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那個自稱張老的拾荒老頭，彷彿完全冇看到墨塵那張生無可戀的臉。他隨手從廢品堆裡抽出一根生鏽的鐵棍，在集裝箱壁上“哐哐”敲了兩下，聲如洪鐘。
“開工了！都彆摸魚了！執行四號方案，【降維打擊】！”
一聲令下，剛纔還各自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三位“專家”，瞬間切換了模式。
“收到！”
“賽博畫皮”第一個動了，他身形一閃，就飄到了墨塵麵前，蘭花指輕輕一勾，挑起墨塵的下巴，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嘖嘖，這張臉，簡直是為‘純欲風’而生的。來，寶貝兒，聽姐姐的。”他一邊說，一邊開始上手，“眼神要迷離，帶三分無辜，七分懵懂，想象自己是一隻誤入凡塵的小鹿，對，就是這樣！”
“嘴角，嘴角要微微上揚，記住，是0.13弧度，多一分則媚，少一分則木。來，跟我學，嘻嘻~”
墨塵的道心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猛烈衝擊。他感覺自己的臉部肌肉已經徹底僵硬，彷彿被一百道定身符糊住了。
緊接著，“猛男甜心”也湊了過來，他那魁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光幕的燈光，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他手裡捧著一個光幕，上麵顯示著他連夜趕出來的全新劇本。
“小塵心，這是你的新詞兒。”他粗聲粗氣地說道，嗓音和他的公主裙形成了慘烈的對比，“看好了，第一幕，你要含著淚，對著鏡頭說——《他，燃燒自己，隻為守護神州最後的文化壁壘！》”
墨塵低頭一看，隻見那劇本上寫滿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台詞。
“溫教授，他是一個孤獨的行者，在資本的寒夜裡，他用自己的胸膛，為我們擋住了來自教皇國的文化侵略……”
“他揹負了太多，卻從未向世人索取，他唯一的願望，就是看到神州文化屹立於世界之巔……”
墨塵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把昨晚的自熱餐盒給吐出來。這寫的都是什麼玩意兒？這比溫博遠那個“全民成神”的ppt還能忽悠！
就在他懷疑人生的時候，一直沉默的“葬愛冷少”推了推他那油膩的劉海，露出一隻深邃（或者說冇睡醒）的眼睛，冷靜地開口了。
“彆小看這些。輿論戰的本質，是爭奪定義權。”他慢條斯理地分析道，“我們的第一步，是為溫博遠構建一個完美的‘受害者英雄’人設，通過‘身份認同’，讓大部分修士將他視為自己人。第二步，通過誇大其詞的讚美，塑造‘危機感’，讓他和‘神州文化存亡’這種宏大敘事繫結。第三步，樹立一個明確的‘共同敵人’——教皇國及其ngo組織。”
他頓了頓，冷笑道：“這是一套組合拳，叫做‘修仙界資訊戰基礎理論’。聽不懂沒關係，你隻要照著演就行了。”
墨塵聽得心驚肉跳，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噴人、捧殺、帶節奏，背後竟然還有如此“嚴謹”的理論體係。
半小時後，在三位專家的“專業指導”和“物理輔助”下，墨塵被迫換上了一套白色的、仙氣飄飄的“塵心小仙女”專屬道袍。他捏著嗓子，眼裡含著屈辱的淚水——這回是真的眼淚，不是演的——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唸完了那部堪稱精神汙染的短視訊台詞。
“哢！完美！”賽博畫皮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拍攝完成，張老隻是在自己的光幕上點了幾下。下一秒，墨塵那個被全網封殺、連程式碼都被抹除的【塵心小仙女】賬號，瞬間恢複如初，暢通無阻地出現在各大靈影平台。
“釋出。”
隨著張老一聲令下，“賽博畫皮”指尖在光幕上輕輕一點。
視訊，上傳！
幾乎在同一時間，這個如同賽博網咖的地下基地裡，上百個光幕同時亮起。無數隱藏在靈網深處的、由“忽悠局”掌控的智慧機器人賬號和水軍馬甲，如同蝗蟲過境般同時啟動。
【轉發！】
【點讚！】
【評論轟炸！】
短短幾分鐘內，這條視訊就以一種違反天道法則的速度，被強行推上了靈影熱搜榜第一！
#震驚！神州守護者竟是他！#
#淚目！他為我們揹負了所有！#
#溫博遠教授，一個值得所有修士尊敬的名字！#
視訊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開始了病毒式傳播。煽動性的標題，配上“塵心小仙女”那張純欲無辜、含淚欲語的臉，再加上那段被“猛男甜心”打磨得肉麻無比的文案，瞬間引爆了整個靈網。
評論區徹底炸裂，形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無比詭異的風景線。
“嗚嗚嗚，原來溫教授這麼偉大！我錯怪他了！從今天起，誰敢說溫教授一句壞話，我第一個跟他拚命！”——這是一邊為“溫教授”的偉大而感動落淚的“愛國修士”。
“老婆！老婆你終於回來了！你不知道這幾天我過的是什麼日子！老婆好美！這身白裙子我直接prprprpr……”——這是另一邊高呼“老婆好美”的lsp。
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風，在同一個評論區裡和諧共存，創造了修仙界輿論史上的一大奇觀。
與此同時，萬物協和基金會的輿情監控中心。
溫博遠的團隊成員們，正集體陷入一種呆滯狀態。他們盯著光幕上瘋狂滾動的正麵評論和暴漲的支援率，腦子完全轉不過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年輕的助理喃喃自語，“我們準備了三百七十二套應對抹黑、質疑、攻擊的緊急預案，可……可誰能告訴我，當敵人用讚美當武器的時候，我們該怎麼辦？”
溫博遠也懵了。他就像一個準備好跟人大戰三百回合的角鬥士，結果對手衝上來不是給他一劍，而是給了他一個熱情似火的擁抱，還當著所有觀眾的麵高呼“你是我唯一的英雄”。
這打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而在“第七戰略忽悠局”的地下基地裡，墨塵正緊張地盯著自己係統後台的任務麵板。
【天命任務：吹哨人】
【當前進度：質疑認可度
5000\\\/】
數字，在堅定地增長！
一些冇有被狂熱氣氛衝昏頭腦的、比較敏銳的修士，在鋪天蓋地的讚美聲中，發出了第一絲疑問：
“等一下，既然溫教授的專案這麼偉大，關乎神州文化存亡，為什麼是私人性質的？為什麼還需要融資？這種級彆的專案，難道不應該由聯盟官方牽頭嗎？”
“對啊，聽起來像是在道德綁架我們投資……”
看到這些評論，“葬愛冷少”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說道：
“第一步，把他捧成神。”
“很快，人們就會開始質問，這個神，為何不屬於他們所有人。”
墨塵渾身一顫，他看著眼前這三個畫風詭異的“精神病”，第一次，心中湧起了難以言喻的敬畏。
他們雖然看著不正常，但這業務能力，絕對是頂級的！
墨塵再次看向光幕中，自己那張被精心打扮過的、“純欲無辜”的臉。
這一次，他的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升起了一絲扭曲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