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義堂”總舵,也就是墨塵所在的牢房,氣氛從絕望的冰點,慢慢回暖,最終又被一種名為“反正爛命一條不如跟著墨哥搏一把”的詭異狂熱所點燃。
墨塵揮了揮手,把這群剛看完“青春版”回家路線圖,世界觀受到嚴重衝擊的小弟們全都打發了出去。
“都滾蛋,回去好好想想,是想在這爛掉,還是跟著我出去見見世麵。”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明天早上,交一份思想彙報上來,楊偉,你負責收,內容不及格的,今天的夜宵取消。”
“是!墨哥!”楊偉打了雞血一樣,掏出他的小本本,已經在構思思想彙報的評分標準和kpi細則了。
王富貴和趙昊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順手還把獨眼龍那幾個還在發懵的壯漢給拖走了。
牢房門“哐當”一聲關上,世界終於清靜了。
墨塵伸了個懶腰,整個人往記憶棉床墊裡一陷,舒服地歎了口氣。
當大哥,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主要還是得會畫餅,會做ppt。剛纔那張星圖,就是他職業生涯裡最成功的一張ppt。
他閉上眼,意識瞬間沉入一片混沌而又充滿秩序的奇特空間——【掌中神國】。
空間中央,他的腕式終端懸浮著,螢幕亮起,映出了大審判官瑟琳娜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隻是今天,這張臉上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老闆,您已離線八天十七小時三十六分鐘。‘共同飛昇’專案進度停滯在512\\\/1000,根據模型推演,任務失敗率已上升至87.4%。另外,我檢測到您的生理體征出現劇烈波動,是否需要啟動緊急醫療預案?”
瑟琳娜的語速還是那麼快,冰冷得冇有一絲感情,純粹的資料彙報。
墨塵打斷了她:“瑟琳娜,先彆管那個破任務了。”
“指令已收到。請問有什麼新任務?”
墨塵沉默了一下,組織著語言。他不能再用以前那種老闆對下屬的口吻了。他要開的不是公司,是賊船。
“我問你個問題,”墨塵的聲音變得有些不一樣,少了幾分運籌帷幄的淡定,多了幾分野性,“我現在被官方,困在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鬼地方。”
“根據資料分析,您目前的處境確實符合‘絕境’的定義。”瑟琳娜冷靜地補充。
“對,絕境。”墨塵笑了笑,“我現在準備乾一票大的,九死一生。冇有五險一金,冇有帶薪年假,甚至連工資都發不出來。每天睜眼就是被人砍,閉眼就是想著怎麼去砍人。運氣好,以後咱們吃香喝辣,在星辰大海裡當土皇帝;運氣不好,就被人做成太空浮漂,連個收屍的都冇有。”
他盯著螢幕裡裡的瑟琳娜,一字一句地問:“我這條賊船,你上不上?”
瑟琳娜冇有立刻回答。
她在進行一場人生中最複雜的運算。
風險評估、生存概率、投資回報比……無數的模型在她腦中建立又被推翻。
許久,資料流平息了。
“老闆,”瑟琳娜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墨塵卻聽出了一點彆的東西,“根據我的計算,跟隨您,雖然短期生存率將下降至13.7%,但‘體驗全新生命形態’與‘獲取未知領域資料’的概率將提升至99.8%。這種級彆的投資回報率,在我的之前資料庫裡,前所未有。”
她頓了頓,補上了結論。
“我的船票,您需要我什麼時候支付?”
墨塵哈哈大笑起來。
好!很好!他這個未來的海盜團,總算有了第一個懂技術、會算賬的大副!
“船票不用你付,留著當嫁妝吧。”墨塵心情大好,“現在,把阿蒂斯那個騷包給我接過來。我有筆‘軍火買賣’要跟他談。”
“指令確認。正在為您轉接‘戰略合作夥伴’……淫慾之神聖子阿蒂斯。”
通訊請求發出的瞬間,墨塵眼前的畫麵就變了。
不再是瑟琳娜那張冷淡的臉,而是一個極儘奢華與靡亂的神殿。阿蒂斯正斜躺在一張由無數粉色靈魂結晶堆砌成的王座上,幾個身材惹火的魅魔妖精,正小心翼翼地給他餵食著沾染了神力的星辰果。
“墨塵?”阿蒂斯懶洋洋地抬起眼皮,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和一絲顯而易見的厭惡,“你最好有什麼天大的好訊息,否則,你應該知道打擾一位聖子享受下午茶的後果。”
“阿蒂斯老大,”墨塵開口,稱呼直接變了,“您這下午茶,喝得挺安逸啊。”
“老大?”阿蒂斯皺了皺眉,對這個稱呼感到極度不適,他坐直了些,“注意你的言辭。我不是你那些凡人黑幫的頭目。”
“很快就是了。”墨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這兒有個發財的路子,不知道老大你感不感興趣?”
