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三點整。
江渝白跨進書店大門,門楣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櫃台後的老闆娘聞聲抬起頭,見是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便又低下頭繼續嗑起了瓜子。
江渝白也沒說什麽,雙手插著兜往裏走,抬眼四下打量著。
書店不大,佈局也簡單。
左邊靠牆是一排略顯陳舊的書架,上頭雜七雜八堆著些舊書,文學、教材、生活百科都有。
右邊的大長桌上鋪著桌布,層層疊疊擺滿了花花綠綠的言情小說和漫畫冊子,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正湊在那兒挑挑揀揀。
靠裏的櫃台專營各類文具和小本子,門旁邊還支起了個小木架,掛著鑰匙扣、明信片之類的小物件。
與其說是書店,不如說是小書攤、文具店以及書店的大雜燴。
江渝白在書架前隨手翻了翻,抽出一本小說便朝著櫃台走去。
“老闆,這本書多少錢?”
老闆娘接過書瞥了一眼:“三十五。”
“這麽貴啊?”江渝白拿起書看了看,輕嘖一聲,“這書頁是金子打的,還是書皮是金子鑲的?”
這輕飄飄的語氣讓老闆娘眉頭一皺:“我們這兒都是明碼標價。”
“明碼標價?”江渝白也跟著皺起眉,“我怎麽記得這書在別家書店隻賣二十多呢?”
“那你上別家買去。”
老闆娘語氣硬邦邦的,伸手就要把書拿迴來。
“算了,你這兒方便點,”江渝白手腕一轉,把書往懷裏一收,點了點頭,“話說迴來,你們這書.....保新嗎?”
見他似乎有要買的意思,老闆娘語氣微微緩了緩:“新,我們這兒的書都是印刷廠進的貨,保證都是全新。”
江渝白隨手翻開幾頁,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語氣不滿:
“這兒有摺痕啊,這哪兒算全新?你去幫我換一本。”
書頁上確實有道淺淺的摺痕。
老闆娘瞥了他一眼,還是接過書,轉身進了裏間的倉庫。
不多時,她拿著一本新的出來,往櫃台上一放:“喏。”
江渝白拿起來翻了翻,眉頭又皺了起來:“這本封麵上有灰啊,髒兮兮的。去,再拿本幹淨的來。”
到了這一步,老闆娘就算再傻也看出來了。
她眉頭一擰,語氣徹底沉了下來:“臭小子,你是專門來找茬的是吧?”
江渝白沒接話,隻是左右環顧了一圈店麵:“趙老闆,你這鋪子......平時生意應該還行吧?”
說實話,這兒雖然不算熱鬧街區,可地段真不差——旁邊除了臨三中,還有一所初中和兩所小學。
光是靠著學生的流量,就足夠撐起這間鋪子了。
“你是來幹什麽的,趕緊出去!”老闆娘語氣已經帶上了幾分怒意。
江渝白像是沒聽出她話裏的警告,依舊慢條斯理地說道:“生意好起來了,房租是不是也該跟著漲點兒?”
“房租怎麽樣關你什麽事?”老闆孃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你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
“房租怎麽樣......當然關我的事。”
江渝白把手裏那本書往櫃台上一扔,雙手抱胸,挑了挑眉:
“我就是來收租的。”
聽到這話,老闆娘那幾乎要發作的表情頓時停了停。
她抬起眼,仔仔細細將江渝白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語氣裏滿是狐疑:
“你說什麽?”
“這個月的房租,”江渝白語氣平淡,“我是來收這個的。”
老闆娘眉頭依然皺著:“平常不都是秦老闆來的嗎?”
“是,”江渝白點點頭,“今天換我了。”
沒等她再開口,他已經自顧自地往下說:“咱們這鋪子.....租了也得有兩年了吧?”
“第一年簽的合同,月租四千二。去年續租時漲到四千六。現在合同也快到期了,租金是不是也該重新商量了?”
這番話一出,原本滿心狐疑的老闆娘頓時信了幾分。
畢竟租金數額、租期長短,這些細節都對得上,而這些資料又基本隻有租房和房東知道。
她遲疑了一下:“我們這租金.....不是早就和秦老闆說定了嗎?還有,您貴姓是?”
“姓江,”江渝白露出一抹禮貌的微笑,“之前商量的作廢,按我說的來。”
老闆娘眉頭忍不住又皺了皺,下意識就想摸手機打電話確認一下。
畢竟這租金商量哪有這麽兒戲的,說變就變?
更何況眼前這人看著也不過十**歲的學生模樣,實在不像是正經的房東。
可偏偏對方對租金細節說得一字不差,又讓她不敢全然否定。
秉著寧可信其有不可姓其無的態度,她終究還是壓下了心頭那點疑慮,打算先聽聽他到底要說什麽。
“所以,”她語氣放緩了幾分,試探著問,“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今年的月租,漲到七千吧。”江渝白語氣輕鬆。
老闆娘愣在原地,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聲音陡然拔高:“七千??之前不是說好隻漲到五千整嗎?!”
“嗯,”江渝白點點頭,神情不變,“現在改成七千了。”
老闆娘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抄起櫃台上的手機,迅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彩鈴響了十多秒,電話那頭才傳來一道女聲:
“喂?”
老闆娘連忙將手機貼到耳邊,語氣放緩:
“喂,秦總,是我啊,租雲嵐小學旁邊這間鋪子的趙春華。”
“唉對對對,是我。我想問一下,今年的租金.....還是咱們之前說好的那樣對吧?”
電話那頭似乎給了她想要的答複,老闆孃的臉色頓時明朗起來。
她狠狠瞪了江渝白一眼,順手按下了擴音鍵:
“唉秦總,今天有個人跑來店裏,說是你們房東家的,張口就說要把我的月租漲到七千。”
電話那頭的女聲帶著幾分好笑:
“七千?他說是房東就是房東?哪兒來招搖撞騙的你也信?”
“我也不想信啊,”老闆娘直接訴起了苦,“可他把咱們的租金和租期全報了一遍,分毫不差,我這才.....”
聽到這話,電話裏的女聲語氣明顯嚴肅起來:
“還有這種事?怕不是有幾家看生意好,故意找人來搗亂的。你形容一下他長什麽樣?”
“他現在人就在店裏呢,您和他說,”老闆娘有了底氣,把手機往前一遞,冷笑道,“喏,我們大房東。”
江渝白接過手機,那頭傳來一道明顯帶著火氣的女聲:
“你哪位?哪個公司派來的?沒聽過我的名號嗎?現在都敢直接踩到我地盤上來了?”
“聽過聽過,”江渝白沒好氣地應道,“我在孃胎裏就聽見您老的大名了。”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好幾秒:
“......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