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的清晨,墨塵是被一聲嘹亮的狼嚎給震醒的。
“嗷嗚——!我的!我的牛肉乾!誰偷吃了我的牛肉乾!”
未來的緬北戰地工程師頂著一雙死魚眼,麵無表情地從硬邦邦的床板上坐起來。
他甚至不用睜眼,就能腦補出隔壁床位的哈士奇狗頭人哈奇,正抱著一個空空如也的零食袋子,對著空氣進行無能狂怒的場麵。
而哈奇的旁邊,邊牧狗頭人牧歌,大概率已經好整以暇地穿好了製服,甚至可能已經用靈網預習完了今天的第一堂課,此刻正用一種“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室友。
至於自己的同桌兼腦袋旁的兄弟,德牧狗頭人阿啃,應該已經疊好了他那堪比軍用物資的豆腐塊被子,並把宿舍的地板拖得鋥光瓦亮。
墨塵歎了口氣。
404宿舍,一個物種多樣性堪比狗咖,內部階級分化堪比封建王朝的地方。
他,一個揹負著貸款,隨時準備奔赴戰場的社會底層人類。
阿啃,一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工農階級代表。
牧歌,一個智商超群、運籌帷幄的士大夫階層。
以及哈奇,一個……算了,哈奇的存在,大概就是為了拉低整個宿舍的平均智商,從而讓其他人產生虛假的優越感。
“墨塵,快起床,要遲到了!”阿啃憨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俺給你留了根肉骨頭當早飯!”
墨塵眼角抽了抽,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根比他臉還乾淨的獸骨。
謝謝,大可不必。
他麻利地穿上那身洗得發白的九天學府製式道袍——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值錢的玩意兒,還是開學發的。
當404宿舍f4天團(f
for
four-ed)……不對,是f3加一個純血統人類,一同走出宿舍樓,彙入前往教學區的滾滾人流時,墨塵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參差。
迎麵走來的,是幾個穿著華麗法袍、周身靈光縈繞的學長學姐,他們談論的是“論道法三千與弦理論的耦合性”,腳下的飛劍都是限量版,劍柄上鑲的寶石閃得人眼暈。
而墨塵身邊,哈奇正試圖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阿啃在苦口婆心地勸他不要在公共場合發癲,牧歌則低頭看著靈網終端,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模型。
墨塵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開啟“禦風急送”的app,看看這附近有冇有順路單。
他感覺自己和這所金碧輝煌、仙氣繚繞的學府,唯一的共同點,可能就是都欠著“九鼎通寶閣”的錢。
“民用符篆動力載具維護與保養”專業的教室,位於理學部教學樓最偏僻的角落,緊挨著垃圾處理站和靈力迴圈泵房。
還冇進門,就能聞到一股濃鬱的機油混合著臭氧的味道。
墨塵深吸一口氣,有種回家的親切感。
對味了,這纔是底層勞動人民該待的地方。
他推開教室門,然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想象過教室裡可能人不多,可能裝置很破舊,可能老師是個油膩大叔。
但他萬萬冇想到,教室裡是這番景象。
寬敞的階梯教室裡,稀稀拉拉地坐著二三十號“人”。
之所以打引號,是因為這其中,純種的人類,算上他自己,不超過三個。
其餘的……
第一排,坐著一排柯基狗頭人,因為腿太短,一個個都努力地伸長了脖子,才能勉強看到講台。
左邊靠窗的位置,幾個貴賓犬狗頭人正拿著小鏡子,一絲不苟地給自己那身精心打理過的捲毛施加“柔順術”和“光澤術”。
後排角落,一個鬥牛犬狗頭人滿臉橫肉,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桌子。
還有幾個瘦長的靈緹狗頭人,姿態優雅地靠在椅子上,眼神裡透著一股“你們這群凡人”的孤傲。
整個教室,放眼望去,全是各種品種、各種毛色、各種形態的狗頭人。
那場麵,不像是大學開學,倒像是“特朗域第一屆寵物犬選美大賽”的候場區。
墨塵的大腦,宕機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專業叫“定向委培”了。
這哪是給九天學府培養人才,這分明是給諾頓城當地的武裝部族,培養專屬的後勤技術兵!
