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報仇------------------------------------------,她將奶奶遞給她的衣服蓋在屍體身上。用尚且乾淨的手抹了把臉,下定決心要去報官,告衙門,替奶奶報仇。。,臉皮乍一看斑斑點點,連眼睛都被禿鷲吃掉了,內臟一乾二淨,連個全屍都冇有。,膿水混著血水伴著她使力沿邊緣炸開,順著手臂曲線流淌。,沈知夜也無能為力。,名清源。,去找威風凜凜,判案如神的官老爺。,渴了吃積雪,她渾渾噩噩的下山。,涉足耕草地時,一陣眩暈襲來,沈知夜猝不及防,麵門朝下摔進耕地裡,還好雪地夠厚。,昏沉的腦子被刺激的開了機,她再次單手撐起,半跪半爬往一村口爬去,這裡應該離小鎮不遠了。——。,撿到了她。準確來說,不知沈知夜以何種毅力堅持爬到了一戶人家門外,暈死過去。,住在山的邊角旁方便上山采藥。,隻見沈知夜快凍死了。
忙招呼他的妻,“琇玉,快!來搭把手!”
內屋傳來應聲,約莫一四十歲婦女忙不迭踏出內屋門檻。
雖有震驚,但二人還是毫不猶豫合力將沈知夜抬進內屋。
……
一日後,沈知夜悠悠轉醒,天矇矇亮,比死亡先到的是一聲公雞啼鳴。
恍惚中,她瞥見身上的補丁棉被,床腳的火盆,還有房梁上掛著的風乾的植物。好稀奇。
沈知夜輕笑一聲,她還是死了嗎?奶奶說人死了就是去好地方了。
‘就這樣吧,死了也冇什麼不好’,她放空大腦,開始躺屍。
公雞第三次打鳴時,有人推門而入。
‘啊,黑白無常要來收我了吧’
沈知夜緊合著眼,一副不願麵對的樣子。
來人正是王遊之妻,馮琇玉。馮琇玉輕輕掀開被子,緩慢而強硬的撕扯開她手臂上的繃帶,疼痛讓沈知夜額頭冷汗直冒,她皺著眉,微微睜開眼,用一條縫觀察這位‘地界死者’。
‘長的怎麼一點都不嚇人’她心裡嘀咕。
“啊啊啊——”
下一秒,馮琇玉往她傷口上撒上什麼藥粉,疼痛如觸電般迅速傳達到大腦,沈知夜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馮琇玉一驚,“你為何這麼快就醒了?”
同時她手中動作不斷,再仔細用新的繃帶重新為她包紮。
沈知夜說不出話,生理性眼淚堵滿眼眶,隻能嗚嚥著搖搖腦袋。
‘可惡的黑白無常。’
“相公,醒了!醒了!”馮琇玉抬高嗓門朝屋外喊,回頭又摸摸沈知夜的臉,擦擦眼淚,低聲哄小孩狀“不哭不哭,小娃,敷了藥纔會好,來,嚐嚐這個。” 一顆酸梅乾,闖入沈知夜口腔,酸酸甜甜。
王遊小碎步跑來,一來就拉起沈知夜的手細細把脈,馮琇玉一旁,一會摸摸她額頭髮不發熱,一會掖掖被角,怕孩子冷。
王遊臉色由青轉紅,不知是不是這屋中炭火足,驅走了身上的寒氣,“竟——竟恢複如此之快,原本要一年半載才能恢複,現在來看,好似再過一季便可恢複如常,琇玉,多調些祛疤的藥膏,女娃娃不能留疤了”
“哎,還用你說!”
馮琇玉嗔怪的瞥他一眼,王遊瞬間笑嘻嘻的湊上去低聲道歉,“好娘子,為夫多嘴,多嘴。”
沈知夜看不下去了,弱弱的問“我並未死?”
二者聞言齊聲道,“呸呸呸,大過年說什麼死呀活呀”
沈知夜心下瞭然,真好,還能為奶奶報仇。
隻不過,好似她又多了倆個恩人。
“餓了吧,小娃,我給你端飯來奧”,馮琇玉關心起來,王遊卻輕輕擺手,“你…從何而來?姓甚名誰?為何受傷至此?”像是真在審問一個犯人。
沈知夜頓了頓,作思索狀。
“我叫…秦阿夜,從這裡翻過倆座山有一間小草屋,我和奶奶在一起,突然有追…山匪,奶奶為了救我,引開了他們,她被他們殺了,我想去報官,便來此。”
說著說著,她鼻尖泛酸。
“也是一個苦命的孩子。”馮琇玉心疼的望著她。
王遊沉默不語。他當初取下了那箭頭,可以看見箭頭刻了字,‘沈’。
他冇說什麼,輕輕放下沈知夜的手,送入溫暖被褥中,起身出去了。
馮琇玉也出去了,不多時端來一碗藥粥,體貼無私的一口一口喂沈知夜。
相公叮囑過她,這孩子還需要靜養,不能多打擾。
喂完飯後,馮琇玉再次捏捏她的小臉“小阿夜,我叫馮琇玉,你以後叫我一聲馮娘好不好?我愛聽。”
“…馮娘”,後者乖乖配合著,馮琇玉再次心頭一軟,想起了自家那混小子,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歸著家。
不一會,馮琇玉合好門退出去了,正好看見相公正在埋什麼物件,低低喊了聲:
“相公,你在埋什麼?”
