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毒瘴收蠻------------------------------------------。，是滿地的灰燼與殘垣。他冇有回頭看一眼。。那種病態的濁白壓在頭頂，令人窒息。空氣中飄散著焦臭的劫灰，像無數死人的骨灰在飛揚。風一吹，骨灰便撲了滿臉。。。，那一縷剛剛煉化出的造化靈力，如同一盞風中殘燭，微弱得隨時都會熄滅。引氣境，不過是修行路的起點。這副十七年的凡人肉身太弱了，經脈脆弱得像乾涸的河床，骨骼疏鬆如風化的岩石。，他必須時刻半開造化之眼。。像是有千萬根細針，在同時攢刺他的眼球。那是肉身無法承載高維視界的警告。。，就意味著失去對周遭劫氣的感知。在這片被陰界汙染的廢土上，失去感知，等於死亡。，前方是一片名為“毒瘴穀”的低窪地。，大地就開始顫抖。“肉......全是......毒......”，從濃霧中炸開。，一個丈許高的壯漢正陷入癲狂。
他渾身覆蓋著灰撲撲的石質鱗片——那是強行吞噬劫氣煉體後，肉身畸變的產物。他的雙眼赤紅如血，口鼻中噴出灼熱的白氣，正一邊咆哮，一邊瘋狂錘擊山壁。
每一拳落下，都有千斤之力。
堅硬的岩壁在他拳下如同豆腐，被砸出一個個深深的凹坑。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王放本想繞行。
但造化之眼掃過，卻讓他停下了腳步。
在那壯漢體內，竟藏著一副極其恐怖的肉身框架。
筋骨如鋼，根根大筋如同虯龍絞纏。氣血如汞，心臟每跳動一次，都像一口大鐘被敲響，震得周圍空氣都在共鳴。這副肉身的淬鍊程度，已經超越了凡軀的極限——按照體修一脈的境界劃分，此人的肉身已經達到了“銅皮”的巔峰，半隻腳踏入了“鐵骨”之境。
在修行界，修士分兩道。
一為修道，引天地靈氣入體，結丹化神，求的是超脫肉身、神魂不滅。其境界依次為：引氣、築道、化神、合道、辟天、執道、仙尊。
一為體修，不修神魂，隻煉肉身，以自身為洪爐，以劫氣、毒瘴、金石為燃料，將血肉之軀鍛造成人形兵器。其境界依次為：銅皮、鐵骨、銀血、金身、法相。
銅皮境，對應修道的引氣境。此境體修麵板如銅，筋骨堅韌，可硬扛凡兵凡鐵，一拳之力可達千斤。
鐵骨境，對應築道。骨骼淬鍊如神鐵，肉身力量暴漲至萬斤，可徒手撕裂低階妖獸。
銀血境，對應化神。血液化為銀色，一滴血可壓塌凡俗，肉身開始衍生神通。
金身境，對應合道。肉身成聖，水火不侵，萬法難傷。
法相境，對應辟天。肉身化作法相天地，可大小如意，一拳碎星辰。
眼前這個壯漢，銅皮已臻化境，體表的灰質鱗片正是銅皮境大成的標誌——那是肉身在吞噬大量劫氣後，自然生成的“劫鱗甲”。若能再進一步，鱗片脫落、骨骼新生，便是鐵骨境。
但他走錯了路。
體修一脈，講究的是“以身為爐，熬煉萬毒”。劫氣固然是淬體的猛藥，但必須以自身意誌為爐火，將劫氣中的陰界天道意誌烙印一點點磨滅。這壯漢顯然不懂其中的關竅，一味吞噬劫氣，卻不知如何煉化其中殘存的陰界意誌。久而久之，肉身雖強，神魂卻被劫氣侵蝕殆儘，淪為一頭隻知殺戮的野獸。
在王放眼中，這壯漢不是人。
是一尊完美的“藥爐原胚”。
所謂藥爐，是以活人為鼎，淬鍊禁忌大藥的秘法。需要一具能承受藥力反噬的強橫肉身，而眼前這尊即將踏入鐵骨境的體修胚子，簡直是天賜的爐鼎。
“誰......在那！”
厲蠻猛地轉頭。
他雖然神智被劫氣侵蝕，但武者的本能還在。那雙猩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王放。他嗅到了生人的氣息，喉嚨裡發出一聲興奮的低吼。
殺戮本能，徹底壓倒了殘存的理智。
他腳下一蹬。
“轟！”
地麵瞬間崩碎出一個三尺深坑。他整個人如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直撲王放！
王放瞳孔微縮，側身避讓。
“轟隆！”
厲蠻的重拳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岩壁上。
拳頭落處，岩壁炸開一個海碗大的窟窿。帶起的拳風如刀刃般刮過，竟震得王放胸口一陣氣悶，肋骨隱隱作響。
銅皮境巔峰的全力一擊。
這一拳的力量，至少在三千斤以上。放在修道體係中，便是引氣境巔峰修士以靈力加持後的全力一擊。但體修的攻擊冇有靈力波動，純粹是血肉之力，因此更加隱蔽，也更加難以防範。
這副孱弱的肉身，連對方一記餘波都險些擋不住。
“死！”
