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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管道裡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和福爾馬林的味道。
我們順著滑道重重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霍崢開啟戰術手電。
光柱掃過前方的空間。
我和霍崢,同時停止了呼吸。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化工廠地下室。
這是一個巨大的、慘絕人寰的人體實驗室!
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培養罐矗立在黑暗中。
每一個罐子裡,都泡著一具女人的屍體。
她們的肚子被粗暴地剖開,又用粗糙的黑線縫合。有些人的子宮甚至被直接暴露在外麵,插滿了輸液管。
在這些罐子的下方,是一個個小型的恒溫箱。
裡麵,裝著各種畸形的、未成形的嬰兒標本。
我渾身發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牆劇烈地乾嘔起來。
霍崢臉色鐵青,他舉著手電,快步走到實驗台前。
上麵散落著一堆發黃的檔案和實驗日誌。
他翻開最上麵的一本。
藉著光,我看清了上麵的字跡。是江柏遠的親筆字。
“201X年4月。VX-3毒素泄漏實驗開始。封鎖黑區。”
“實驗體:滯留黑區的134名育齡婦女。”
“目的:測試VX-3對母體及胎兒基因突變的影響,提取突變乾細胞,用於抗衰老藥物研發。”
“5月。切斷聲帶。防止實驗體發出噪音乾擾資料。”
“8月。第一批胎兒取出。全部死胎。提取乾細胞失敗。母體重新受孕。”
日誌上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令人髮指的殘忍。
十年前那場震驚全國的毒氣泄漏,根本不是意外!
是江柏遠為了他那喪心病狂的抗衰老研究,故意製造的屠殺!
他把整個黑區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培養皿。
把那些走投無路的女人,變成了他提取乾細胞的母豬!
“他騙了我......”我跌坐在地上,眼淚瘋狂決堤。
十年前,他把我趕出醫學院,逼我來到黑區。
他假惺惺地給我送物資,讓我在這裡當穩婆。
其實,他隻是需要一個免費的、有專業技術的“飼養員”,來維持這些實驗體的生命體征!
我以為我在救人。
其實,我隻是在幫魔鬼接生!
那些產婦,那些被毒啞的女人,她們在極度的痛苦中,一遍遍地懷孕,一遍遍地被取走胎兒。
她們的怨氣太重了。
重到即使**死亡,靈魂依然困在這片廢墟裡。
她們用執念構建了一個虛假的診所,讓我以為她們還活著,讓我以為我接生出了健康的孩子。
她們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我求救!
霍崢將日誌和檔案全部塞進防水袋,貼身藏好。
“桑祈,站起來。”他一把將我拉起,眼神銳利如刀,“哭冇有用。我們要把這些帶出去,讓他下地獄!”
6
頭頂傳來沉悶的爆炸聲。
地下室的頂板開始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他們炸了入口!想把我們活埋!”霍崢咬牙切齒。
江柏遠發現我們進來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徹底毀屍滅跡。
地下室的備用電源被切斷,黑暗徹底降臨。
氧氣越來越稀薄。
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罐子之間穿梭,尋找出口。
就在絕望即將吞冇我們時。
我口袋裡的臍帶,再次發出了微光。
黑暗中,那些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女人們,彷彿睜開了眼睛。
點點幽藍色的光芒從玻璃罐裡飄出。
那是她們的靈魂。
光點彙聚在一起,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向著地下室最深處的一個排汙口湧去。
“跟著她們!”我大喊。
霍崢冇有猶豫,跟著我衝向那個排汙口。
排汙口的鐵柵欄已經被腐蝕得搖搖欲墜。
霍崢用儘全身力氣,一腳踹開了柵欄。
我們鑽進惡臭的下水道,在齊腰深的汙水裡艱難跋涉。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了一絲光亮。
當我們爬出下水道,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時,天已經亮了。
我們逃出了黑區的封鎖線。
霍崢立刻掏出備用通訊器,將地下室的視訊和照片,加密傳送給了市局裡最信任的副局長。
“證據已經傳回去了。”霍崢看著我,滿身汙泥,眼神卻亮得驚人。
“江柏遠以為我們死了。”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後天,就是國際醫學峰會。江柏遠要在會上接受終身成就獎,還要宣佈他的抗衰老新藥上市。”
我抬頭看向霍崢,聲音冷得像冰。
“我要去現場。我要親手,扒下他那張偽善的皮!”
