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富貴找陳禮明，讓他找人把隔壁的包間和自己的包間打通，連成一片，這樣包間麵積就大了不少。
楊三強找人幹活，兩個時辰就把兩個包間連通，黃富貴原來的包間格局不變，新加進來的包間大廳所有座椅裝飾都被撤走，所有房間的牆壁被敲掉，又增修了一個小舞台和一個大浴池子。
第二天黃富貴過來，推門看到這些改變，開心的不得了，特意給陳地主打電話表示感謝。
至於包間原來的主人，嗬嗬，一個廣州來的綢緞商人還用不著黃富貴的麵子去商議這種小事，至於陳禮明怎麼跟這個人解釋和補償就更不管了，黃富貴也不想知道。
方昭兒和黃富貴並排躺在一個靠背長椅上，身邊還有兩個長相清秀的丫鬟給他倆端茶倒水，打火、點煙。
黃大哥，還是你會玩啊，你看這，嘿嘿，比在戲樓舒服百倍啊！方昭兒手一伸，一邊蹲坐著的小丫頭就接過他手裏的半隻雪茄，方公子撐直腰，對一邊的黃富貴感嘆！
黃富貴嘴裏咬著雪茄，眼睛一直盯著對麵檯子上正在唱戲的老生，手還一直在比劃。聽著方昭兒說話，轉頭過來問：說啥？聽戲，聽戲！就又轉頭看戲。
方昭兒接過一杯茶水，抿了一口，看了一眼在台上唱著的老生，又看了一眼閉眼搖頭的黃富貴：黃大哥，聽說這個戲班是從渤津來臨海的，這個老生戲還不錯，怎的我在渤津的時候就不知道她呢？
黃富貴睜開眼：嗯，這個小姑娘有天賦，聽說六月纔在渤津登台。這不剛從渤津到臨海不久，你那時候就在臨海，怎麼會知道她！
嘿嘿！原來是個才登台不到半年的雛啊！怎麼就敢說自己是渤津的著名坤角！這寶泰來班子班主當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在大渤津地界上沒有被我方昭兒親自認證的坤角，就竟然敢出來招搖，嗬嗬，寶泰來，小爺算是記得了。
黃富貴笑了笑：吃開口飯的這些個行當，誰家出了一個寶貝，還不大聲嚷嚷怕天下人不知道啊！不過這個小角的確有點東西，這一板一眼的沒毛病！
方昭兒搖搖頭：切，這種分不清前後的小嫩瓜條子，不合我胃口！看戲看戲，看在前，聽在後，這唱戲的一身行頭、手勢步調必須要到位，不能有差。可是嘛，這身材在我這裏也很重要!哈哈！
黃富貴沒搭這個色鬼的話，轉頭招手，管家彎腰過來：去給這個老生五百個大洋賞錢！還有給那些個戲園子周圍的兄弟招呼到了，這個寶泰來班子，我瞧著順眼！
方昭兒也聽到了黃富貴的話：哎吆，有您黃督察長開口，這個盧春花算是在這臨海站穩了！
黃富貴擺擺手，笑著說：咱是看戲，就是欣賞這盧春花，哦，啥啊，人家不是叫露春草嗎？！你小子，連人家本名都打聽到了，還跟我說這些有得沒得的！
哈哈！躺著的兩個人端著茶杯相互抬了抬，大笑起來。
兩人相交十來年，對方是什麼脾性、喜好都是一清二楚。
大寶和小娥來找方叔叔，方昭兒就沒辦法去逛園子，有兩個小傢夥在一邊坐著戲也聽不安穩，索性讓楊三強開車，一行四個人去逛街。
要說這方昭兒，自己大老婆來臨海，總共也就陪了幾天。就以孩子小，獨自在家為由，將新掏弄的字畫古玩和老婆一起打包給送上回渤津的火車。
可是這一套在龍鳳胎兄妹麵前似乎都失效了。他得陪著大寶去打靶，玩槍；陪著小娥去唐納德的店裏吃蛋糕，還得陪林桂芬打麻將。
反正每隔幾天，方昭兒就被拖出包間，離開安樂窩。
方昭兒可能真的是跟這一家人投緣，每次有求必應，從來不惱。
楊三強接到一個電話，迅速的安排好一個相對隱蔽的包間。
自己開車出門。在臨海北附近一個桑落人開辦的客棧後門接上了一個高瘦漢子。
漢子上車就拿下頭上帶著的帽子：熱死老子了，一點風都不帶起的。漢子用帽子扇風，一邊解開領口一顆釦子。
王老哥，你怎麼就自己出來了？
哈哈，怎的，我王某出門就得秘書、衛隊，前呼後擁？我現在可不是啥將軍，就是一個閑人，哈哈，可不是富貴閑人哦！莫得富貴！再說我這次是去見一個老朋友，不適合外人在。
原來是王禎老哥忽然給楊三強打電話，王老哥是一個大忙人，整天忙得是國家大事，楊三強是通過報紙知道這個老哥在南京拜太祖陵，去北京談判，負氣來臨海。
楊三強笑了笑，繼續開車，自己這後麵坐著的不管是一個商隊武裝護衛頭子還是一個民主國的官員都沒關係，隻要他有事情願意打電話給自己，是自己的王老哥就行，坐在自己汽車後座滿頭大汗的高瘦漢子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
