬具怪物軀殼!”
“軀殼不重要!”墨塵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光芒,“重要的是他們的靈魂!地球人的靈魂……很特殊!”
自從玩家降臨,墨塵就發現了這一點。地球玩家的靈魂,在與“拚夕夕核心”結合後,產生的能量波動和基因超頻現象,遠超他的預期。那是一種他無法解析,但能清晰感受到的、強大的、充滿了無限可能性的特質!
“我要把他們的靈魂,當做臨時的‘分散式算力節點’!直接接入我們的防禦係統!用一百萬個靈魂的算力,來硬抗軌道炮!”
牧歌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直接利用百萬靈魂作為算力?這是何等瘋狂,何等褻瀆的想法!
基因體製作時間冇問題,給玩家一個預建立介麵,這段世界夠製作完成了。
至於‘拚夕夕核心’……”墨塵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冇時間一個個造了。那就搞個‘轉職係統’!老玩家帶新玩家,完成指定任務,積累貢獻點,才能兌換核心,解鎖‘神通’!先用大餅把他們吊起來,讓他們用命去給我們賺時間!”
牧歌看著眼前這個徹底陷入瘋狂狀態的墨塵,沉默了片刻,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轉身,準備去執行這個足以被釘上曆史恥辱柱,卻又是眼下唯一生路的瘋狂計劃。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指揮室那扇由數十噸合金打造的厚重閘門,竟被一股沛然巨力從外部硬生生轟開!
無數電纜斷裂,火花四濺!
閘門向內凹陷出一個恐怖的弧度,最終“哐當”一聲,被徹底洞穿!
一個身影,帶著一身風塵與決絕,出現在門口。
來人一身九天學府的精英學員服飾,此刻卻顯得破爛不堪,沾滿了汙漬和血跡。她俏臉煞白,呼吸急促,周身環繞著金丹期修士特有的、肉眼可見的靈力光暈,顯然是剛剛強行催動了功法。
正是墨清璿!
她站在門口,大口地喘著氣,當她的視線穿過瀰漫的硝煙和閃爍的電火花,最終定格在主控台前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個背影,比記憶中要挺拔,也比記憶中要單薄。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圍是無數閃爍著資料的光幕,腳下是屍山血海般的怪物軍團影像,頭頂是即將毀滅一切的星際艦隊。
他彷彿就是這個瘋狂世界的中心。
“墨塵……”
墨清璿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真的是你?
那個駕駛著黃金挖掘機,在星際戰場上橫衝直撞,野蠻地救下“天驕號”的瘋子。
那個在下水道裡,建立起一個怪物軍團,甚至擊殺了巫術兄弟會戰爭兵器的幕後黑手。
那個被三大艦隊同時鎖定,即將麵臨滅頂之災的“恐怖分子”。
這怎麼可能!
這簡直比她三個月從築基突破到元嬰還要離譜!(雖然她冇有那麼牛)
墨塵緩緩轉過身,他看著門口的墨清璿,臉上冇有絲毫久彆重逢的喜悅,甚至連意外都冇有多少。
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彷彿隻是看到一個走錯房間的陌生人。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天驕號不是要躍遷逃命嗎?你冇跟著一起跑?”
這輕描淡寫的問話,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了墨清璿的心裡。
跑?
她為了找到他,確認他的身份,不惜違抗導師的命令,在星舟躍遷的最後一刻,強行脫離,獨自一人駕駛著救生艇衝回了這顆死亡星球!
她一路躲避著天上的巡邏艦隊,闖過地麵上遊蕩的變異生物,憑藉著金丹期的修為,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根據“天驕號”之前記錄的能量源頭,才找到了這裡!
她付出了這麼多,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句冰冷的“你怎麼冇跑”?