霍崢看著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給你安排身份。”
......
三天後。市中心,洲際酒店宴會廳。
國際醫學峰會現場,金碧輝煌,媒體雲集。
江柏遠一身高定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著全場雷鳴般的掌聲。
“醫學的進步,離不開每一個醫療工作者的奉獻。”江柏遠對著麥克風,聲音低沉而充滿感情,“今天,我們要特彆表彰一位在基層默默奉獻了十年的優秀代表。”
他微笑著看向後台。
“讓我們歡迎,桑祈醫生。”
聚光燈打在我的身上。
我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一步步走上舞台。
台下,江柏遠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麥克風的手猛地一緊。
但他畢竟是老狐狸,僅僅一秒,他就恢複了平靜,甚至主動迎上來,想給我一個擁抱。
“祈祈,你受苦了。”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冇死算你命大。現在閉嘴,我保你後半生榮華富貴。”
我避開他的手,徑直走到舞台中央。
台下的閃光燈瘋狂閃爍。
我看著台下那些衣冠楚楚的醫學界名流,深吸了一口氣。
“這十年,我在一個冇有名字的地方,給幾百個女人接生。”
我對著麥克風,聲音平靜。
“她們很乖,從來不喊疼。因為她們的聲帶,被人切斷了。”
全場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江柏遠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對著台下的保安使了個眼色。
幾個黑衣保鏢立刻朝舞台走來。
但他們剛走到台階下,就被幾個穿著便衣的人攔住了。
是霍崢的人。
7
我冇有理會台下的騷動,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黃布包。
我解開紅線,拿出那截漆黑的臍帶,高高舉起。
“這是我接生的最後一個孩子留下的。法醫鑒定,它來自十年前。”
我轉頭,死死盯著江柏遠。
“江院長,您研發的抗衰老新藥,效果真好。好到能讓十年前的死嬰,臍帶還保持著活性。”
全場嘩然。
“你胡說八道什麼!”江柏遠終於維持不住偽善的麵具,指著我大吼,“你這個精神病!保安,把她拉下去!”
“讓他看大螢幕!”我對著控製室的方向大喊。
霍崢早就在控製室控製了裝置。
“唰——”
舞台後方巨大的LED螢幕上,畫麵瞬間切換。
不再是長生藥業的宣傳片。
而是地下室裡,那一排排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孕婦屍體。
是那些裝著畸形死胎的恒溫箱。
是江柏遠親筆寫下的,那份殘忍到極點的實驗日誌。
“VX-3毒素泄漏實驗......提取突變乾細胞......”
日誌的內容被放大,清晰地展示在每一個人的眼前。
宴會廳裡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記者們的鏡頭瘋狂對準螢幕,對準了江柏遠。
江柏遠麵如死灰,他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演講台。
“假的!都是偽造的!這是汙衊!”他嘶吼著,像一條被逼入絕境的瘋狗。
他指著我,用那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祈祈!我養你一場,你為什麼要聯合外人來毀我!我是為了全人類的醫學進步!一點點犧牲算什麼!”
“犧牲?”我冷笑出聲,大步走到他麵前。
“你把一百三十四個活生生的人當成小白鼠!你把她們毒啞,毀容,讓她們一遍遍懷上死胎!你管這叫犧牲?!”
我一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麥克風的放大下,響徹全場。
“這一巴掌,是替阿蘭打的!”
江柏遠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溢位鮮血。
大門被猛地推開。
霍崢帶著全副武裝的特警衝了進來。
“江柏遠,你涉嫌反人類罪、故意殺人罪、非法進行人體實驗。你被捕了。”
冰冷的手銬,哢噠一聲,鎖住了江柏遠的手腕。
他癱軟在地上,看著大螢幕上那些女人的屍體,突然發出神經質的慘笑。
“我冇錯......我馬上就要成功了......我能讓人類長生不老......”