楊小弟，半年沒見你好像又高了一些，更壯實了哦！
哈哈，王老哥，看你氣色也不錯啊！紅光滿麵，意氣風發！
切，啥紅光滿麵，還不是熱的！還意氣風發！這風吹頭髮是我自己用帽子扇的！
說完似乎也覺得好笑，抬頭張嘴哈哈大笑起來。
王禎放下帽子，理了理自己的領口。開口說：楊小弟，你應該早就知道王某的身份了吧？王某到臨海一月有餘了，一直沒找你，不會怪老哥吧？
楊三強沒回頭，笑著說：王老哥，你就是王老哥！其他不重要的。
嗯，累死老子了，煩躁！王禎在後座舒展了一下腰身。
在其他人麵前自己是一個長者，需要保持長者風度，可是跟前麵這個開車的忘年交在一起，王禎非常輕鬆。
王老哥，你身邊有個小木盒，你開啟。
王禎依言開啟一直放在後座的一個小木盒：哈哈，還是楊小弟貼心。
拿出一盒火柴和一支雪茄，熟練的點上，美美的吮吸了一口，閉上眼睛慢慢吐出煙霧。
汽車停靠在雪茄館後麵的小院子，這裏是雪茄館上貨的地方。楊三強帶著王禎從一條隱秘通道進入包間，避免和外麵客人接觸，認識這個王老哥的人真不算少，何況現在他風頭正盛，炙手可熱。
王禎進包間後撥出一個電話，楊三強就告辭出門，自己還有事情要忙，另外順便可以在客廳前等著王老哥的客人。
一個看著和王禎差不多年歲的中年人到雪茄館門前打聽王老闆，夥計早就被楊三強叮囑過了，將他帶了進來。
楊三強抱拳行禮：請問是劉老闆？
中年人回禮點頭。
楊三強帶著他去王禎的包間，親自推開門讓進這個中年人。
哈哈！劉炮仗！
王麻桿！哈哈！
兩個中年人開心的抱在一起，後背錘的咚咚響！
等這兩個人終於消停下來，楊三強跟王禎告辭出門。
王禎伸出手攔住了意欲轉身離開的楊三強：楊小弟，你不用離開，我來給你介紹一下。
拉著楊三強的手，王禎向好友說：劉老哥，這個小兄弟叫楊三強，我和你提過的，前兩次辦事，我帶著的軍火就是這個小兄弟幫著張羅的！嘿嘿，在這臨海江碼頭楊小兄弟還出手救過我們那小穆兄弟的命哦！
楊三強並不認識王禎嘴裏的小穆兄弟是何人，但是能夠可以和王禎稱兄道弟的人物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就是了。
王禎又指著劉老闆：喏，楊小弟，這個劉炮仗可不簡單哦！劉暢，拿過盛朝的進士功名，進過翰林院，還出國遊學多年，是民主國高層官員！哈哈！
劉暢白了一眼王禎，雙手握住楊三強的手：楊小弟是英雄出少年啊！你別聽這個偽莽夫囉嗦，他怎麼不提自己帶兵打仗的英勇，一個讀書人卻成了帶兵的將帥？哼，再說我那是前任，已經辭職了！現在就是一隻野鶴。
楊三強也算是半個讀書人，當然知道進士有多難考！正牌進士可是全國前幾十名！整個國家參加科考的讀書人何止千、萬？說考進士是萬人搶過獨木橋一點不為過，能考中進士的就沒有簡單的人物！
既然王老哥不避諱自己，楊三強就讓兩位老哥去坐下聊天，自己端茶倒水，開酒瓶，準備雪茄。
好久不見的兩個老朋友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楊三強出門前就安排好了的，現在茶水剛好入口，解渴又溫涼！
劉老哥，你好好的高官不做，怎的跑回臨海了？
劉暢剛放下手裏的茶杯，楊三強又上前添上，劉暢笑著上下打量了楊三強一眼，轉頭說：我跟那個方大帥尿不到一個壺裏！話不投機半句多，何況國家大事，他和咱從根子上就不是一種人！
哦？王禎也放下手裏的茶杯，他來的早，已經喝過茶水，隻是抿了一小口。開口說：劉老哥，你對那個方大帥不滿意可以提出意見嘛！畢竟現在民主國剛成立，百廢待興！你提出的那個新式教育修改方案不就很好，兩條針對中學和大學教育的方案也挺受教育界同仁們贊同的嘛！這些新方案北京那邊不都通過了？
雖然兩人是多年好友，但是工作從來就不同，同為高官，卻要從別人嘴裏或者報紙裡才知道對方最近的訊息。
是啊，你也說是北京那邊，讓那個大帥來南京，他百般推脫，最後還不是妥協了？他在北京上任！王麻桿，你我都是把頭別在褲腰帶上反對盛國的人哦！他方鬍子是什麼東西？他就是舊軍閥，對就是軍閥！還是盛國培養出來的，他捨不得放下軍權，你軍方實職不也被他解除了？現在是啥？哈哈，留守？南京留守！就像大明朝廷在南京留著的後備班子，擔著高官名頭的養老閑差！