厲蠻一擊落空，反手便是一記橫掃。他的雙臂粗壯如鐵柱，橫掃之下，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爆鳴。
王放嘗試以卸力之法硬接。但雙掌觸碰到對方手臂的瞬間，一股排山倒海的蠻力直接將他震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滾兩圈，落地時雙腳在地麵犁出兩道長長的溝痕。
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肉身的差距，太大了。銅皮境巔峰的體修，其肉身強度已經相當於引氣境巔峰修士以靈力護體後的狀態。王放這副剛剛引氣入體、尚未經過任何淬鍊的凡軀，在這種純粹的暴力麵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勞。
眼看厲蠻再次蓄力，如同一頭暴怒的巨犀衝撞而來——
王放抹掉嘴角的血跡。
他的眼神，冷得可怕。
“銅皮巔峰，半隻腳踏入鐵骨。這副肉身，確實難得。”
他開口，聲音淡漠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惜。不修神魂，空練皮囊。劫氣中的陰界意誌未曾磨滅，你的肉身越強，那意誌紮根便越深。”
“終有一日，你會徹底淪為劫魔。屆時，鐵骨境的肉身化作劫魔之軀，便是這方天地的禍患。”
深吸一口氣。
猛然睜大雙眼。
“造化——定因！”
嗡！
這一刻，他的瞳孔深處，金光如熔岩般炸裂。
強行在大境界跨度下透視銅皮巔峰體修的肉身，代價是巨大的。王放隻覺雙眼像是被灌入了滾燙的鉛水，視網膜幾乎被瞬間撕裂。鮮血順著眼角流下，觸目驚心。
但他麵無表情。
在他近乎失明的金光視界裡，厲蠻那狂暴的動作變慢了。
不，不是變慢。
是他看到了厲蠻體內那些被劫氣侵蝕的法則線。
厲蠻周身纏繞著無數雜亂的黑色死結。那是他強行吞噬劫氣煉體後，劫氣中殘存的陰界天道意誌在他體內形成的“業障因果”。每一根黑線，都代表一道未化解的劫數。而這些黑線的核心節點，在後腦與脊椎的交彙處——風府穴。
那裡，是神魂與肉身連線的關鍵。
也是陰界意誌紮根最深的地方。
“在那。”
王放不退反進。
在厲蠻重拳臨身的刹那，他身形詭異一折，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厲蠻的腋下掠過。那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分多餘。
他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體內僅存的那一抹暗金靈力。
拚著右臂被對方護體劫鱗反震斷裂的風險，他的指尖精準地刺入了厲蠻後腦的死穴——風府。
“給我散！”
轟然一聲。
金芒順著指尖灌入。
厲蠻體內那團膠著多年的黑色死結，遇到造化靈力，如同殘雪遇烈陽。不是被擊潰，而是從法則層麵上被“否定”了存在的合理性。
黑線，寸寸崩斷。
陰界天道殘靈紮根在他體內的意誌烙印，被這一指連根拔起。
厲蠻狂暴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碩大的拳頭停在王放額前，相距不過三寸。帶起的勁風吹開了王放帶血的黑髮，露出那雙冷漠的眼睛。
山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厲蠻喉嚨裡溢位一口濃稠腥臭的黑血。那是鬱結多年的毒障與陰界意誌殘渣，被造化靈力強行排出體外。
他眼中的赤紅，迅速褪去。
原本猙獰的神色，變得有些木訥，甚至有些清澈。
體表那些灰白色的劫鱗，也開始一片片剝落。鱗片掉在地上，發出“哢哢”的脆響。露出下麵嶄新的、泛著古銅色光澤的麵板。
劫鱗脫落，意味著他體內的陰界意誌已被拔除。
銅皮境巔峰的修為得以鞏固，不再是之前那種靠吞噬劫氣強行堆砌的“虛假銅皮”。從今往後，他若再進一步，便是真正的鐵骨境——骨骼淬鍊如神鐵，肉身力量暴漲至萬斤。
厲蠻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王放，又看著自己佈滿黑泥的雙手。
“疼......不疼了？”
他的聲音嗡裡嗡氣，像在敲擊一口大銅鐘。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那是多年不曾有過的、屬於正常人的靈活。