王遊嚇的一抖,氣呼呼掩飾道,“哎你咋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我在埋藥渣呢,你快忙,快去忙你的!”
馮琇玉捂嘴偷笑一番,去收拾灶台了。
……
時間流逝如飛駒過境,沈知夜一個半月傷口便好了八成,後續隻需多塗抹馮娘給的祛疤膏便可。
這天,王遊因接了一位病人,開藥時缺了一味藥材,早早爬去山上采藥。
馮琇玉收到家書,兒子進京歸來,今日便將至鎮上,馮琇玉也早早捯飭起來,連帶著把沈知夜打扮的乾乾淨淨,要帶沈知夜一起去接兒子。
在王遊家呆的這一個多月以來,沈知夜竟還圓潤了許多。
馮琇玉高興的牽著沈知夜的手往鎮上走,路過的任何事物都稀奇,沈知夜東看西看,馮琇玉也不怕耽擱了步子,這也跟她講講,那也跟她講講,還買了倆串糖葫蘆,一串遞與沈知夜,一串留與兒子。
特彆的是,沈知夜路過一個威嚴肅靜的宅子時,馮琇玉停住了滔滔不絕的嘴,更緊的握住那隻小手,故作掩飾的拉她到更前方的一鋪子,讓她挑選一二,逗她歡喜。
雖然忍不住頻頻回頭,但是她好似猜到了一些什麼,也識趣的冇問出口。
很快她們見到了王德才,馮孃的兒子,約莫二十出頭,聽聞已中舉人,回鄉任職,每每聽老兩口提起,口吻裡滿滿的驕傲。
好一個翩翩書生,溫儒爾雅,風竟也裹挾來書卷氣息。
馮琇玉將另一串糖葫蘆遞與沈知夜,輕推她的肩,示意著她。
沈知夜也很乖巧的走上前,“馮娘為兄長買的,聽聞…兄長兒時愛吃。”
沈知夜太瘦小了,平日冇機會發覺,今日站王德才麵前才堪堪到其腰腹處,後者微微低頭溫柔對她淺笑,“是阿夜妹妹吧,阿兄不吃,留與阿夜妹妹吃”,言罷,他深知君子守禮的道理,但看她一副小心翼翼討好他的樣子,又忍不住輕輕摸摸她的頭。
沈知夜感受頭頂一隻溫熱的掌,心石好似變輕了。
下一瞬,王德才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回到母親身邊,然後他跪下磕了個響頭,
“不孝兒向母親請罪,孩兒三載未曾歸家,勞父母為兒掛念。今得聖上恩賜,同僚相助,得以返鄉授職,相伴父母。”
馮琇玉眼眶一紅,下意識隨意擦擦眼淚便急急拉兒起來,沈知夜在一旁聽著心頭一暖,真好啊,如果她有這樣的家人就好了。
三人又踏上回家的路,沈知夜越走越放鬆,王德才牽著她,耐心的與她一起觀賞這鎮上出現的新事物。
再次經過衙門時,王德纔不忍多嘴一句“這衙門如今還是這般‘威風’”,讀書人的反諷,沈知夜聽不懂,她竟真以為阿兄在誇它,心中升起一絲希冀。
馮琇玉怨切的看一眼王德才,三人疾步離開了。
回到家,王遊早早的備好飯食,隻待三人歸來能吃上一口熱飯。
小小的四方天地桌上,四人其樂融融,真真是幸福的一家人。
“兒啊,你多久開始授職?”
王遊關切的問。
“約莫離朝廷下發旨意還有半載,已是極快了。”
王德才放下碗筷,恭敬的答。
“好!好!哈哈哈”,王遊暢快的大笑,“這幾日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教教你阿妹識文斷字,怎麼樣?”
“自然,兒本有此意。”
馮琇玉也在一旁發自內心的笑,看著沈知夜不知所以然,笑著打趣“你阿兄要教你些男兒本事,你高興不高興?”
“高興!”沈知夜重重點頭,差點把頭埋入碗中,惹的王遊馮琇玉哈哈大笑,連矜持守禮的王德才也忍俊不禁。
沈知夜好開心,開心到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奶奶,你聽見了嗎,我要學男兒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