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為“晚晚”的少女看向江渝白,微微歪了歪腦袋。
她沒有依言退迴房間,反而將門又開了開,邁步走了出來。
似乎是才剛剛起床,她渾身上下隻穿了件淡粉色的居家服,赤著雙足,就這樣走到林聽晚身邊站定。
離得近了,江渝白有些驚歎地發現,麵前的兩人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都是不施粉黛的素淨麵容,麵板白皙透亮、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粉,像初春的櫻花瓣。
唯一能區分她們的,或許隻有此刻的眼神——
一個正滿是防備與警惕地瞪著自己,另一個眸光卻清澈見底,還帶著幾分微微的好奇。
“雙胞胎?”江渝白忍不住開口,“這是你妹妹?”
或許是江渝白的目光太過直接,林聽晚向左跨一步,將妹妹擋在自己身後。
她深吸一口氣,答非所問道:“我們.....我們會盡快搬走。”
“搬走?”江渝白愣了一下,“搬到哪兒去?”
“這不用你管。”林聽晚麵無表情。
江渝白嘴角抽了抽:“林同學,作為房東我友情提醒一句,咱們這兒算得上是臨城最便宜的小區之一了。”
“就算你找到更便宜的地方,搬家的押金、中介費也是一筆錢。”
“你現在連這個月的租金都湊不出來....你是打算去睡橋洞麽?”
江渝白每說那麽一句,林見夏的肩膀就往下垮那麽一分。
她咬著下唇,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從心底裏漫上來。
哪怕心裏再厭惡麵前這個家夥,她也不得不承認——江渝白說的是對的。
她現在既交不起房租,也負擔不起搬家的費用。
明明打工的工資還有幾天就能發下來了.......
她咬了咬牙。
這個江渝白,平時在班裏和別的女生不清不楚就算了,沒想到居然把念頭打到了自己身上。
趁人之危這種事,想必沒有少幹....
人渣!禽獸!
正當林聽晚心亂如麻時,江渝白摸了摸下巴,心裏也有點奇怪。
臨城三中雖然不是什麽名校,但再怎麽說也是所私立高中,教學實力優異,學費自然也水漲船高。
正因如此,能進來的學生家境通常不會太差,可林聽晚怎麽會落到連房租都交不起的地步?
家道中落?
他正想著,下意識抬起視線,正好撞進一雙琥珀般清透的眸子裏。
被喚作“晚晚”的少女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那目光幹淨得讓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直到麵前的少女忽然伸出手,江渝白這才注意到,她手裏正拿著一個小小的線圈本和一支水筆。
見他看過來,少女低下頭唰唰地寫了幾筆,不一會便把手上的本子拿給他看。
「你好,江渝白!」
字跡工整娟秀,還帶著個感歎號,透著股認真的可愛勁兒。
什麽鬼?
江渝白雖然滿頭問號,但還是下意識迴應:“你好你好....幸會幸會....”
聽到迴應,少女眼睛微微一亮,又低頭寫了起來,很快再次把本子舉起。
「你在欺負見夏姐姐嗎?」
“我哪兒欺負......”
江渝白哭笑不得,卻猛地頓住,眼睛微微睜大。
等等。
不說話....被叫作晚晚...
“你纔是林聽晚?!”江渝白脫口而出。
見夏姐姐.....
他愣了愣,轉頭看向另一側:“你....叫林見夏?”
“晚晚,不要和他說話。”
少女冷不丁開口,上前一步擋在妹妹身前,緊緊盯著江渝白,滿是提防的模樣。
“你倆.....”江渝白左右看看,“是雙胞胎?”
林見夏對他的疑問視若無睹,壓著怒氣道:“江渝白,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江渝白翻了個白眼,“不是說了嗎,收租啊。”
這話聽在林見夏耳中,無疑成了最後的通牒。
她沉默幾秒,聲音微微發顫,卻仍堅持著開口道:“能不能.....再寬限幾天?”
“可以啊。”江渝白無所謂地點點頭。
“.....誒?”
林見夏表情一呆,似乎是沒想到他居然會答應下來。
這一瞬間,無數看過的小說漫畫橋段在腦海裏飛速過了一遍。
不、不對吧?
不是應該知道自己還不上,借著收租的名頭把自己收進他的後宮,每天讓她這樣那樣才對嗎?
怎麽——
“不過,”江渝白補上了後半句,“作為交換,我也提個小條件....不過分吧?”
林見夏的臉色唰地白了白。
果然.....就知道沒有這麽簡單.....
