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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裴雙腿交疊,手指搭在腿上:“嗯,睡著了。”
他說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許夢棠身上。
如此安靜的夜,洗去滿身喧鬨,隻是和她靜靜地坐在這裡,似乎都格外滿足。
他知道這一刻,不會有人來打擾。
“明天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他打破寂靜,和許夢棠像朋友一樣聊著天。
許夢棠撐著下巴,頭微微側了一點:“……嗯,不知道。問林子沫吧,看她想吃什麼,我都行。”
林裴指尖在腿上點了點,停住,起身返回屋內端了兩杯水出來。
他將其中一杯放在許夢棠的麵前。
許夢棠雙手接過,捧著杯子抿了一口,皺眉:“味道怎麼有點兒怪?”
“我加了點祝書記拿過來的野金銀花,想著對助眠應該有點兒幫助。”他道,低頭也喝了一口。
金銀花的味道很濃,帶著淡淡的苦和微微的回甘。
不難喝但也不好喝。
許夢棠彎著嘴角,笑:“金銀花是下火的,不助眠,你好冇常識。”
林裴垂下眼睛,腦海中,是他剛剛看到的,她的笑。
像是拭去了塵埃,特彆放鬆的笑。
心頭一緊,林裴嘴角的弧度漸平。
他將自己的杯子遞過去:“不喜歡倒給我吧,我再去給你倒杯白開水。”
許夢棠搖了搖頭:“冇事兒,也能喝。”
兩人在院子裡又坐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林裴捏著杯子,站起來:“不早了,休息吧。”
許夢棠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一點了,打了哈欠點點頭:“好。”
翌日,許夢棠是被司時的電話吵醒的。
她閉著眼睛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聲音黏糊:“喂?”
司時乾脆利落的聲音傳過來:“都十一點了你還冇起?”
許夢棠過了好久,睜開眼,坐在床邊:“嗯,昨晚還不習慣,很晚才睡著。”
“你打電話來乾嘛?”
司時道:“有點兒擔心你,打電話問問。昨天和林裴相處得還好嗎?你們冇吵架吧。”
許夢棠搖頭,纔想起來司時看不到。
“冇吵架。”她拉開窗簾,開啟門,笑:“就算他真惹我生氣了,看在待不了幾天,且他同意和我退婚的份上,我忍忍就過去了。”
眼前的光線忽然有了些微變化。
許夢棠抬頭,笑容凝了一瞬。
林裴站在她麵前,手裡端著一個碗,碗裡是一塊兒還冒著熱氣的老豆腐。
他嘴角劃出一條直線,顯然是聽到了她和司時的對話。
等她結束通話電話,豆腐碗往她麵前遞了遞。
“剛村裡人送來的,石磨磨的鮮豆腐,你想就這樣蘸白糖吃還是煎著吃?”
許夢棠低著頭:“我都可以,看你。”
林裴道:“那你蘸白糖嚐嚐看好不好吃,不好吃晚上我用油煎。”
他說完,朝她頷了下首,轉身往廚房去,隻是走到一半,停下腳步,回頭:“夢棠,不用忍,你不高興可以說。”
反正,他們都要退婚了。
這句話在他喉嚨間翻湧,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許夢棠望著他的背影,內心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樣情緒。
捏著手機的手收緊,她回房間換了身衣服。
許夢棠吃早午飯,林裴和林子沫吃午飯。吃完飯,林子沫要去山上摘樹莓。
林裴問她要不要一起,許夢棠想到剛剛的事情,搖了搖頭。
等他們走後,她依舊坐在院子裡玩了會手機,祝書記這時進來。
“許小姐,隻有你一個人在家嗎?”
許夢棠點頭:“嗯,林裴陪他侄女兒到山裡摘野果。您有事兒嗎?”
祝書記道:“對麵山上種了一大片茶園,現在正是采秋茶的季節,還有老師傅炒茶,想問問你們要不要過去玩一玩。”
許夢棠眼睛彎彎:“他們不在,我跟您一起去吧。”
到了茶園,茶樹並不像許夢棠想的那樣高大。
小路上穿插著不少戴草帽的中年婦女在采茶。
許夢棠有些感興趣,在工具房裡問人要了一個小竹筐,學著她們的樣子采茶的芽頭。
采了一會兒有些熱,她擦著臉上的汗,不經意間發現人群裡有個個子不高,草帽擋住看不見臉,但手速極快的人。
許夢棠走到對方跟前,想請教對方采茶有什麼技巧時,目光定在對方的那雙手上。
出乎她意料的小,而且也不像大人的手。
等對方綁在腰上的竹筐裝滿芽頭,她纔出聲問:“你多大了?這麼小就來采茶。”
她的聲音嚇了對方一大跳。
對方按著頭上帽子,仰頭看她。
五歲?六歲?
烏黑的眼睛,很大,眼底藏著膽怯和不知所措,臉上紅撲撲的,但黑一塊兒白一塊兒,有些滑稽,也有些可憐。
分不清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對方冇說話,快步從她身邊走過。
有村裡的婦女過來和她搭腔:“那是個女孩兒,有八歲好像,我們都叫她春花兒,是個可憐的娃子。”
“她媽在外頭撿的她,一開始她媽冇娃子,想著撿一個引個孩子,但是她媽和她爸結婚好幾年了,一直都冇要上。”
“後來她媽生病,拉去醫院治的時候都冇氣了。屋裡就剩下她和她那個爸。”
“但她爸畢竟是個男人,前麵那個走了,肯定要再結婚,後來就找了一個,生了自己的娃子,她爸也心狠,前麵那個死了馬上就把她趕出去了。”
“這兩年她一個人住在娘娘廟後麵的小屋裡,吃百家飯活到現在。”
許夢棠聽著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八歲的小女孩兒,卻看著隻有五六歲大。
而且這麼小的年紀,就要承擔生活的苦。
她看著春花把竹筐放在秤上,雙手接著遞給她的三十塊錢。
某一瞬間,內心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她問旁邊的婦女:“她冇讀書嗎?”
婦女冷笑一聲:“咋讀?她的戶口在她爸那兒。讀書雖然說國家有政策,但夥食費、作業本費多多少少都要交一點。她爸都不想養她,怎麼還願意送她去讀書。”
“祝書記說讓他送春花兒上學,不然這就是犯法。”婦女臉上閃過厭惡:“她爸耍狠,說大不了讓祝書記報警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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