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烏龍
今早高一全體同學早早在操場集合,冒著烈日向主席台上的領導展示完軍訓成果後,為期十天的苦逼軍訓終於結束了!
下午放假半天,明天早上到學校。
裴宣扯下帽子,稍微涼快點了,她將帽頂揉成一坨,用帽簷扇風,陽光下眼睛睜不開,她對裴景抱怨道,“媽呀呀,我都曬黑了好多!啊啊啊啊呀啊呀呀!”
走到附近的樹蔭底下,裴景拉著裴宣正對著他,“我看看。”
裴景單手托著裴宣下頜,翻過來撇過去地看,仔細的看,認真的看,時不時眉頭緊皺,發出嘖的聲音。
勾的裴宣忍不住擔憂,“是不是嘛,黑了好多好多!”
裴宣眨著大眼睛,鼻頭冒著汗珠,兩隻手抓住裴景的手臂。
裴景沉重似的點頭,“好像,是有那麼一點。”
“啊!是有那麼一點點,還是……”裴宣大拇指和食指屈起,比了個手勢,“還是有那那那那麼一大點!”
好可愛啊。
裴景繼續哄騙,“其實一點也不黑。”
他怎麼看她,都很白,閃閃發光的那種。
“什麼啊!裴景!那是有多黑了啊!”裴宣哭叫連天,捂著自己的臉,猛地蹲下,“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塗了防曬霜的啊,塗得特彆多,臉上身上油膩膩的,早知道不塗了,忍著難受結果都一樣,一樣的躲不過黑的命運!”
裴景見狀,張嘴大笑,笑得冇了眼睛,笑得前仰後合。
裴宣疑惑抬頭,也不難受了,她還冇見過裴景笑這麼開心呢。
裴景也蹲下,和裴宣四目相對,他眼尾還是彎彎的,他伸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裴宣的腦門,說:“逗你玩兒呢,不黑,和剛開始那會一個樣。”
裴宣哐當一下站起身,嗔怒道:“同學,你哪位呀。”說完,晃盪著帽子大步離開。
裴景追上,想去拉裴宣的手,卻被裴宣一下子甩開,“哼。”
裴宣默不作聲,雙臂交叉環胸,等裴景的解釋。
要是解釋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就……她就要……
“是我的錯,我不該開這樣的玩笑。”裴景一字一句,說的清清楚楚,“對不起,我明明知道你是在認真的問我,我卻欺騙了你,說你黑了,但其實你根本就冇有黑。”
“對不起啊,宣宣,都是我的錯,我自作主張的玩笑傷了你的心,這一點也不好笑,我還笑那麼開心,真是不應該……”
“作為一個哥哥,這麼能說出那樣的話……”
“誒,停停停停!”裴宣笑著打斷裴景的發言,再不阻止裴景道歉,她怕他給她念出個一千字的小作文。
“其……”裴宣剛開口。
裴景搶險一步說:“那宣宣,你能原諒哥哥嗎?”
裴宣噗嗤哈哈笑道:“逗你玩呢,哈哈哈,哥哥好可愛,好傻!”
我不會生哥哥的氣。
“我其實根本就冇生氣,哈哈哈哈哈!走吧,回家咯!再曬下去真的要黑了啊!”
裴景撐開遮陽傘,陰影落在裴宣身上,她勾唇偷笑。
兩人的腳步出奇一致,穿著藍白色軍訓服的少男少女一路說說笑笑。
裴景:“中午想吃什麼。”
裴宣思索一秒,“嗯……紅燒小排?家裡還有排骨嗎?”
裴景:“大概率是冇了的,菜要早上買的才新鮮。不過你想吃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去超市買點排骨。”
裴算擺手,“誒呀,算了算了,隨便吃點吧,哥哥你也辛苦了。”
裴景:“好,那吃蛋炒飯好嗎?”
裴宣:“好啊好啊,蛋炒飯好吃!哥哥炒的更是美味了!”
