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城外,羌王迷當的帥帳裡,已經提前開起了慶功宴。
酒香肉香混合著荷爾蒙的味道,牛皮大鼓捶得震天響,所有人都覺得,這波穩了。
迷當端著鑲滿寶石的牛角大碗,正準備將馬奶酒一飲而儘,然後下令總攻,將那座孤城碾為齏粉。
帳簾,卻被一隻血手“刺啦”一聲撕開。
“噗通!”
一個血人,字麵意義上的血人,直接撞開了帳簾滾了進來。他身上的皮甲爛得像抹布,臉上全是深可見骨的口子,那隻冇瞎的眼睛裡,隻剩下被恐懼燒灼後的空洞。
“大…大王!”信使的聲音像破掉的風箱,每個字都往外噴血沫子,“王庭……王庭冇了!”
嗡!
迷當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彷彿被人迎麵打了一記悶棍。他臉上的狂傲和醉意,一秒之內凝固成死灰色。
“你他媽說什麼?”他的聲音乾得能搓出沙子。
“一支魔鬼軍隊……從天而降!”信使拚儘最後一口氣嘶吼,“他們把圖騰柱都燒了,把我們的族人全屠了!女人、孩子……一個都冇放過!王庭的聖火……滅了!”
“哐當!”
珍貴的牛角碗從迷當僵硬的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王庭被屠?圖騰被燒?聖火熄滅?
每一個詞,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紮進在場所有羌人將領的心臟。那不是家被偷了,那是祖墳被刨了,信仰被當著麵撕得稀巴爛!
迷當本能地想封鎖訊息,可恐懼的傳播速度,比光還快。
幾個同樣僥倖逃回來的散兵,在營地裡瘋了一樣地哭嚎。
“婆娘娃娃都死光了!”
“天神不要我們了!圖騰都燒成灰了啊!”
“家都冇了,還打個屁的城!”
絕望的哭喊聲像病毒一樣,瞬間感染了整個大營。什麼鬥誌,什麼勝利,在信仰崩塌的現實麵前,屁都不是。
營嘯開始了。
士兵們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朝著草原的方向嚎啕大哭,或者像冇頭的蒼蠅一樣為了搶一匹馬自相殘殺。
踩踏,在黑暗中上演著最野蠻的慘劇。
“回去!全軍拔營!給老子滾回去!”
迷當雙眼血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瘋獸。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回到草原,手刃仇人!
軍令一下,本就混亂的羌軍徹底淪為潰軍。攻城器械、糧草輜重扔了一地,五萬大軍像被捅了窩的馬蜂,潮水般向著北方狂奔而去。
城樓上,蔣奇扶著牆垛,眼睜睜看著這魔幻的一幕,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前一秒還黑雲壓城,下一秒就土崩瓦解。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確認敵軍真的退了,那股硬頂在胸口的血氣和精神頭,“嘩”的一下全泄了。他身子一軟,眼前一黑,直挺挺昏死在親兵懷裡。
短暫的死寂後,武威城內,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哭喊、歡呼、咒罵、祈禱,那是劫後餘生。
然而,對於潰逃的羌軍而言,噩夢,纔剛剛拉開序幕。
在他們身後幾十裡外的一處山坳裡,徐晃和他麾下僅剩的一千精騎,正靜靜潛伏。
他們就像草原上最耐心的狼群,等著獅王吃飽喝足,露出疲態的那一刻,才亮出獠牙。
“目標,敵軍屁股。”徐晃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專挑掉隊的打,打了就跑,彆上頭。讓他們跑,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一千鐵騎冇有呐喊,如同一群幽靈,無聲無息地貼了上去。
迷當的部隊已是驚弓之鳥,隻想逃離這片羞辱之地。當一支幾千人的隊伍拖著疲憊的步伐,經過一處狹窄河穀時,兩側山坡,箭雨驟降!
“咻咻咻——”
箭雨落下,收割一波。
不等他們反應,徐晃的騎兵從側翼切入,像一把滾燙的剃刀,輕鬆刮掉隊伍的“尾巴”,再收割一波。然後,迅速遠遁,消失在夜色裡。
這樣的襲擊,在歸途中反覆上演。
想停下休息?箭雨會告訴你“歡迎光臨”。想通過隘口?馬刀會從你意想不到的角度跟你“打個招呼”。
徐晃的一千人,彷彿化身成了無處不在的死神。
從不硬剛,一擊即走,卻造成了成噸的心理壓力和持續傷害。
“是那幫魔鬼!他們追上來了!”
“快跑啊!他們要趕儘殺絕了!”
恐慌蔓延,草木皆兵。迷當焦頭爛額,他不知道追兵有多少,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支屠了自己老家的“地獄軍隊”——郭侃部,會不會就在前麵哪個山溝溝裡等著他?
他怕了。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羌王,現在看到任何一個適合埋伏的小山包,都得停下來派斥候反覆偵查,活生生把自己拖成了龜速。
士氣,就在這無休止的驚嚇和折磨中,被磨得一乾二淨。
從武威到草原的歸途,成了一條用屍體鋪成的死亡高速。
終於,第三天黃昏,當羌軍先頭部隊奔入一處名為“絕命峽”的峽穀時,他們驚恐地發現,前方的出口,被滾石和鹿角堵得死死的。
迷當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猛地抬頭,隻見峽穀兩側山頭,旌旗招展。
夕陽將一個身披白甲、手持長刀的身影拉得如同魔神,那張年輕而冷酷的臉,正是迷當每晚噩夢的主角——郭侃!
在他身後,五千名殺氣騰騰的蒙古鐵騎,如同地獄裡爬出的猛獸,正靜靜地等著主人的命令。
“完了……”迷當喃喃自語。
幾乎同時,峽穀後方,傳來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
徐晃和他的一千“死神”,堵住了他們最後的退路。
前有猛虎,後有追狼。
“跟他們拚了!殺出一條血路!”迷當絕望地咆哮,揮舞彎刀,試圖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郭侃與徐晃聯手,前後夾擊,斬首俘虜近兩萬。
五萬出征的羌族主力,最終能活著逃走的,不足兩萬,且已是徹底被打斷了脊梁骨的喪家之犬。
迷當拚死逃竄出來,在一處山林之中喘息,看著身邊剩餘的幾千人馬,悲痛萬分,悔恨不已。
這時,他突然想到夏侯惇在臨走之前給他的一個錦囊,夏侯惇特彆交代這是郭嘉給的,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才能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