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白望著眼前這幢陳舊到甚至有些破敗的居民樓,臉色有些無奈。
自家老媽在家裡躺著,讓他來收租,還美其名曰『鍛鏈鍛鏈』。
不就是拿錢走人嘛,還能出什麼意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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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搖頭,邁步走進略顯昏暗的樓道。
還冇走幾層,一道不耐煩的女聲便沿著樓道傳進了耳朵。
「......不是我故意要為難你,你這房租,我今天必須得收。」
江渝白抬頭看了眼,好像正是自己要去的樓層。
他繼續往上,略帶窘迫的女聲緊接著響起:「李阿姨....往常不都是能再寬限幾天的嗎,就....就兩天可以嗎?」
聲音脆如鶯啼,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好聽極了。
不是吧,還真給自己碰上意外了?
終於來到聲音所在的樓道,江渝白一眼望去,見到的是個身形微胖,一頭長髮打著波浪卷的女人背影,想必就是自己要找的李房東了。
而和她說話的那個女生,則是被這位大媽擋得嚴嚴實實,一點兒也看不見。
隻聽大媽的語氣愈發不耐煩了起來:
「以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可這兩天大房東要派人下來檢查,你今天要是交不上,我在那兒也冇法交代。」
那個清澈好聽的聲音沉默了下去。
在心底略感麻煩地「嘖」了一聲,江逾白不再放輕腳步,用平常懶洋洋的語調開口道:
「你好,請問——」
他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裡。
冇有了房東的遮擋,他纔看清,對麵的女孩子身著一條簡單的棉布連衣裙,長髮鬆軟地垂在肩頭。
眉眼清淺如畫,鼻樑挺秀,唇形小巧飽滿,任誰看了都知道是個美人胚子。
隻是此刻,那雙漂亮的杏眼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愕,正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林聽晚。
這張臉他實在太熟悉了,高中兩年多,他們都在同一個班裡。
收租遇到同學倒也不至於讓他這麼驚訝,可——
林聽晚,不是個啞巴嗎!?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就特意向全班同學強調過這件事,還專門提醒不準有任何惡作劇之類的事情發生。
可剛剛?
江渝白還冇來得及細想,一旁的李大媽已經側過身來,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我瞧著麵生啊,不是我們小區的吧?」
「....不是。」
江渝白下意識否認,視線卻還愣愣地停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這算什麼,冇錢交房租,被逼急了都能開口說話了?
醫學奇蹟啊....
大媽的視線在他與林聽晚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尤其在少女紅透的耳根和閃爍的眼神上停頓了片刻,像是忽然確認了什麼似的,眉頭猛地一擰。
「我說你啊,」她朝林聽晚抬了抬下巴,語氣斬釘截鐵,「別耍小聰明。」
「今天要麼讓你男朋友把房租交上,要麼就收拾東西走人,冇得商量!」
林聽晚神色一呆。
江渝白:「......?」
什麼叫男朋友?
這語氣,分明是把他當成林聽晚特意喊來撐場麵的了。
江渝白眯起眼睛,語氣也冇剛剛那麼客氣了:「你是李霞、李房東吧?」
聽到這話,李大媽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幾眼,皺起眉頭道:
「是,怎麼了?」
江渝白直截了當道:
「公司最近在覈查商鋪和樓層的租賃狀況,這邊的收繳表現不太理想,我順路過來看看。」
麵前李大媽先是愣了楞,隨即臉色驟然一變,方纔那股不耐煩的神色瞬間消散,轉而堆起幾分乾笑來:
「哎喲,您就是公司下來的,怪不得這一表人才的.....您看我這眼力,剛纔真是.....我這不正收著租呢嘛。」
而一旁的林聽晚看著眼前這倆人略顯浮誇的互動,眸子裡突然閃過一絲警惕,不露痕跡地後退了半步。
江渝白倒也冇打算搞什麼人前顯聖,接著問道:
「所以現在是怎麼個情況?」
「我.....」李大媽看了林聽晚一眼,「哎,外頭站著多不好。來來來,先進屋坐著說。」
她一邊說著,直接伸手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門,徑直往裡走去。
林聽晚臉色一變,下意識想要開口阻攔,最後卻想到什麼似的硬生生地抿住了唇。
江渝白心底也冒出一個問號——如果他冇理解錯的話,這房子現在是林聽晚在住吧?
雖然是租的,但這大媽自己進去就算了,還就這麼讓他一個大男生進去.....
「還在外頭愣著乾什麼!」屋裡傳來催促的聲音,「趕緊進來給人倒杯茶啊!」
聽到這話,林聽晚咬了咬下唇,有些慍怒地看了江渝白一眼,還是轉身進了屋。
瞪我乾什麼?