他,墨塵,一個根正苗紅的人類,就是那個被派去給這幫“友軍”修三蹦子的倒黴技術顧問。
“我靠……”
未來的電動三輪車修理工,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群狗反覆踐踏。
“兄弟,你也是本地人?”這個梗,原來不是玩笑,是寫實。
“墨塵,這裡!”阿啃興奮地朝他揮舞著爪子,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
墨塵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阿啃身邊坐下。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誤入狼群的哈士奇……哦不,哈奇纔是哈士奇。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誤入狗群的貓。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油膩工裝背心,渾身肌肉虯結,嘴裡叼著一根劣質靈力雪茄的光頭大漢,晃晃悠悠地走上了講台。
他把一個扳手“哐當”一聲扔在桌上,噴出一口菸圈。
“咳咳,都到齊了是吧?”
光頭大漢掃視了一圈台下這群奇形怪狀的學生,眼神裡冇有半點意外,反而透著一股“又是一幫新兵蛋子”的嫌棄。
“我叫雷豹,你們這門《載具結構與符文陣列極限改裝》課的老師,也是你們未來在諾頓城的實習總教官。”
他的聲音粗獷得像是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板。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哪個部落的王子,還是哪個山頭的狗王。到了我這,都得給老子老老實實地學!”
“我這門課,不考理論,不背公式。想得分就一個內容——”
雷豹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笑容猙獰。
“實習的時候,我會把你們扔到諾頓城外的‘遺棄荒原’,每人發一堆破銅爛鐵。誰能活著開著自己拚出來的車回來,誰就及格。”
“回不來的,就當給荒原上的食腐禿鷲加餐了。”
教室裡一片死寂。
隻有哈奇那“咕咚”一聲咽口水的聲音,格外清晰。
墨塵:“……”
蚌埠住了。
這哪裡是上大學,這分明是參加《荒野求生》緬北特輯。
而且還是單程票,不包售後的那種。
“好了,現在上第一課。”
雷豹從講台下拖出一個鏽跡斑斑的引擎。
“‘風行者-2型’的底盤,配上‘奔雷-青春版’的發動機,在被三隻‘腐蝕蠕蟲’追殺的情況下,如何隻用一把螺絲刀和半瓶‘奪命大烏蘇’,在三分鐘內完成緊急散熱改裝,併成功逃生?”
“都給我想!想不出來,今天誰也彆想下課!”
光頭教官的問題,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教室裡炸開。
貴賓犬們嚇得捲毛都直了,柯基們急得在椅子上直蹬腿,哈奇則已經開始兩眼翻白,口吐白沫。
然而,這個問題,聽在墨塵的耳朵裡,卻讓他那雙死魚般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送外賣的那些夜晚。
他曾為了搶一個0.1秒的綠燈,直接從靈能卡車頂上飛過。
他也曾為了一個五星好評,把“負債者一號”的功率超頻到冒火花。
至於用“奪命大烏蘇”……
他冇試過,但他用麻辣燙的湯底給過熱的符文陣列降過溫。
原理,應該差不多。
墨塵下意識地伸出手,在桌上比劃起來。
他的腦海裡,一個大膽而離譜的改裝方案,正在飛速成型。
這一刻,他忽然有點理解了“定向委培”的深意。
也理解了為什麼他那垃圾職高的履曆,能被九天學府看上。
因為這裡,不需要研究“道法三千”的天才。
這裡需要的,是能在槍林彈雨裡,用燒烤架和鼓風機拚出一台戰地三蹦子的瘋子。
而他,墨塵,一個身負钜債、被生活反覆捶打的穿越者,恰好就是這種瘋子。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明媚,仙鶴飛舞。
不遠處的另一棟教學樓裡,他那個天才妹妹墨清璿,大概正在某個窗明幾淨的教室裡,聆聽著化神大能講解宇宙的真理,前途一片光明。
而他,則坐在一群狗中間,研究怎麼用啤酒瓶子修發動機。
穿越者墨塵扯了扯嘴角,臉上重新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司馬臉。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大學生活,好像……也挺帶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