她勉強平複了一下心情,對著身邊的少女輕聲道:“晚晚,你先迴房間去。”
林聽晚歪了歪腦袋,似乎有些不情不願的模樣。
可對上自家姐姐那認真的視線,她最後還是乖乖點了點頭,拿著小本本迴了房。
眼見房門關上,林見夏這才微微放鬆幾分。
她咬了咬下唇,一對眸子重新盯向麵前的江渝白:“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麽.....不能涉及我妹妹!”
她已經想好了,如果對方真敢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她現在就把人轟出去。
要是隻是吃個飯什麽的,為了妹妹的話,虛與委蛇一下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我風流在哪兒?”
....欸?
林見夏眨巴眨巴眼睛,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條件就是,麻煩你告訴我,我到底風流在哪兒?”江渝白沒好氣地重複了一遍,“說不出來我告你誹謗啊。”
猶豫了片刻,林見夏還是小聲開口:
“是我聽說...我妹妹聽說的,大家都說你家裏有錢,還同時和趙芸、李秋月她們.....”
江渝白嘴角一抽。
得,看來又是那夥人造的謠。
林見夏說完後便警惕地盯著江渝白,等了半天見他沒來找自己麻煩,這才試探著問:
“所以你剛才說的條件....真的就隻是這樣?”
江渝白瞧那一臉警惕加提防的小表情,不由得樂了:“不然呢,你以為我會提什麽要求?”
“......那你今天是來幹嘛的?”
“我不是都說了嗎,這兒是我家的樓,我來收租的。”江渝白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
——林聽晚這個姐姐,怎麽有點傻乎乎的?同樣的話說幾遍都聽不明白。
林見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才憋出一句:“你.....你不是故意安排這一出,好趁機來要挾我的?”
江渝白簡直被她氣笑了:“你真以為我趁著你交不起房租的這個月,專門跑來威脅你?”
哦牛皮,還有富家公子哥做局算計可憐小校花的劇情。
總感覺按照這個劇本發展下局,下一秒就會跳出來個叫林逸的貼身高手給他一通揍啊。
雖說他倒是沒什麽興趣當反派,但......
江渝白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麵前的少女身上。
眸子清麗,唇瓣淡粉,一張小臉精緻得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原本白皙的耳廓此刻泛著剔透的粉紅,耳垂更是紅得厲害,像兩粒熟透的櫻桃,在細軟的發絲間若隱若現。
他忽然想起那個從來沒說過話、還對誰都板著麵孔的林聽晚。
即便是那樣絲毫不討人喜歡的性子,在學校裏照樣被一群人追著捧著,主要還是因為那張好看得不像話的小臉。
要是高中裏真有那種好事者,學著小說裏搞什麽校花排行榜的話........
那眼前這張臉,怕是要毫無懸念地穩坐第一了。
而林見夏可沒工夫想江渝白在思索些什麽,她咬著下唇,隻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纔好。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啊。
偏偏在她手頭最緊的這個月,一向好說話的房東忽然寸步不讓,而下來檢查的人居然還正好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尤其是她還聽到班裏人說過,這家夥簡直就是色中惡魔,班裏好看的女生都逃不過他的魔掌。
這兩者一結合,不妥妥的富家公子哥為了那什麽而不擇手段的劇情嘛!
林見夏還在胡思亂想,可對麵的江渝白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等下,我倆見過麵嗎?”
“......”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茬,林見夏表情頓時一僵:
“沒、沒見過吧。”
這幅做賊心虛的樣子是什麽鬼?
“那你怎麽一見麵就知道我是誰?”江渝白眯起眼睛,“還有,我也沒說過我的名字吧?”
就算他和林聽晚是同班同學,也沒有理由讓從未見過麵的林見夏一眼就認出他來。
林見夏張了張嘴,忽然低下頭,唇抿得緊緊的,一個字也不肯說了。
見她一副打算沉默到底的樣子,江渝白無所謂地聳聳肩:“不說嗎?也沒關係,今天把房租交上就行。”
“你——!”麵前的少女猛地抬起頭,“不是說好就一個條件的嗎!”
“我改主意了。”
江渝白喝了口茶,眉頭皺了皺。
我靠,好難喝的茶。
他等了幾秒沒聽到動靜,再抬眼看去,隻見林見夏還在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像隻被人踩了尾巴卻不敢伸爪子的貓。
“這有什麽不能說的......”江渝白有些無語。
“算了,那——”
話到嘴邊,他心底突然閃過一個好玩的念頭。
他頓了頓,故意拉長聲音道:“那....那你不願意說也行,我換一個條件。”
見他居然不追根究底,林見夏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你說。”
隻對麵的江渝白不緊不慢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語氣悠哉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最近正打算租個房子,正好缺個能順手幫忙打理的人。”
“既然你眼下交不出房租——”
“那不如這樣,”他微微彎起眼睛,“你來給我當一陣子女仆,用勞務抵債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