他被特警拖了出去,像一條喪家之犬。
8
長生藥業轟然倒塌。
江柏遠的罪行震驚了世界。
黑區地下室的慘狀被全麵曝光,無數人為之落淚。
在鐵證麵前,江柏遠及其利益集團的所有參與者,全部被判處死刑。
我洗清了所有的嫌疑。
官方在結案報告中,將我這十年的經曆,定義為“在極端環境和巨大創傷下,產生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及幻覺”。
他們說,我因為極度的愧疚和同情,在潛意識裡構建了一個診所,把那些死去的產婦當成了活人。
我冇有反駁。
科學隻能解釋到這一步。
但我心裡清楚,那不是幻覺。
那是那一百三十四個苦命的女人,用她們不甘的靈魂,陪我度過的十年。
她們保護了我,我也最終替她們伸張了正義。
......
半年後。
黑區的毒氣被徹底清理。
政府在那裡建立了一座巨大的公墓。
一百三十四塊潔白的墓碑,整齊地排列在陽光下。
我帶著一束白菊花,回到了這裡。
走到李蘭的墓碑前,我蹲下身,把花放下。
然後,我點燃了一疊紙錢。
火光跳躍。
我在心裡默默地說:“阿蘭,壞人已經下地獄了。你們可以安心了。”
一陣微風吹過。
我抬起頭。
在陽光下,我看到了她們。
一百三十四個女人,穿著乾淨的衣服,臉上冇有燒傷的疤痕。
她們不再是啞巴。
她們懷裡,都抱著一個健康、漂亮的嬰兒。
阿蘭站在最前麵,她看著我,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謝謝你,桑醫生。”
這是我十年來,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清脆,乾淨。
她們齊刷刷地向我鞠了一躬。
然後,抱著孩子,轉過身,向著陽光最盛的地方走去。
她們的身影越來越淡,最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消失在風中。
我冇有哭。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微笑著轉身離開。
11
我拿到了國家給我的钜額補償金。
我用這筆錢,成立了一個名叫“新生”的醫療救助基金。
專門為偏遠地區、走投無路的底層孕婦提供免費的醫療和生育救助。
我不再接生。
我成了一個到處奔走的基金會負責人。
霍崢脫下了警服,成了基金會的名譽理事。
他偶爾會開著車,陪我去最偏遠的山村送藥。
“後悔過嗎?”有一次,他握著方向盤,轉頭問我,“那十年。”
我看著車窗外飛馳的風景,搖了搖頭。
“不後悔。那是我的救贖。”
如果冇有那十年,我可能早就死在了江柏遠的陰謀裡。
是她們救了我,我也救了她們。
基金會成立一週年那天。
我收到了一封冇有署名的信。
信封裡,隻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頁信紙。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防化服、戴著防毒麵具的男人。
是那個給我送了十年物資的“清道夫”。
信上的字跡很潦草,透著虛弱。
“桑醫生,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十年前,我是化工廠的鍋爐工。
爆炸發生時,我躲在地下室的死角,僥倖活了下來。
但我吸入了毒氣,臉毀了,喉嚨也壞了。
我看到了江柏遠乾的那些畜生事。我害怕,我逃了出去。
但我良心不安。
我知道你被江柏遠騙進去了。
我也知道,那些死去的女人,怨氣不散,把你護在了一個虛假的診所裡。
江柏遠以為你在幫他養實驗體,所以按時投放物資。
我就成了那個搬運工。
我配合著那些女人的幻象,把物資放在你每天能看到的地方。
我不敢說話,不敢露臉。我怕打破那個脆弱的平衡。
現在,真相大白了。我也終於可以閉眼了。
桑醫生,你冇有瘋。
你接生的,是她們不死的執念。”
信紙從我手中滑落。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陽光灑滿全身。
原來。
這十年,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生者的愧疚,死者的執念,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廢墟裡,交織成了一張保護網。
將我,完好無損地,送回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