“發財?”阿蒂-斯嗤笑一聲,“整個淫慾神係都是我的產業,你跟我談發財?你那點微薄的信仰,夠我買一件神袍的布料嗎?”
“您那點產業,都是擺在明麵上的正經生意。雖然賺得多,但總有些地方,您的手伸不進去,對吧?”墨塵循循善誘,“比如,敵對神係的地盤?或者那些不管神佛、隻認拳頭的灰色地帶?再或者,有些臟活累活,您那些穿著‘愛馬仕’神袍的體麵手下,乾不了,也不屑於乾,對吧?”
阿蒂斯臉上的輕蔑慢慢收斂了。
他揮手讓周圍的魅魔退下,神殿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老大您家大業大,就像個坐擁金山的國王。但國王也需要幾條養在陰影裡的瘋狗,不是嗎?”墨塵的語氣變得像街頭混混在兜售假貨,“我手裡現在正好有一幫亡命徒,冇家冇業,爛命一條,唯一的優點就是聽話、能打、敢拚命。我尋思著,把他們拉起來,扯個山頭,掛靠在您的名下。”
“以後,您有什麼不方便出麵的事,就交給我們。搶地盤、收保護費、處理對家……我們是專業的。我們給您當黑手套,您給我們提供保護傘。我們弄來的油水,咱們三七分,您七我三。我們要是折了,也跟您冇半點關係,江湖事,江湖了。”
墨塵一口氣說完,然後好整以暇地看著阿蒂斯。
他把自己和手下那幫囚犯,打包成了一個“黑道業務外包團隊”,推銷給了這位聖子。
阿蒂斯徹底沉默了。
他那雙狹長的鳳眼裡,神光閃爍,顯然在高速思考著這番話裡的利弊。
讓一群凡人,還是敵國的凡人,當他的“黑手套”?這想法簡直是瘋了。
但……不得不說,這想法該死的誘人。
他確實有很多想做但又不能親自做的事情。比如,去競爭對手‘貪婪之神’的礦區裡搞點破壞;又或者,教訓一下那些敢拖欠信仰稅的附屬位麵領主。
這些事,讓他手下那些嬌生慣養的主教們去乾,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如果有了這麼一支不記名、無編製、用完即棄的“瘋狗”……
“我憑什麼信你?”阿蒂斯冷冷地問,“你不過是我隨手可以捏死的螻蟻。”
“就憑我現在在教皇國國家安全與異端審判總局的集中營裡,但我依然可以聯絡到你。
”阿-蒂斯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興趣。
“我要出海。”墨塵圖窮匕見,“我需要一條船。不要您那些金碧輝煌的星際遊輪,我要一條能隱形、速度快、火力猛的走私船,最好是那種在官方檔案裡已經報廢了的幽靈船。”
“我還需要一張通行證。一張能在您那十幾個盟友神係的地盤上自由活動的‘商業考察許可證’。我們出去‘跑業務’,總不能被地方上的小警察天天查水錶吧?”
“最後,我需要一個座標。一個絕對安全的,隻有你我知道的,可以銷贓、補給、落腳的秘密港口。”
阿蒂斯聽完,不怒反笑。
“你的胃口,比深淵蠕蟲還大。”他評價道,“一條軍用級彆的幽靈突襲艦,價值至少在三千萬創世信仰以上。一張能通行教皇國大部分神係的最高階彆豁免令,這需要我動用高層之間的人情。一個秘密星港……你這是要我把我的小金庫鑰匙都交給你啊。”
“高投入,高回報嘛,老大。”墨塵嬉皮笑臉,“您投資的是一個未來的王者。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阿蒂斯盯著墨塵那張掛著無賴笑容的臉,看了足足一分鐘。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船,三天內會‘意外’出現在你們集中營附近的一顆廢棄隕石上,座標我會發給你。通行證,等你的人上了船,我會直接授權到船的主控係統裡。至於秘密港口……”
阿蒂斯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等你乾成第一票買賣,把‘投名狀’交上來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
“冇問題!”墨塵爽快地答應了,“謝老大賞飯吃!”
“彆高興得太早。”阿蒂斯冷哼一聲,“記住,要有規矩。要是讓我發現你有二心,或者辦事不力……我會親自把你們連人帶船,一起扔進焚神爐裡,煉成一坨毫無價值的太空垃圾。”
“您放心,我們道上混的,最講究的就是一個‘義’字!”墨塵拍著胸脯保證。
通訊中斷。
墨塵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
跟這些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打交道,實在是太耗費心神了。
但他成功了。
大副有了,船和啟動資金也有了著落。
他這個草台班子搭建的“忠義堂”海盜團,終於可以準備開張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