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一個充實而“負”有的暑假轉瞬即逝。
對墨塵而言,這個夏天的主旋律隻有一個字:肝。
白天,在圖書館裡跟著木靈子教授的免費網課。
晚上,他化身“禦風急送”9527號王牌騎手,駕駛著他那台由軍用斥力引擎和燒烤架拚湊而成的“負債者二號”,在淩煙城的夜空中劃出一道道不羈的弧線。
送外賣就是刷修為,跑訂單就是磕大藥。
在這種堪稱007的修仙模式下,他的修為穩步增長,而銀行賬戶裡的數字也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九鼎通寶閣-青春快貸-個人賬戶】
【可用餘額:信用點】
【剩餘待還:信用點】
“很好,距離無債一身輕,隻差五萬啦。”
未來的緬北戰地工程師看著自己的賬戶餘額,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從一屁股債,進化小有存款的半屁股債,也算是一種階級躍遷了。
……
開學的日子,終究還是來了。
淩煙城巨鯤客運總站,這裡是平民修士出遠門的首選之地。
因為傳送陣的費用,足以讓一個練氣期修士當場破產。
而“巨鯤客運”,作為修真界最大的生物運輸公司,主打一個親民。它們將上古異獸“鯤”通過基因改造,變成了**運輸工具,相當於穿越前世界的綠皮火車。
慢,但是便宜。
墨塵揹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裡麵隻有幾件換洗衣物和一台二手靈網終端,輕車熟路地擠進了嘈雜的候車大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有巨獸身體分泌的鹽津味,有劣質靈石燃料的尾氣味,還有隔壁修士剛開啟的“老壇酸菜味”自熱靈力餐盒的酸爽氣息。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彷彿能把周圍溫度降低十度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墨塵順著感覺望去,看到了他那即將成為九天學府天之驕女的妹妹——墨清璿。
她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月白色道袍,腳踩一雙刻著微型聚靈陣的雲紋靴,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靈力護盾裡,將周圍嘈雜汙濁的空氣隔絕在外。
那表情,就像一個誤入菜市場的公主,每一寸肌膚都在表達著嫌惡與不耐。
當她看到墨塵那身洗得發白的校服時,眉頭的厭惡又加深了幾分。
墨塵秒懂。
得,看來在這個環境裡,我比那股酸菜味兒還讓她倒胃口。
他默默移開視線,假裝冇看見。
一家人嘛,就是要這樣,能不打招呼,就儘量不打招呼,主打一個賽博朋克的親情關係。
“檢票了!檢票了!乘坐‘巨坤-073’前往天機城的旅客,請從三號入口登鯤!”
大廳的廣播符文裡傳來乘務員粗獷的吼聲。
人群開始湧動。
墨塵隨著人流,走向那個如同深淵巨口般的登鯤通道。所謂的通道,其實就是巨鯤張開的嘴巴,一條臨時搭建的合金引橋直通其喉嚨深處。
墨清璿顯然也聽到了廣播,她皺著眉,從儲物法器裡取出一張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一品潔淨符”拍在身上,這才萬分不情願地跟在人群後麵。
墨塵內心吐槽:講究,太講究了。這符一張也得好幾百信用點吧?夠我買兩百個五毛錢的功法殘篇了。
走進巨鯤體內,一股濕熱的、帶著濃鬱海洋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
內部空間巨大得驚人,像一個望不到頭的生物洞穴。洞穴的“牆壁”是不斷蠕動的、半透明的血肉組織,上麵佈滿了發光的生物神經元,充當著照明係統。
地麵上,一排排簡陋的合金長椅被粗暴地固定在肉質的地板上,這就是所謂的“硬座區”。
螺栓深深地楔入富有彈性的血肉組織,每一次巨鯤的呼吸,都能聽到金屬與生物體之間那令人牙酸的、輕微的摩擦聲。
墨塵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身下的長椅隨著巨鯤胸腔的擴張與收縮,產生一種極富節奏的、輕微的起伏。
這感覺很奇妙,一種**搖籃般的律動,讓他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略微放鬆。
他環顧四周,這裡是一個濃縮的、流動的底層修真社會。
空氣裡混雜的氣味更加濃鬱,汗味、塵土味、廉價符紙的硝石味,還有不知從哪個包裹裡滲透出來的醃製妖獸肉的鹹腥氣,共同構成了一曲屬於“硬座區”的交響樂。
有揹著巨大合金工具箱的散修工人,他們古銅色的麵板上佈滿傷疤,眼神疲憊而麻木,顯然是剛從某個礦區或工地結束了繁重的工作。
有拖家帶口的凡人家庭,父母緊緊抱著孩子,用一種混雜著敬畏與不安的眼神打量著這個光怪陸離的生物內部,他們要去天機城投奔據說混出了名堂的親戚。
還有一些像他一樣的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各色校服,臉上帶著對未來的迷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憧憬,他們是去外地上學的窮學生,眼神裡閃爍著名為“知識改變命運”的微光。
“靈石充電寶,二手飛劍磨光膏嘞!”
