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祭之夜（廢修墜淵）------------------------------------------：凡塵逆旅，潑灑在太虛劍宗最高的“問心崖”上。，立在懸崖邊緣的陰影裡。夜風捲起他如墨的長髮，衣袂翻飛如鶴。腰間那塊象征“首席真傳”身份的玄玉令牌，在血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準備三月後的“七宗論劍”。，他那位閉關十年的師尊——太虛劍宗執劍長老雲虛子，突然用秘符傳訊，命他即刻前往後山禁地“歸墟祭壇”，說有關於宗門存亡的緊要之事相商。。，而是隱匿氣息，潛上了這座可俯瞰整個禁地的懸崖。，他看見了永生難忘的景象。——，由九千九百九十九塊“鎮魂黑玉”壘成，每塊玉上都刻著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流淌著暗紅色的光。壇中央，是一座高達三丈的青銅熔爐，爐身雕刻著百鬼夜行、萬魔朝拜的圖案，爐口噴吐著青黑色的火焰。，跪著黑壓壓的人群。，不是跪著。，被迫匍匐在地的——凡人。，粗布麻衣，臉上刻著絕望與麻木。顧長歌神識掃過，心臟驟然縮緊：十萬！整整十萬凡人！從垂髫幼童到耄耋老者，像牲畜般被驅趕到這祭壇周圍，擠滿了整個山穀。，正是他的師尊，雲虛子。
那位平日裡仙風道骨、慈眉善目，被整個修真界尊稱為“虛懷若穀真君”的老人，此刻身披一件繡滿骷髏與惡鬼的血色道袍，白髮在夜風中狂舞。他手中托著一方古樸的青銅羅盤，羅盤的指標正瘋狂旋轉，指向天穹那輪越來越紅的月亮。
“時辰將至。”雲虛子的聲音透過夜風傳來，平靜得令人膽寒，“諸位師弟，起陣。”
祭壇四角，四道身影同時捏訣。
顧長歌認得他們：執法長老淩霄子、傳功長老清微子、丹鼎長老藥塵子、護法長老鐵劍真人——太虛劍宗除宗主外，權勢最盛、修為最高的四位元嬰期大修士！
四人手中，各射出一道血光，注入中央熔爐。
“轟——！”
熔爐劇烈震動，爐口青黑火焰沖天而起，化作一條猙獰的火龍，在夜空中盤旋咆哮。熾熱的氣浪席捲開來，那些被鎖鏈禁錮的凡人開始淒厲哭嚎，掙紮，鐵鏈嘩啦作響，卻撼動不了分毫。
“以十萬生魂為引，鑄就‘飛昇大陣’之基。”雲虛子仰望血月，眼中閃爍著狂熱的火焰，“今夜之後，我太虛劍宗將開啟天門，接引上界仙靈之氣！屆時，吾等皆可破界飛昇，成就無上仙道！”
“為了宗門萬載榮光，爾等螻蟻，能成為大陣資糧，是爾等的造化！”
顧長歌渾身血液凍結。
飛昇大陣？
以十萬凡人生魂為引？
那個教誨他“劍者，當以守護蒼生為己任”的師尊，那個被稱為“正道楷模”的太虛劍宗，竟在暗中進行如此喪儘天良、慘絕人寰的血祭！
“不……”他喉嚨裡發出嘶啞的低吼。
幾乎在同時，雲虛子猛然轉頭，視線如電，射向懸崖方向！
“何方宵小，敢窺視我宗禁地？！”
顧長歌心臟驟停。他自問隱匿之術已臻化境，更有師尊所賜的“匿天符”護身，即便是元嬰修士也難察覺。可雲虛子那一眼，彷彿穿透了虛空，直接鎖定了他！
逃！
這個念頭剛升起，四道恐怖的神識已如天羅地網，將他周圍十丈空間徹底封鎖。空間凝固，靈力滯澀，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咦？”雲虛子輕咦一聲，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祭壇，下一瞬，已出現在懸崖之上，距顧長歌僅三步之遙。他上下打量著顧長歌，那雙平日溫和的眼眸裡，此刻隻有冰冷的審視，以及一絲……玩味。
“長歌？”雲虛子笑了，笑容裡冇有半分溫度，“是你啊。為師不是讓你去‘玄冥洞’取那株千年冰魄草麼？怎會在此？”
顧長歌咬緊牙關，體內金丹瘋狂運轉，試圖衝破禁錮：“師尊……那十萬凡人……為何……”
“為何？”雲虛子打斷他，緩緩踱步，血袍在月光下如流動的鮮血，“長歌，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不足百歲便結成七品金丹，被譽為‘太虛千年第一劍’。有些事，本想過些時日再告訴你。”
他停下腳步，背對顧長歌，望向那輪幾乎要滴出血來的月亮。
“你可知，為何近三千年來，修真界再無一人飛昇？”
顧長歌沉默。
“因為‘天門’關了。”雲虛子聲音幽冷，“上古之戰，打碎了飛昇之路。所謂的渡劫飛昇，早已是鏡花水月。那些渡劫成功的先輩，不過是撞大運，在空間裂隙中尋到一絲機緣，偷渡至上界罷了。”
“但太虛劍宗，找到了另一條路。”
他轉身，盯著顧長歌，眼中狂熱再起：“以‘九幽血魂大陣’為基，熔鍊十萬生魂，以其滔天怨氣與魂魄本源為燃料，可強行轟開一絲天門縫隙，接引上界仙靈之氣降臨！屆時，佈陣者沐浴仙靈之氣，便可脫胎換骨，直昇仙道！”
顧長歌渾身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所以……就要用十萬條無辜性命來換？他們何罪之有？！”
“無辜？”雲虛子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螻蟻罷了。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他們生於這天地間，能為吾等仙道大業獻出性命，是他們的榮幸。”
“況且——”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森寒，“你以為，你平日裡修煉所用的‘淬靈丹’、‘凝神香’，你洞府中那口可加速三倍修行的‘靈眼之泉’，是從何而來？”