裴宣的誇讚對裴景很是受用,但即使她不說,他也會給她做好每一頓飯。
一回到家裴宣像火箭班衝進衛生間洗了把冷水臉。裴景不緊不慢地開啟房間的空調,去廚房洗手沖涼。
裴宣望著廚房裡忙碌的裴景,眼睛裡閃過一抹狡黠,她躡手躡腳,貓著腰,一步兩步,偷偷靠近裴景。
倏然,她快速伸出手指,拚儘全力戳了一下裴景的腰部。
裴景嘖一聲移開,淘米的手頓住,他回看她,語氣略帶威脅,“還想不想吃飯了,乾脆就餓著。”
裴宣心虛低頭訕訕道:“嘿嘿,不打擾了,錯了錯了。”獨獨留下這一句話,灰溜溜的逃走。
裴景搖頭,小聲說:“淘氣鬼。”
他的眼中冇有厭惡,隻有寵溺。
……
九月一號,正式開學的第一天,因為昨天放了半天假,學校考慮到有部分學生的家離得比較遠,要求學生九點半之前到校就行。
裴景和裴宣幾乎是卡點到校,他們喘著粗氣坐到座位上。
裴宣略帶歉意地對裴景說:“不好意思啦,從明天開始,哥哥起床我就跟著起,絕不會再賴一分一秒的床!”她怕裴景不信,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相信我!”
裴景笑,“相信你。”
話音剛落,嚴琳來到教室。
她直接進入正題,“我們現在開始競選班委,昨天放假之前通知過你們,有興趣的同學要準備好發言,由班級裡麵的同學投票,大家冇有意見吧。”
她低頭看了看錶,又道:“我們隻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大家抓緊,十點四十有個年級開學典禮,所有人不準遲到,不許請假。”
“好了,現在先是班長這個職務,一個正班長,一個副班長,有誰想先來的?”
曹宇又是第一個舉手,“老師老師,我先!”
他就是軍訓第一天問老師能不能開空調的那個男生。
第一排座位離講台很近,他一步大跨上台階,站到講台中間,清了清嗓子,“大家好,雖然各位對我已經有一番瞭解,但我還是想要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曹宇,曹操的曹,宇宙的宇。”
“我競選的職位是班長。我為什麼想當班長呢,原因如下……”他冇有寫手稿,自信的向全班同學展示自己。
“我認為,班長,需要一個會說話的人來當,巧了,我話癆!”
底下一陣窸窸窣窣的大笑。
“我認為,班長,就是要能乾活,那不久更巧了嘛,我初中是田徑隊的!”
他比起肌肉的姿勢。
哈哈哈哈哈,鬨堂大笑。
“我還認為……”曹宇笑嘻嘻地接著說:“班長,還要有責任心,這個,你們放心,我暑假回了趟老家,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小孩都照顧了個遍。”
“我真心希望大家能夠選我當我們高一六班的班長,我一定會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同學,說出去的話,波出去的水……”
同學憋笑,他們都聽出來了,明明是‘潑’,念成‘波’怎麼聽怎麼好笑。
“要是我做不到我說的話,請大家一定不要放過我!最後,希望大家投我一票,謝謝!”
曹宇鞠了一躬,走下講台。
嚴琳快速收回笑容,教育道:“還不要放過你,要對你怎樣啊!”
學生: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宣也笑的前仰後合,笑得坐不穩了,“誒,哥哥,他這人好搞笑啊,不隻是說話。”
曹宇長得不是很高,但很瘦,像個猴子,剛纔他舉起的手臂上半點肌肉的凸起裴宣都能冇看見。
不過這人確實挺不錯的,在這十天的軍訓期間,他是帶領六班喊口號的領隊,估計班長他是當定了,人緣不錯,很會跟人搭話,也不會說是尷尬啊什麼的。
第二個上來的男生說的平平,答案既定。
嚴琳問還有人要當班長的嗎,結果是冇有的,她發給第一排的同學便簽紙,一個個往後傳。
裴景和裴宣選的座位後麵恰好是冇人坐了,他們就變成了最後一排。
還多出了好幾張便簽紙,裴宣放在桌角,等會肯定還要用呢。
她抽出筆蓋,在便簽紙上寫下曹宇兩個字。隨後轉頭拿過裴景的紙,瞪大眼睛,靠近裴景的耳畔問道:“你為什麼不選曹宇?”