說起那個方鬍子，劉暢就滿腹怨言，看不起他，就是橫豎看不起。
王禎也沒話說，低頭看著腳麵，估計想起什麼人了，情緒有點低落。
好久才抬頭說：劉老哥，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可是這些年我們誌同道合的朋友死傷損失多少？能夠快速結束大盛的統治，這方大頭還是出了不少力的，不然民主國不可能這麼快成立，按我和崔哥的估算怎麼也得推遲四五年才能成功！所以當初方將軍提出他想要當這民主國的掌舵人，我們也都同意了！可是，劉老哥，我們可以不做高官，但是我們不能將這犧牲好多兄弟才取得的成果拱手讓人啊，想想當初，我們一起起事反對盛國，多少朋友倒在盛國爪牙的槍口之下。就是你，劉老哥，你一個進士卻帶著人去研究定時器，不也差點被炸死嗎？
楊三強在一邊聽著，他總算明白了民主國為什麼不是那個崔先生當家，這些人真的是什麼都能談的。
願望是好的，但是結果卻不然當初所想，這就是王老哥現在遇到的尷尬。
劉暢眼睛也紅紅的，開口說：是啊，我當時去弄那種危險玩意，純粹就是趕鴨子上架！可是王老弟，我現在猶豫了，我們和我們那些死去的好友拚死拚活的搞事，好不容易捱到現在，可是現在民主國做主的是軍閥！這個民主國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樣！
和我們想像中的不一樣，那我們就努力、努力再努力。爭取將她變成我們想像中的模樣！所以他方大帥拿走我手裏的軍權我也同意了，無所謂，我就是要在一邊看著，哪怕他給我個閑差我也認了，我要好好乾！即使手裏沒有軍權了，那又怎麼樣！
王禎說著話，其實臉上神色落寞。楊三強也不知道這落寞的神色裡有沒有後悔兩字。
我研究歐洲強國多年，發現歐洲國家發達的共同點就是都選擇了振興實業，實業強則國力強。我們國家也要通過創辦實業才能奮起追上那些強國，縮小差距，實業興則帶動百業興！老劉，教育和實業同樣重要啊！教育可是擔負著開啟民智，振興民族文化的重任！
劉暢還是搖搖頭，開口說道：王老弟，你前不久寫的一則序文我可是記得幾句的：民主國成立，欲舒民困，厚國力，捨實業其誰。
當時我就知道你要興辦鐵路，走實業救國路線。可是王老弟，要是這實業救國能行得通，盛國李兩廣、張淮水之流不也能成功？他們力主修建鐵路、兵工廠、造船廠，棉紗廠，麵粉廠，等等，嗬嗬，盛國變強盛了？不還是亡了。那黃浦江邊的輪船製造廠可還是矗立在那呢，現在倒是個易守難攻的兵家必爭之地。
楊三強一直默默的聽著，這種時候他不敢吱聲，甚至一點響動都不敢發出來。
王禎咬咬牙，沒說話，點起一支雪茄。說道：可是我不甘心啊！盛朝沒辦到的事情不代表民主國也不行，還是得去北京見見這個方鬍子，我想努力試試。
包間沉默下來，青色的煙霧裊繞，隻有楊三強不時起身倒茶添水。
劉暢是進士，王禎也是讀書人，一陣情緒低落過後，這兩位混跡江湖多年的中年男人很快就調整過來，不再聊政事，隻聊家常和風花雪月。
得知楊三強也讀過幾年私塾，劉暢好奇的考校他了幾句經文。
沒想到這個楊小兄弟竟然能毫不猶豫的背誦出經文的出處，對這些經典的解釋也中正平穩沒有錯漏。
陳老夫子雖然喜歡小強子這個學生，但是楊三強那時候手上真的沒少挨板子的。
劉暢和王禎對視一眼，兩人輪番上陣，一番考校後發現這個小兄弟不但傳統國學經典學的不錯，就是新式學問也懂不少，語言方麵更是天才。
哈哈，楊小兄弟，你年紀不大，學問倒是不錯，在盛國那會考取功名應該不難，就是現在，小兄弟你這學問積累程度也是有資格進入大學讀書的。
楊兄弟，我劉老哥說你行你肯定行，你知道的他可是當過大官的人，他還開辦過學校。
王禎當然開心，自己介紹認識的小兄弟得到肯定，自己臉上同樣有光彩不是。
劉暢安家在臨海多年，算是坐地戶，一支雪茄兩杯酒之後非得邀請楊三強和王禎去自己家裏吃飯。
當然還是楊三強開車，載著兩位老哥回劉家。
王禎本來想留下劉老哥在雪茄館吃飯，可是拗不過劉老哥說他那有好多孤本收藏。
飯可以不吃，讀書人怎可無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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