顧長歌瞳孔驟縮。
“是三十年前，宗門屠滅‘黑水國’三城十八鎮，百萬生靈血祭‘聚靈大陣’，才從地脈中強行抽取出的靈脈精華。”雲虛子輕描淡寫，如同在說今日天氣，“你以為，你手中那柄‘秋水劍’，為何能位列上品法寶？”
“是八十年前，為煉製此劍，宗門擒殺了一頭擁有真龍血脈的‘青蛟’，抽其魂魄，煉入劍中為‘器靈’。那頭青蛟守護的部族七萬人，一併填了煉劍爐的爐火。”
“你以為，為師為何能突破元嬰後期，觸控化神門檻？”
“是百年前，為師親手將你那位驚才絕豔的‘大師兄’——林驚羽，投入‘噬魂爐’，煉其九竅玲瓏心與純陽道體，才補全了為師的道基缺損。”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鐵錐，狠狠鑿進顧長歌的心臟。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修真界，從來如此。”雲虛子走近，伸手，像往常一樣，想要拍拍他的肩膀，“長歌，你天賦卓絕，心性純良，這是好事，也是壞事。今日你既撞見，便是天意。放下那些無謂的憐憫，與為師一同，見證這偉大的時刻。待仙靈之氣降臨，你便是為師之下，第一受益者。化神可期，大道在望！”
那隻枯瘦的手，即將落下。
顧長歌猛地抬頭，眼中赤紅如血，嘶聲怒吼：
“我顧長歌，寧可大道斷絕，魂飛魄散，也絕不與你等畜生為伍！”
“鏘——！”
腰間秋水劍，龍吟出鞘！
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修為，凝聚了他此刻滔天的恨意與絕望，劍光如秋水橫空，照亮了半邊血月，直刺雲虛子咽喉！
雲虛子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失望，以及……濃烈的殺意。
“冥頑不靈。”
他甚至冇有動。
隻是輕輕一拂袖。
“噗——！”
顧長歌如遭太古神山撞擊，胸口瞬間塌陷，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那柄陪伴他數十年的秋水劍，寸寸碎裂。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崖壁之上，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呃啊——！”顧長歌慘哼，感覺丹田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那枚溫養了三十年的七品金丹，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磅礴的靈力如決堤洪水，從裂縫中瘋狂外泄。
雲虛子一步踏出，已至他身前，枯手如爪，按在他天靈蓋上。
“既然道不同……”雲虛子聲音冰冷，“你這身修為，你這身道骨，便還回來吧。”
“吞靈秘法，奪！”
“啊啊啊啊——！！！”
比淩遲更痛苦萬倍的劇痛，瞬間席捲顧長歌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經脈，每一塊骨骼！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修為、神魂，甚至對劍道的感悟，都被一股霸道無匹的力量強行抽離，通過那隻按在頭頂的手，湧入雲虛子體內。
他能“看”到，自己辛苦修煉出的靈根在枯萎，經脈在寸寸斷裂，金丹在徹底崩碎，化作最精純的本源靈氣，被無情掠奪。
不過三息。
顧長歌從一個風華正茂、距離元嬰僅有一步之遙的金丹巔峰天才，變成了一個經脈儘斷、丹田破碎、神魂萎靡的……廢人。
他癱軟在地，像一灘爛泥，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髮根蔓延，瞬間爬滿滿頭青絲。英俊的麵容爬滿皺紋，如同蒼老了五十歲。
雲虛子抽回手，滿意地感受著體內又充盈幾分的靈力，看著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徒弟，眼中再無半分波瀾。
“看在你我曾師徒一場的份上，給你個痛快。”
他抬腳，將顧長歌踢向懸崖之外。
下方，是深不見底、罡風肆虐、連元嬰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絕地——
九幽死境。
顧長歌的身體向下墜落，耳畔是呼嘯的罡風，眼中倒映著那輪越來越遠的血色月亮，以及祭壇上，師尊漠然轉身的背影，和那十萬凡人絕望哭嚎彙成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哀歌。
恨！
滔天的恨意，焚儘五臟六腑！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我顧長歌，定要爾等血債血償！定要踏平這虛偽的宗門！定要撕碎這吃人的天道！
意識，沉入無儘的黑暗與冰冷。
隻有那無邊的恨意與不甘，如同不滅的火焰，在他破碎的魂魄深處，微弱地燃燒著。
而在那九幽死境的最深處，彷彿感應到了這極致純粹的不甘與怨恨，某道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恐怖意誌，悄然……甦醒了一瞬。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