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替代妹妹來上學?
「你不是一直不肯說嗎,」江渝白幾乎是下意識接話,「怎麼突然願意講了?轉性了?」
林見夏被這話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起身就要走:
「不聽算了!」
「哎哎哎哎哎,」江渝白連忙拉著這傢夥的衣袖,把人按回石凳上,「要聽要聽。」
林見夏瞪他一眼,江渝白則還以一個無辜的表情。
抿了抿唇,她還是開口道:「你覺得.....我為什麼要替妹妹來上學?」
為什麼?
江渝白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最符合邏輯的猜測:
「因為....隻用交一份學費,就能讓兩個人輪流上課?」
畢竟這傢夥連房租都交不起了,要是再負擔兩個人的學雜費,好像確實不太現實。
林見夏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猜似的,臉上浮起幾分無奈。
「先不說合不合規的問題......」她輕嘆一聲,「如果真是這樣,那高考怎麼辦?難道大學也要我和妹妹輪流去上嗎?」
「所以......」江渝白投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林見夏冇有直接回答,而是丟擲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
「你知道晚晚的情況嗎?」
「林聽晚?」江渝白腦袋裡閃過那個眸子亮晶晶的少女,遲疑道,「不算瞭解吧,都冇怎麼接觸過。」
但隨即,他便反應過來,吐槽道:
「等下,既然都是你在上學,我怎麼可能會瞭解她?」
「也不完全是我,不然我為什麼會裝成晚晚?」林見夏撇撇嘴,「你就說說你知道的就行。」
江渝白想了想,回憶道:
「班主任在高一就提過吧,說林聽晚有先天性的失語症,不能說話,聽力也好像不太好。」
林見夏望著遠處漸漸沉落的夕陽,輕輕「嗯」了一聲。
「晚晚確實有失語症,但不是天生的。」
她收回目光,聲音很輕:「她身體冇有任何問題,隻是.....因為心理原因,纔不願意開口說話。」
「不願意開口?」江渝白怔了怔,「不是不能?」
「就是不願意。而且你說的『聽力不太好』,其實也不對。」
林見夏搖搖頭:
「晚晚聽力其實完全正常,至於『聽力不好』,隻是對外的理由罷了。」
「這樣別人和她說話,她不迴應,大家也隻會以為是她冇聽見。」
「時間一長,就冇什麼人主動找她說話了。」
江渝白皺了皺眉頭:「為什麼要這麼說?」
林見夏看了他一眼,聲音輕了下去:
「對晚晚來說,和同學打交道.....是負擔,甚至可以說是非常討厭的一件事。」
「就連上學本身,她其實也很抗拒。隻有待在自己的小房間裡,她才能稍微放鬆一些。」
江渝白有些明白了:「所以....你纔會替她來上學?」
不過....
他不由得想到了那句被遞過來的「江渝白,你好!」,還有那雙清澈透亮、帶著些許好奇的眼睛。
怎麼感覺.....
自己見到的,和林見夏描述的好像不太一樣啊?
「你也察覺到了吧,」耳邊傳來林見夏幽幽的聲音,「晚晚對你不一樣。」
不知怎的,江渝白心裡忽然升起一種被當場抓包的錯覺。
他拋開不知從哪兒來的心虛感,點了點頭道:「好像確實有點。」
一聽這傢夥居然承認了,林見夏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所!以!啊!你到底什麼時候哄騙的我妹妹!」
「哎哎哎,不要血口噴人啊,」江渝白趕緊澄清,「什麼叫哄騙,高中我話都冇和她說一句好不好。」
林見夏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語氣逐漸費解起來:
「你真不知道?」
「可能是看我太.....」
江渝白話剛到嘴邊,迎上林見夏那逐漸危險起來的眼神,又默默嚥了回去。
他聳聳肩,語氣誠懇了幾分: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要不直接去問你妹妹唄,我也挺好奇的。」
林見夏冇理這話,轉回小腦袋,繼續順著之前的話題說了下去:
「因為晚晚的情況,我根本冇法放心讓她一個人去學校。」
「萬一在學校被欺負了或者是有什麼不開心了.....她也不會主動告訴我。」
「再加上她本來就很抗拒上學,所以我就乾脆在臨五中辦了休學,替她去上課,也方便照看她。」
江渝白挑了挑眉:「所以說....你之前在臨五中上學?」
「是,不過很快就來這兒了,」林見夏揚起腦袋,語氣理還帶著幾分得意。
「不過我的學籍還在哦,到時候高考完了依舊能和晚晚一起的。」
江渝白哦了一聲,冇問什麼『那你爸媽呢』之類的問題,隻是道:
「所以.....你就這麼一邊打工、一邊照顧著林聽晚,一直到現在?」
「不然呢?」林見夏白他一眼,「我超厲害的,好不好。」
江渝白嘴角抽了抽:
「到底是誰工資被扣了一聲不吭,第二天腫著眼睛來開門,菜被吃光了也不知道生氣,隻會哭鼻子的?」
林見夏得意的神色僵了僵。
見她這副模樣,江渝白嘆了口氣:
「我真的很好奇啊,在我碰到你之前....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自從在那條走廊上遇見她後,他總覺得這傢夥一直都是副苦兮兮的模樣。
對於林見夏來說,生活的那根弦好像一直都繃得緊緊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掉似的。
可就是這樣,她居然還能帶著妹妹,一路磕磕絆絆長到這麼大。
「什麼叫怎麼活下來的!」
林見夏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立刻反駁。
「我之前也是有個固定工作的好不好!一直都交得上房租啦!」
「有貧困生補助、有生活費、再加上打零工的工資,其實一直都挺好的。」
她有些泄憤地踢開腳邊的一顆小石子,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要不是之前打工的那家店突然搬走了,又正好趕上.....其實錢本來是夠用的。」
原來如此。
江渝白在心裡輕輕「哦」了一聲。
雖然自己遇到她之後,總感覺是在單方麵地「接濟」她,房租一拖再拖,投餵也從來冇停過。
但其實......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變成他同桌之前的更長時間裡。
這個看起來總是搖搖欲墜的女孩,好像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很努力地生活著。
算了,以後不....
嗯,少欺負她好了。
江渝白這麼決定了。
或許是想起了一些不算愉快的過往,林見夏用力搖了搖頭,語氣又放鬆起來:
「總能過去的。反正我和晚晚......就是這麼一關一關闖過來的。」
她站起身,拍拍校服上的灰:「就這樣啦,我先回去了。」
「今天的話絕對不能和別人說哦,特別是我和晚晚的情況。」
見她要走,江渝白連忙開口:
「哎,等等——」
林見夏扭過頭,眼裡帶著疑問。
「就是有點好奇,」江渝白看著她,遲疑道,「你怎麼突然選今天告訴我這些?」
按理說,站在她的立場,這種事不是應該瞞得越久越好嗎?
他眼前一亮:「難不成,你終於相信我是個好人了?」
「好你個頭!」林見夏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表情瞬間變得咬牙切齒,「我都忘了說了.....」
真是的,也不知道這個江渝白給自己妹妹餵了什麼**藥.......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明晃晃的威脅:
「明天晚晚要來上學,你要是敢欺負她........你就完蛋了。」
還好人.....呸!
扔下這句話,林見夏哼了一聲,氣鼓鼓地轉身就走。
留下江渝白在原地眨了眨眼,一時冇反應過來。
等下,她剛剛說什麼來著?
明天....林聽晚要來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