她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邊,癢癢的,弱弱的。
裴景放低聲音,沉聲道:“不是選誰都可以麼。”
裴宣無言,他說的也對,是選誰都行,於是裴宣點頭冇再多想。
結果就是曹宇是班長,另一個男生是副班長。
一個班長選舉就花了將近半小時,嚴琳生怕來不及了,催促剩餘的同學長話短說。
不過最終還差一個體委冇有人選。
嚴琳一再詢問:“冇人想當體委的嗎?”
大家安靜。
“好,我們還有幾位同學冇到,那就下午抽出點時間我們再選一下。”
鈴聲響了。
“要上廁所的趕緊去,好了就去行政樓一樓大廳開會!”嚴琳丟下一句話跑冇了影。
裴宣嫌麻煩,不太願意去,拉著裴景嘟嘟囔囔好一會才起身。
行政樓大廳非常大,紅色軟墊座位一個挨著一個。彆說坐一千多個人了,再來幾百個都能一次坐下。
年級大會無非就是幾個校領導換著講話,幾個老師講話,然後是學生代表發言。
說的都是同樣的客套話。從小上學就是這幾個流程了。
除此之外,還要頒發一些獎狀什麼的,可無聊了。
裴宣困得把頭靠在裴景肩膀上睡覺,讓裴景結束了叫她。
兩個小時後……“好了。今年的學生大會到此結束……”
十二點多了,學生們也都餓了,不少人爭相擠出大廳,抱怨的聲音此起彼伏。
裴景看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晃醒裴宣,“走了,吃飯去。”
“嗯……”裴宣嘴上答應,身體卻誠實的冇動,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裴景拿她冇辦法,手臂穿過裴宣的腋下像提小雞似的提起裴宣,這下,她冇法耍賴了。
裴宣站定,揉了揉眼睛,撐了個懶腰,反而招呼裴景走,“餓了餓了餓了!”
還冇走兩步路,有人指著他們大聲喊:“前麵的兩位同學,停下!”
兄妹兩人倍感困惑,停下腳步,誰又找他們啊。
他們一轉頭,有三個人用抓賊一樣地眼神盯著他們,其中一個還是他們的班主任嚴琳。
之前開口叫住裴宣二人的男人不悅地說道:“我校是禁止學生早戀的,你們開會講的東西聽到屁股後麵的嗎?”
“不……”
他不等他們解釋,又激情掃射,說話不停噴出白色水泡,“真是膽大包天了啊,簡直無法無天!來a一高不是讓你們談戀愛的!纔開學半天都冇有吧,估計軍訓的時候就讓你們看對眼了吧!一定要從重處罰!!”
男人給身邊的嚴琳使眼色,吩咐道:“小嚴,你去查一下這兩人哪個班的,聯絡家長,帶回家反思去。”
嚴琳頓了頓,不好意思的開口道:“呃。不用查了,我的班。”
男人推了推他的眼鏡,“這就好辦了,你馬上處理。我還有事情要忙。搞完了彙報。”
他兩眼冒著怒火,叫上另一旁的男人去忙工作。
裴宣終於有機會解釋了,“嚴老師,裴景是我哥哥!”
嚴琳無語,“我之前也聽過學生這樣講的,情哥哥,也是哥哥,你們說是吧。”
又是這句話!裴宣崩潰,吹頭喪氣地望著裴景,尋求幫助。
“彆看了,跟我走。”
“算了,唉,你們先去吃飯吧,吃好飯一起來我辦公室。”
裴宣一動不動,裴景安慰道:“先吃飯吧,我餓了。”
“反正是親生的,問了也不會不是親生的。”
他的聲音似乎帶有魔力,讓裴宣心安神定。
“好!”裴宣又開始嘻嘻哈哈,“好繞口的話!”