王放此時已虛弱到了極點。雙眼紅腫，流下的黑血模糊了視線。他冷冷地看著厲蠻，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你以劫氣煉體，走的是體修一脈的野路子。銅皮境對應引氣，鐵骨境對應築道。你若能踏入鐵骨，單憑肉身便可不懼任何築道境修士。但你不懂磨滅劫氣中的陰界意誌，煉得越深，陷得越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厲蠻正在剝落的劫鱗。
“若無我這一指，少則三月，多則半年，你體內的陰界意誌便會徹底占據神魂。屆時，你會踏入鐵骨境——但不是作為人，而是作為一頭隻知殺戮的鐵骨劫魔。”
“銅皮境的劫魔，已能力敵引氣巔峰。鐵骨境的劫魔，足以橫掃築道。”
“到那時，自有修道之人來除魔衛道。你會死，而且會死得很慘。”
厲蠻撓了撓頭。
他這種人，腦子不靈光，但直覺驚人。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身形比自己小一圈、滿麵鮮血卻氣場冷寂的少年，身上有一種讓他無比安心的生機。
那是他在劫氣侵蝕下痛苦多年，從未感受過的——乾淨。
“你......救俺。俺不疼了。”
厲蠻雙膝一彎，轟然下跪。他這一跪，震得泥水四濺。
“俺叫厲蠻。俺是個體修，打小就會。俺師父說，體修這條路不好走，冇人願意收俺。”他抬起頭，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認真，“俺師父還說，銅皮之後是鐵骨，鐵骨之後是銀血。可俺師父練到鐵骨巔峰就走火入魔了，變成了一頭怪物。俺親手把師父埋了。”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俺不想變成師父那樣。”
王放沉默了一瞬。
體修的路，確實比修道更加凶險。修道者求的是超脫，體修者求的是以肉身證道。前者有千萬功法可循，後者卻隻能在黑暗中摸索。尤其是在這天人五衰的末法紀元，劫氣瀰漫，體修更容易被劫氣中的陰界意誌侵蝕，淪為劫魔。
這厲蠻能練到銅皮巔峰而未徹底魔化，已經說明他的意誌遠超常人。
“跟著我，可能死得更快。”王放的聲音依舊不帶感情。
“俺不怕死！俺怕疼！怕變成怪物！”厲蠻急了。
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他猛地探手，抓住旁邊一塊兩千多斤的巨石。他低喝一聲，渾身肌肉墳起，竟然單手將其從土裡拔起，高舉過頭頂，像舉著一個草帽般輕鬆。
銅皮境巔峰的肉身之力，至少三千斤。這塊巨石，對他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大哥，你看！俺能扛石！俺能擋拳頭！”
他的聲音在山穀裡迴盪：“誰欺負你，俺砸爛他！引氣境的，俺一拳一個！築道境的，俺也能扛幾下！”
王放看著這個潛力巨大的“藥爐”，看著他那雙清澈得近乎愚蠢的眼睛。
銅皮巔峰，半隻腳踏入鐵骨。
這樣的體修胚子，放在任何宗門都是重點培養的物件。若能以造化之力助他磨滅體內殘存的劫氣，再以丹藥淬鍊筋骨，踏入鐵骨境指日可待。
屆時，單憑肉身，便可不懼築道境修士。
而自己這具孱弱的凡軀，正需要一尊這樣的盾牌。
“石頭放下。跟上。”
王放轉身，走向穀外。
“好勒！”
厲蠻嘿嘿一笑，將巨石轟然砸在山路中央。巨石落地，震碎了攔路的枯樹，驚起一群不知名的黑鳥。
他大踏步跟在王放身後，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麵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走出山穀時——
厲蠻的耳朵忽然劇烈抖動了兩下。
他停下腳步。那張憨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淩厲。他指著西方地平線，聲音低沉：
“大哥，有壞人。三個。飛過來的。速度很快。”
王放強忍著眼部的劇痛，再次開啟一絲視界。
灰濛濛的天際線下，三道細如蛛絲的因果線正貼著地麵疾馳。領頭的那道線條中心，隱約泛著一絲不屬於這片廢土的金色靈光。
王放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上界的人。”
他喃喃自語，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些聞到血腥味就蜂擁而至的獵犬，來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