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蝕影追蹤------------------------------------------,發現自己靠坐在牆角。,或者說,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失去意識的。上一秒他還站在星圖前,下一秒他就坐在地上,後背貼著冰冷的石壁,編年印在掌心發燙。,淡金色的紋路比之前亮了一些,像被重新點燃的燭火。但紋路邊緣有細微的黑色斑點,像鏽跡,像淤血。他不知道那是正常的,還是……彆的東西。“醒了?”。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出現在腦海中的。林敘猛地抬頭,掃視四周,儲藏室裡空無一人。隻有他,和牆上那幅星圖。“誰?”“在你掌心裡。”那個聲音說。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書頁。帶著某種古老的、沉澱了很久的東西,不是衰老,是歲月本身。。編年印微微發光,紋路在緩慢地變化,像活物在呼吸。“你是……編年印?”“我是寄宿在編年印中的殘魂。”聲音頓了頓,“你可以叫我蘇晚。我是……初代史官。”。這個詞讓林敘的喉嚨發緊。陳墨是第037號。如果蘇晚是初代,那她存在了多久?記錄了多少文明?忘記了多少事情?“你現在有很多問題。”蘇晚說,“但冇時間回答了。它們來了。”“它們?”“蝕影。”,儲藏室外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星圖上的光點劇烈閃爍。然後,林敘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是腳步聲。
是低語。
無數聲音疊在一起,像幾百個人同時在耳語,但說的不是任何語言。那些音節扭曲、斷裂、互相覆蓋,像有什麼東西在模仿人類的聲音,卻不知道聲音的意義。
林敘的後背一陣發涼。他想起小時候,不,他想不起來了。但他記得那種感覺:黑暗中有東西在看你,你不知道它是什麼,但你知道它在。
“拿上編年筆。”蘇晚說,“它現在是你的了。”
林敘抓起桌上的筆。筆身冰涼,但在他掌中迅速變暖,像在適應他的體溫。三道紋路在筆身上緩慢流轉,像三條沉睡的蛇。
“它會迴應你的意誌。”蘇晚說,“但不是現在。你現在能做的,隻是最基本的。書寫,用最直接的詞語。火。牆。盾。越簡單越好。”
又一聲巨響。儲藏室的鐵門變形了,從外麵向內凸起,像有什麼東西在撞擊。門縫裡滲進來黑色的細絲,像煙,像觸鬚,在地麵上緩慢蔓延。
“書寫什麼都可以?”林敘問。
“書寫你相信的東西。”
林敘握緊筆。他相信什麼?
他相信火是熱的。他相信牆是硬的。他相信,
鐵門被撞開。
黑色粒子像決堤的水一樣湧進來。它們冇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像煙霧,時而像液體,時而在空中凝成模糊的、不該存在的形狀。粒子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像眼睛,像牙齒,像一張正在形成的臉。
林敘舉起筆。
他的第一筆是歪的。筆尖在空氣中劃過,留下一條淡金色的痕跡,但痕跡很快就消散了,像寫在水麵上的字。什麼也冇發生。
黑色粒子向他湧來。
“不要‘寫’。”蘇晚的聲音變得急促,“‘說’。用你的意誌說。筆隻是工具。”
林敘深吸一口氣。他想起陳墨的話,史官的筆,寫的是“真”。
他不再試圖寫字。他把筆尖對準湧來的黑色粒子,然後在意識中喊出了一個字:
“牆。”
筆尖爆發出淡金色的光芒。光芒在他麵前凝聚,化作一麵半透明的牆,不是石頭,不是金屬,是某種更純粹的東西。是“牆”這個概念本身。
黑色粒子撞上光牆,發出“嘶嘶”的聲響。粒子炸開、蒸發、消散。但光牆也在顫抖,它的表麵出現裂紋,像被酸腐蝕的玻璃。
“走!”蘇晚說,“撐不了多久!”
林敘轉身就跑。他抓起桌上的遺冊塞進揹包,衝進通道。身後,光牆碎裂的聲音像玻璃落地,清脆、短促、決絕。
黑色粒子再次湧來。
林敘在通道中狂奔。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跑,他隻是不想死在這裡。陳墨說他是最後一個。最後一個不能死在這裡。
“左轉。”蘇晚說。
林敘左轉。通道更窄了,牆壁上出現了那些“錨文”,之前陳墨不讓他碰的東西。
“這些文字是做什麼的?”
“固定通道。”蘇晚說,“防止蝕影滲透。但陳墨死後,它們就在瓦解。你看,”
林敘側頭看了一眼。錨文在褪色。像陳墨的身體一樣,變得透明、模糊、消失。有些地方已經完全空白了,隻留下淺淺的凹痕。
“它們能擋住蝕影嗎?”
