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芝隻覺肩頭一沉,那狐裘溫軟厚實,卻如千斤重擔壓在心上。
她忙道:“殿下,無功不受祿,這……這如何使得?”
蕭墨洵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不妨事,權當孤今日心情好,賞給你的。”
沈月芝隻得低眉謝道:“那……就多謝殿下了。”
車廂內一時靜了下來。
蕭墨洵難得與她獨處,正欲尋些話來說,簾外賀寒卻又開口:
“殿下,貴妃娘娘囑您申時去華清宮共用晚膳,眼下時辰已到。”
蕭墨洵眉頭微蹙,卻仍從容吩咐道:
“不急,先去徐府,將沈娘子送回去。”
賀寒似有為難:“可貴妃娘娘說有要事與殿下商議,若是晚了……”
蕭墨洵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三分不悅:
“孤說了,先去徐府,你是聽不明白?”
賀寒當即噤聲,垂首道:“是。”
緊接著,轉身便上了車頭。
車輪滾動之際,歲禾覷了賀寒一眼,壓低聲道:
“你這呆子,冇瞧出來殿下是想與沈娘子多待一會兒?”
賀寒滿臉不解:“可貴妃娘娘那邊……”
歲禾歎了口氣:“又不是陛下召見,母子之間遲些有什麼打緊?你呀,真是個死腦筋!方纔買披風才一刻鐘就回來了,也該再磨蹭磨蹭。”
賀寒蹙眉:“再磨蹭申時就過了,怕是要天黑。”
歲禾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天黑了纔好呢。”
賀寒瞅著她,更是不解:“為何?”
歲禾搖了搖頭,懶得再解釋,隻低聲吩咐車伕:
“師傅,走西柳街。”
車伕一愣:“西柳街那條路上儘是些石子,坑坑窪窪的,還繞遠了不少。”
歲禾抿唇一笑,低聲道:“你不必多言,走西柳街便是。”
馬車內。
沈月芝悄無聲息地往邊上挪了挪,與蕭墨洵拉開些距離。
蕭墨洵看在眼裡,卻隻作未見,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沉默片刻,他忽而開口:“聽聞沈娘子精通醫術?”
沈月芝謙聲道:“家父乃郎中,開醫館謀生。沈家祖上也世代行醫,臣婦不過是自幼耳濡目染,略通皮毛罷了。”
蕭墨洵輕輕搖頭:“沈娘子過謙了。徐老夫人的頭疼之症便是你治好的,此事滿京城皆知。依孤看,沈娘子當得起‘妙手回春’四字。”
沈月芝垂眸道:“是祖母吉人自有天相,臣婦不過恰逢其會,不敢居功。”
蕭墨洵忽然斂了笑意,神色間帶了幾分認真:
“說來也巧,孤近日身子有些許不適,不知沈娘子可否為孤瞧瞧?”
沈月芝微微一怔,隨即道:
“臣婦醫術粗淺,恐誤診了殿下,還是召宮中禦醫來看為好。”
蕭墨洵輕輕一歎,眉間微蹙:
“禦醫已瞧過了,卻診不出個病由,孤想著,或許沈娘子能看出些門道。”
沈月芝略一遲疑,終是點頭:
“那臣婦便鬥膽一試,不知殿下有何處不適?”
蕭墨洵沉吟片刻,緩緩道:
“孤近日總是心悸,尤其夜深人靜時更甚,還經常夢見一個女子。”
沈月芝聞言,心中暗自揣度:莫不是太子殿下瞧上了哪家姑娘?
隻是這話卻不好明言,隻繼續問道:
“除此之外,殿下可還有其他症狀?”
蕭墨洵肅然道:“有時心口會驟然一痛,隨即泛上一股酸水,而後便茶飯不思……有時又砰砰直跳,彷彿下一刻就要迸奪而出。”
話音未落,他忽然睜大了眼,抬手按住胸口:
“就是此刻,又跳得厲害。”
未等沈月芝回過神來,他已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神情卻是一派坦然:
“你且摸摸,孤可冇有虛言。”
沈月芝隻覺手腕一緊,已被他握住,掙也掙不脫,隻得任由他將自己的手貼上他溫熱的胸膛。
她垂下眼,隻覺麵上發燙,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蕭墨洵卻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神色懇切:
“可是跳得厲害?”
沈月芝確實感到他心跳如鼓,一下一下,又重又急,便輕輕點了點頭:
“確如殿下所言……”
說罷,她急忙抽回手,指尖從他掌心滑落。
蕭墨洵也不強留,隻歉然一笑:
“方纔情急失禮,沈娘子莫要見怪。”
沈月芝低聲道:“無礙。”
蕭墨洵又問:“那依沈娘子之見,孤所患何疾?”
沈月芝:“殿下的病症持續多久了?”
蕭墨洵盯著她:“已有三載,最近忽然加重了不少。”
沈月芝沉思片刻,垂眸道:
“臣婦才疏學淺,診不出病由,還望殿下恕罪。”
蕭墨洵輕輕一笑,倒也並不失望:
“無妨,孤這病症實在新奇,連宮中禦醫都束手無策,看來改日孤得張榜尋醫了。”
話音剛落,馬車忽然劇烈顛簸,似是壓上了什麼不平之處。
沈月芝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撞上窗沿,蕭墨洵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住:
“沈娘子當心!”
話音未落,車身又猛地一傾。
沈月芝收勢不住,整個人向前撲去。
蕭墨洵迅速攬住她的腰肢,二人踉蹌著向後倒去——
電光石火間,雙唇相觸。
沈月芝倏地睜大了眼,下意識想要彆開頭去。
可蕭墨洵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將她逼在車壁一側,竟是動彈不得。
車廂狹小,呼吸可聞。
沈月芝腦海刹那間空白,所有意識都彙聚到唇上那片濕潤的溫熱……
或許是錯覺,她竟品出了幾分輾轉廝磨的意味……
短短一瞬,卻有種地老天荒的綿長……
她連忙偏過頭去,避開了他,可身體還是被他死死壓著。
待駛過那段坎坷,路途逐漸平穩下來。
蕭墨洵這才緩緩鬆開她,眸中帶著些許歉疚:
“孤……實非有意冒犯,沈娘子受驚了。”
沈月芝回想起方纔那一幕,隻覺頰麵燒得厲害,連頸子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她分明感到,雙唇相觸之際,他似乎……舌尖微探,在她欲避時反而貼近了幾分。
難道他……是有意如此?
可他平日裡君子端方,身份尊貴,想要什麼樣的女子冇有?何須惦記她一個有夫之婦……這麼一想,反倒顯得是她自己心思齷齪了。
她低著頭,半晌才細若蚊蚋道:
“無……無礙……”
蕭墨洵望著她垂首的模樣,心下狡詭,眸中柔色愈深。
儘管內心早就遐想過無數遍荒誕的場景,但他麵上卻仍是一臉正色:
“這馬車逼仄,路途又顛簸,孤是怕沈娘子磕著碰著,回頭不好向阿煜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