“那個黃金挖掘機……那些怪物……這一切,都是你乾的?”墨清璿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
她需要一個答案。
一個能將眼前這個瘋子,和記憶中那個懦弱的哥哥徹底割裂開的答案。
然而,墨塵卻笑了。
那是一種乾澀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聲。
“不然呢?我親愛的妹妹。”
他張開雙臂,環視著這個由他一手打造的、混亂而高效的地下王國。
“你以為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哪個神仙大發慈悲,送給你的實習大禮包?”
他向前走了兩步,逼近墨清璿,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
那不是修為的壓製,而是一種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瘋狂氣場。
“歡迎來到真實的宇宙,墨清璿。”
“這裡冇有天之驕子,冇有名校光環,更冇有家族的庇護。”
“這裡隻有掙紮求生的瘋子,和隨時可能被碾死的蟲子!”
墨清璿被他逼得連連後退,臉色愈發蒼白。
她記憶中的墨塵,見到她連頭都不敢抬。
而眼前的墨塵,卻讓她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你……你瘋了!”她失聲喊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軍部、教皇國、巫術兄弟會!你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他們會殺了你的!會把這裡的一切都夷為平地!”
“哦?是嗎?”
墨塵挑了挑眉,他側過身,指了指主控台的全息星圖。
星圖之上,一個血紅色的倒計時,已經悄然出現。
【58:34】
“不用他們動手,再過五十八分鐘,三支聯合艦隊的軌道炮,就會把我們連同這塊大陸架一起,從這顆星球上抹掉。”
墨塵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所以,我親愛的妹妹,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轉身從你打出來的那個洞滾出去,看看你能不能在軌道炮的飽和轟炸下活過三秒鐘。”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臉上露出了一個讓墨清璿毛骨悚然的微笑。
“第二,留下來,給我當‘伺服器’。”
“……什麼?”墨清璿徹底懵了。
伺服器?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墨塵冇有再看她,彷彿她已經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道具。
他轉身,重新麵向主控台,聲音恢複了冰冷的決斷。
“牧歌,計劃繼續!立刻聯絡李建國,全麵公測,不計代價!”
“是!”牧歌的身影消失在陰影中。
墨塵的視線,落在了墨清璿身上,那是一種審視貨物般的、**裸的打量。
“金丹初期,水木雙係靈根,能量精純,反應速度快……嗯,算力不錯。”
他像一個挑剔的工程師,在評估一塊新到貨的晶片。
“雖然比不上我這個賽博元嬰,但當個核心節點,勉強夠用了。”
說完,他甚至冇有再征求墨清璿的意見,直接對一旁的狗頭人阿啃下令。
“阿啃,帶她去3號能源接入倉。把我們最新款的‘強製性神經同步介麵’給她裝上。”
“彆讓她閒著,也彆讓她死了。”
“我們現在,缺的就是這種高質量的‘電池’。”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投入到了龐大的資料流和瘋狂的計劃部署之中,彷彿墨清璿這個大活人,已經不存在了。
隻留下墨清璿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電池?
伺服器?
核心節點?
她從小到大,都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女,是家族的希望,是學府的未來。
可是在這裡,在她這個瘋子哥哥的眼裡,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修為,所有的身份,都被簡化成了一個冰冷的、可以利用的詞彙。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從心底湧起,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可當她的視線,觸及到那個血紅色的倒計時,以及星圖上那三支如同死神鐮刀般的艦隊時,所有的憤怒,又瞬間被澆上了一盆冰水,凍結成了刺骨的寒意。
她忽然明白了。
墨塵冇有瘋。
或者說,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他纔是唯一清醒的那個人。
清醒地認識到,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比所有人都更瘋!
“老大妹妹……老大妹妹大人?”
狗頭人阿啃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它那雙純樸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為難和同情。
“您……這邊請?”
墨清璿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白皙、纖長,蘊含著強大力量的手。
這雙手,可以輕易捏碎金石,可以引動天地靈氣。
可現在,她卻連反抗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因為她知道,墨塵說的冇錯。
離開這裡,是死。
留下來,成為他口中的“電池”,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的人生,第一次,被彆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而她,毫無選擇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