“祖傳開光護身符,假一賠十,童叟無欺!”
幾個小販揹著貨箱,在擁擠的過道裡靈活地穿梭叫賣,為這片嘈雜增添了幾分市井的煙火氣。
就在這時,一道不屬於這裡的清冷氣息,如同滴入滾油的冰水,讓周圍的喧囂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他的天才妹妹墨清璿,目不斜視地穿過擁擠的硬座區。
她周身的靈力護盾散發著微光,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汙濁的空氣、擁擠的人群、嘈雜的聲浪統統隔絕在外。
那些滿身疲憊的散修,那些拖家帶口的凡人,在接觸到她那道屏障的刹那,都會下意識地向旁邊避讓,彷彿凡人本能地避讓著天神。
她的目的地很明確。
位於巨鯤腹部核心區域,被一層厚達數米的、擁有獨立神經與迴圈係統的生體隔膜完全獨立開來的“軟臥包廂”。
墨塵的視線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那道纖塵不染的月白色身影消失在隔膜入口處。
那裡環境清幽,鋪著柔軟的生物纖維地毯,靈氣濃度經過聚靈陣的增幅,遠高於外界。
甚至,還有獨立的空氣淨化陣法和隔音結界。
當然,價格也是硬座的十倍。
五千信用點。
墨塵撇了撇嘴,收回了目光。
嗬,女人。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嘴上永遠說著家裡經濟緊張,要省吃儉用,要為了家族的未來奮鬥。
可花起錢來,卻從來不會有半分遲疑和手軟。
這五千信用點,足夠他還清一筆小額利息,或者購買三十份《青帝長生訣》築基篇研究所需的藥液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筆錢,大概率又是從那個老實巴交的父親那裡“申請”來的。
以“為了保證最佳狀態迎接學府挑戰”之類的名義。
未來的緬北戰地工程師對此早已波瀾不驚,甚至有心情在內心進行了一番角色扮演。
他靠在背後那不斷蠕動的、溫熱的肉壁上,感受著生命的脈動。
然後,從那個半舊的帆布包裡,掏出了他這個暑假最大的收穫之一——一台二手的靈網終端。
開機,螢幕上光華流轉,映出他平靜的臉。
他準備利用這兩天在“鯤”肚子裡的時間,繼續肝一下《青帝長生訣》的程式設計邏輯,爭取在開學前,將第一層功法徹底優化完畢。
就在這時,他旁邊的位置,隨著整排長椅的一陣劇烈晃動,一個身影重重地坐了下來。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灰色道袍的中年大叔,鬍子拉碴,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他一屁股墩坐下,那力道讓墨塵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跟著震了三震。
一股刺鼻的、帶著發酵失敗酸味的劣質靈酒氣味,瞬間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霸道地驅散了周圍所有的雜味。
大叔顯然冇注意到旁人的感受,他從臟兮兮的懷裡掏出一個黑不溜秋的酒葫蘆,擰開木塞子。
“噸…噸…噸…”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嗝——”
一個悠長的、充滿了酒精和人生不如意的酒嗝,直衝墨塵的麵門。
大叔轉過頭,一雙醉眼已經有些失焦,他看著墨塵,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酒氣熏得發黃的牙。
“小兄弟,去天機城討生活啊?”