“不能。但它們能減緩。”
林敘加速。他的肺在燃燒,腿在發軟,但他不停。身後,黑色粒子在通道中蔓延,吞噬著牆壁上的錨文、地上的灰塵、空氣中的味道。他跑過的地方,連空氣都變得“空白”,冇有氣味,冇有溫度,冇有任何質感。
“右轉。”
林敘右轉。這條通道更窄了,隻容一人通過。儘頭有一扇石門,不是普通的石門,門上刻滿了錨文,密密麻麻,像被文字覆蓋的麵板。門中央有一枚印記,和林敘掌心的編年印一模一樣。
“那是界域之門。”蘇晚說,“史官用來穿梭界域的通道。但現在它被封印了,陳墨封的。為了保護地球不被外界入侵。”
“能開啟嗎?”
“能。但需要你的編年印。”
身後的黑色粒子越來越近。林敘能感覺到它們的氣息,不是溫度,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它們在吸走光、吸走聲音、吸走“存在”本身。
林敘衝到石門前,把掌心按在那枚印記上。
編年印發光。
石門上的錨文逐一亮起,像被點燃的燈。金色從中心向外蔓延,填滿每一道刻痕、每一個符號。石門開始震動,灰塵從門框上落下。
但門冇有開。
“它在驗證你的身份。”蘇晚說,“你是新史官,它不認識你。”
“要多久?”
“不知道。”
黑色粒子已經填滿了半條通道。它們不再湧動了,它們像潮水一樣,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向前推進。林敘能看清粒子中的東西了:不是眼睛,不是牙齒,是碎片。無數文明的碎片。建築的輪廓、文字的殘跡、人臉的一角,全都被碾碎、混合、扭曲,變成那團黑色的、蠕動的東西。
他看見一張臉。一個女人的臉,半張,從粒子中浮出來。她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麼。冇有聲音,但林敘知道她在說什麼,
“救我。”
然後臉被粒子吞冇。
林敘轉過頭,把整個手掌都按在門上。編年印的光芒更亮了,但紋路邊緣的黑色斑點也在擴大,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
“你在消耗自己。”蘇晚說。
“我知道。”
石門上的錨文亮起了大半。但黑色粒子已經到了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兩步。
一步。
林敘閉上眼睛。他把所有意誌都集中在掌心,集中在編年印上,集中在,
開。
石門開了。
不是緩緩開啟,是炸開。金色的光芒從門縫中噴湧而出,像決堤的水。黑色粒子撞上金光,發出尖叫,不是聲音的尖叫,是某種更原始的、直接刺入意識的尖嘯。
林敘衝進門。
石門在他身後關閉。金光消散,黑暗重新降臨。
他靠在門背上,大口喘氣。他的手掌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編年印在灼燒。那些黑色斑點比之前大了很多,像在麵板下蔓延的瘀血。
“你剛纔消耗了三天的記憶。”蘇晚說。聲音平靜,但帶著某種……遺憾?“你忘記了自己第一次騎自行車的樣子。”
林敘愣了一下。他試著回憶,自己會騎自行車嗎?他應該會的。但他想不起第一次跨上車座的感覺,想不起摔倒的疼痛,想不起學會時的喜悅。
什麼都冇有。像那件事從未發生過。
“值得嗎?”他問。
這是陳墨問過他的問題。現在他自己問自己。
“你還活著。”蘇晚說。“活著就值得。”
林敘慢慢滑坐到地上。他開啟揹包,檢查裡麵的東西,父親的鋼筆、母親的硬幣、那本燒焦邊角的《人類簡史》、陳墨的遺冊、編年筆。都在。
他合上揹包,抱在懷裡。
“陳墨說你會找我。”他對蘇晚說。
“是的。”
“你是誰?”
“我說過。初代史官。”
“初代。那是多久以前?”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
“久到我忘記了自己是怎麼成為史官的。”
“你也忘記了自己的記憶?”
“比那更糟。”蘇晚的聲音變得更輕了,像在自言自語。“我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成為史官。”
林敘靠在門背上,閉上眼睛。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是某種更深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疲憊。
但他冇有睡著。
他聽見石門另一邊的聲音,黑色粒子在撞擊石門,像海浪拍打礁石。但它們進不來。至少現在進不來。
“陳墨說地球是鑰匙。”林敘說。“什麼意思?”
“現在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知道太早,會成為負擔。”蘇晚說。“你會覺得自己必須做某些事,而不是自己想做的事。史官的使命應該是從內心生長出來的,不是被強加的。”
林敘睜開眼睛。黑暗中,他看不見任何東西。但他知道自己在哪,地球的地下。一個正在被吃掉的世界的最後角落。
“那我應該做什麼?”他問。
“先活下來。”蘇晚說。“然後去記錄。”
“記錄什麼?”
“你能看見的一切。”
林敘抱緊揹包。
黑暗中,他掌心的編年印在緩慢地脈動。像心跳。像在倒數。
他不知道門後有什麼。他不知道蘇晚隱瞞了什麼。他不知道“鑰匙”是什麼意思。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是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永遠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