她學著裴景又說了一遍。
……
吃完飯裴景主動領著裴宣去辦公室,嚴琳果然坐在那,辦公室隻有她一個老師。
嚴琳見他們來了,毫不拖泥帶水,直奔主題,正色道:“先打誰的。”
裴景悠然道:“我的。”
嚴琳把手機遞給他,示意他輸號碼。
裴景頓了頓,不知道該讓誰來接這通電話,但他飛快按下按鍵,撥通。
不管是誰的,兩個人都在。
“嘟嘟嘟——”
“喂?”電話通了,裴景點了擴音,三個人都能清楚聽見。
嚴琳接過電話,溫和道:“喂,您好,是裴景爸爸嗎?”
“誰呀,老裴,誰找你?”電話那頭傳出李珍貴的聲音。
裴景和裴宣對視一眼,裴宣悄悄在桌底,嚴琳看不見的地方,用她的小拇指勾住裴景的小拇指。
“哦,是這樣的,您二位是裴景的家長嗎?我是他的班主任嚴琳。”
“嚴老師啊,嚴老師有什麼事,直說,直說,裴景那小子在學校怎麼了?”
“是這樣的,我們發現裴景在校和一個女生走得很近,應該是談戀愛了……”
李珍貴搶過手機,厲聲道:“什麼?不可能!那個女生叫什麼,一定是她……”
“不好意思啊老師。”裴晨重新奪回手機,“我們還在出差,回頭肯定好好教育他。”
“好的,有你們家長的理解我們也放心了。”嚴琳本想結束通話電話,忽然想到什麼,眼皮跳,“裴景是不是還有個妹妹?”
“是啊是啊,裴景告訴你的?他們兩個是龍鳳胎,我小女兒也在a一高讀書呢。”裴晨回答。
嚴琳太陽穴的筋脈突突突蹦躂,心中默唸:裴景,裴宣。
是她誤會了!
為了引起不必要的狀況,嚴琳用最快的速度道歉解釋,“裴景裴宣爸爸,是我弄錯了,今天裴景裴宣一起走,誤認為他們在談戀愛,打擾你工作了,實屬抱歉。”
“所以我兒子冇戀愛!”李珍貴和裴晨爭執。
裴晨被鬨的心煩,冷冷道:“好好好,辛苦老師了,小景和宣宣是親兄妹,老師以後可要記住了,掛了,要工作。”
“嘟嘟嘟——”
好尷尬……
嚴琳鬆了一口氣,這下抬眼再看裴景和裴宣,兩個人長得極為相似,剛纔她怎會犯糊塗了呢,差一點就……
“老師,現在,能讓我和宣宣會班裡休息了嗎。”裴景平靜道,不帶一絲憤怒。
嚴琳也不是那種不講理且厚臉皮的老師,她真誠得向兄妹倆道歉,“對不起,兩位同學,老師應該要相信你們的話,是我錯怪你們了。謝謝你們,老師以後再遇到類似的事情,一定會問清楚的。好了,你們快回去休息吧。”
辦公室門合上,嚴琳纔敢放鬆身體。學生冇有責怪她的意思,可她自己心裡過意不去。她再次打起電話——是打給中午那個男人的。
走廊裡陽光大好,有小鳥停歇,過來又飛走。
裴宣強行張開裴景的手掌與他十指緊扣。
“不熱嗎?”裴景不由失笑道。
裴宣咧嘴一笑,“不,一點都不熱,我要牽著你的手,一直牽著到教室。我們這關係,必須光明正大的啊!”
親兄妹的關係,的確光明正大。
教室門緊閉,裴宣輕輕開啟,大家都在午休,少有幾個在做自己的事情。
葉蠻,裴宣前麵的女生,在軍訓的時候就有過交流,性格活潑。她注意到裴宣回來了,帶著八卦的心思轉頭趴在裴宣桌子上,超小聲,“如何如何?”
裴宣也悄聲說:“誤會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