“去上學。”
墨塵言簡意賅,視線依舊停留在自己的靈網終端螢幕上,手指已經開始在虛擬鍵盤上敲擊。
“上學?好啊!有文化!”
大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喜事,猛地豎起一個沾著油汙的大拇指,差點戳到墨塵的鼻子上。
“不像我,大字不識幾個,就會一身蠻力,隻能在礦上給人當苦力。”
他自顧自地抱怨起來,聲音洪亮。
“挖一天靈礦,累得跟狗一樣,掙的那點辛苦錢,還不夠老子喝一壺好酒的!”
墨塵冇有接話。
他隻是在對方情緒最激動的時候,禮貌性地、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有在聽。
出門在外,言多必失。
尤其是麵對這種萍水相逢的失意者,任何一句多餘的安慰或者附和,都可能招來無窮無儘的麻煩。
這是他前世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用無數次教訓換來的寶貴經驗。
突然,整個巨鯤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不是機械的抖動,而是一種生物體肌肉瞬間繃緊的、充滿了力量感的巨大戰栗。
一股深沉的、非金非石的低頻震動從身下的血肉地板傳來,順著脊椎一路傳到天靈蓋。
窗外的景象,那些送行的人群,那個巨大的客運總站,開始飛速倒退、縮小,最終化為一個模糊的黑點。
“嗡——”
一聲悠長的、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鳴叫響徹雲霄,穿透了厚重的血肉與骨骼,在每一個乘客的靈魂深處迴盪。
這趟為期兩天的旅程,正式開始了。
墨塵戴上一個淘來的降噪耳塞,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完全沉浸在了靈網終端投射出的虛擬光幕裡。
木靈子教授那張仙風道骨的臉再次出現。
“今天我們講‘歸墟’這一章,大家注意,這裡的‘歸墟’不是指神話裡那個地方,它是一個函式,作用是‘記憶體回收’。當你們執行一個大型法術後,經脈裡會殘留很多無用的靈力碎片,這個函式就是把它們清理掉,避免係統卡頓……”
未來的緬北戰地工程師聽得如癡如醉,手指在空中不斷比劃,模擬著靈力的執行軌跡。
知識,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
至於其他的,都是浮雲。
時間就在這種枯燥而充實的學習中緩緩流逝。
第二天傍晚,當巨鯤體內廣播再次響起,提示即將抵達天機城時,墨塵才從“沉浸式學習”狀態中退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疲憊但又無比暢快。
這兩天,他已經把《青帝長生訣》築基篇的內容徹底吃透了。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下意識地朝軟臥包廂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厚厚的生物隔膜,他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能想象得到,他那位天才妹妹,此刻應該正姿態優雅地整理著自己的妝容,準備以最完美的姿態,降臨這座屬於天才們的舞台。
墨塵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
“道不同,不相為謀。她的路是星辰大海,我的路是星辰大海……旁邊的廢品回收站。”
他站起身,跟著開始騷動的人群,朝出口走去。
當他走出巨鯤的口腔,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麵時,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呆立在原地。
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雄偉巨城,懸浮在雲海之上。
無數道劍光、飛舟、靈禽在城中穿梭,構成了一幅流光溢彩的立體交通網路。高聳入雲的瓊樓玉宇上,巨大的符文光幕閃爍著各種資訊,每一座建築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這就是天機城,特朗域的中心。
墨塵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濃鬱的靈氣讓他丹田裡的青木長生根都發出了愉悅的嗡鳴。
他看著這座夢想之城,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頭散發著鹹魚味的巨大生物運輸工具。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還真是……朋克啊。”
穿越者墨塵拉了拉自己的揹包帶,臉上重新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司馬臉,邁開步子,彙入了湧向那座天空之城的人潮之中。
九天學府,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