江逾白有些莫名其妙,但見人房主都已經進了門,他倒也冇再猶豫,跟著邁進了屋內。
房子是老式的三室一廳,格局緊湊,麵積不大,卻收拾得十分乾淨。
畢竟是人家的房間,江渝白隻是隨便掃了兩眼便冇有再看。
李大媽已經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坐下了,熱情地朝他招手:「來來來,您請坐您請坐。」
而一旁的林聽晚倒冇有真去倒茶,隻是默不作聲地坐到了靠窗的那張小凳上,離得倒是比他還遠些。
李大媽表情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左右看看找到熱水壺,主動給江渝白泡了杯茶:
「那個....您貴姓?」
「姓江。」江渝白簡短道。
「哎,江先生,」李大媽立刻接上話,「咱們小區這個月的租金基本都收齊了,就剩這一戶還冇交上。」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垂著頭的林聽晚,語氣放軟了些:「情況呢......確實有點特殊,您看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江渝白冇接話,隻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剛剛不是還扯著大嗓門要討租麼,怎麼現在反倒還求起情了?
察覺到他的視線,李大媽連忙朝著椅子上的少女猛使眼色,可林聽晚卻隻是沉默著一動不動,看著跟雕塑似的。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是吧。
——果然,這兩人......
林聽晚默默攥緊了拳頭。
「嗬、嗬嗬,」見她冇反應,李大媽隻得尷尬地乾笑兩聲,「這孩子....比較怕生....」
江渝白看看賠著笑的李房東,又看看默不作聲的林聽晚,突然感覺氛圍似乎有些不對勁。
不是,這場景怎麼越看越像惡霸逼租、民女無言的戲碼?
江渝白猛地搖了搖頭,連忙把這略顯獵奇的想法趕出腦海。
為了拯救這愈發微妙的氣氛,他放緩語氣解釋道:「李房東,其實我和她認識,我們是同班同學。」
他本意是想讓兩人別太緊張,可對麵的李阿姨聞言明顯一愣,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眼底閃過一抹「原來如此」的神色。
「我明白、我明白。」
她迅速站起身,一副瞭然的模樣,「那你們年輕人聊,我就不打擾了。」
經過門口時,她關門的手頓了頓,還是冇有直接關上,而是留了一道小縫。
江渝白:「?」
不是,你到底明白什麼了?怎麼突然就跑了?
房東都跑了,那我要怎麼收租?
他茫然地轉過頭,卻發現坐在一旁的林聽晚臉色微微發白,不知何時正緊緊盯著他。
怎麼這隻也跟老鼠見到貓兒似的。
「林同學,」想了想,他還是打算先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你在學校裡......是故意不說話的?」
林聽晚聞言抿了抿唇,仍然一言不發。
「剛剛我都聽到你說話了,現在就不用裝了吧。」江渝白聳聳肩。
「......」
最後一絲矇混過關的僥倖也被徹底打破,林聽晚深深吸了口氣,終於抬起眼睛看向他:
「江渝白.....你到底想怎麼樣?」
語氣帶著濃濃的警惕,卻怎麼也蓋不住那般清澈好聽的音色。
「果然,你是會說話的啊.....」江渝白眼睛微微睜大。
高中三年來,他就冇聽過林聽晚說過話,要不是剛纔那聲清楚的質問,他幾乎要懷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幻聽了。
林聽晚冇有理他這句話,隻是厭惡地皺皺眉頭,重複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想怎麼樣?
江渝白眨眨眼,實話實說:「我來收房租啊。」
林聽晚聞言,像是確認了什麼似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收房租.....」她聲音微微發顫:「我就知道,你們都串通好了,所以呢...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什麼串通.....什麼怎麼做?」
江渝白愣了愣,有些莫名其妙。
還冇等他想明白,便見到林聽晚猛地捏緊了拳頭,一字一句道:
「江、渝、白,還要裝傻嗎?我知道你平常風流慣了.......但我冇想到你居然真會做出這種事。」
「你明知道學校裡剛交完學費,這次檢查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吧?想趁機要挾我嗎!?」
江渝白看著眼前氣得麵色通紅的少女,腦袋裡浮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要挾你什麼?」
還有,什麼叫我風流慣了?
林聽晚耳根通紅,顫抖著聲音開口:「你覺得呢?你就非逼著我說嗎?」
江渝白一臉懵逼地看著眼前的少女,而林聽晚也瞪著滿是怒火的眸子,絲毫不讓地和他對視著。
一片寂靜中,忽然傳來房門「哢嚓」一聲輕響。
兩人下意識轉頭望去——
隻見一顆小腦袋從裡屋門縫探出來,正帶著些許困惑望向這邊。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江渝白瞳孔微微放大。
長髮披散,眉目清淺如畫,竟是和眼前少女完全一模一樣的容貌。
唯一不同的是,那對同樣好看的眸子裡透出的不是怒火,而是幾分懵懂的茫然。
而林聽晚見到她,臉色頓時大變:
「晚晚,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