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少女那防賊似的目光,江渝白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眼見這家夥甚至有端著餐盤起身要跑的架勢,他倒也沒說什麽,隻徑直從林見夏身旁走過,坐在了她身後的一排空位上。
餐盤一放,江渝白便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一旁的李陽看看前方林見夏僵直的背影,又瞄瞄左邊埋頭幹飯的江渝白,非常識相地沒開口,也默默跟著扒飯。
不過三四分鍾,林見夏忽然站起身,端著光溜溜的餐盤逃也似的離開了座位。
直到目送某人出了食堂門,李陽終於是憋不住了,用手肘捅捅一旁的江渝白:
“我說江哥,什麽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江渝白剝著蝦,隨口應了一聲。
“江哥,我承認剛才聽信謠言是我不對,”李陽忍不住吐槽,“可你也不能把我當傻子糊弄啊——咱那邊明明那麽多空位,你偏要特意坐到林聽晚後頭?”
“哦,這個啊,”江渝白將蝦扔進嘴裏,“本來想和新同桌交流一下感情的,結果人家好像不太歡迎我。”
李陽一聽這話,頓時哭笑不得:“我說江哥,咱們都高三了,林聽晚什麽性子你還不清楚嗎?”
“高一到現在,你見過她有和誰比較熟絡嗎?沒有吧。”
他朝食堂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管是男生女生,誰湊上去搭話,她要麽是聽不見,要麽就隻是點點頭、搖搖頭,反正就是一聲不吭。”
“所以啊江哥,你跑去跟她交流感情,那不就是往冰山上撞嘛。她要是真搭理你了,那才叫太陽打西邊出來呢。”
江渝白沒好氣地迴:“人家失語症,你讓人家怎麽吭聲?”
李陽被噎了一下,訕訕道:“失語症....那不也能寫字交流嘛。可她連紙條都不願意寫,對誰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聽到這話,江渝白自己倒是怔了怔,下意識往食堂門口看了眼。
倘若自己要是沒在錦繡新村遇見林見夏,是不是即便換了座位,她也根本不會迴自己那張紙條?
“所以啊,”李陽還在做總結,“江哥,你要是真孤單寂寞冷,想找個漂亮姑娘談談心的話,林聽晚肯定不是個什麽好選擇。”
他忽然來了勁,興高采烈道:“江哥,我覺得吧!那個趙芸好像......”
“閉嘴,吃飯。”
“.....哦。”
又扒了幾口飯,李陽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咂嘴道:
“不過話說迴來,漂亮女生是不是都特在意形象啊?我看她餐盤裏清湯寡水的,喂貓都不夠吃,這身材管理可真夠狠的。”
江渝白懶得理他,隻是默默吃著飯。
他不知道林見夏是因為這個月手頭緊,還是一直都吃這麽簡單。
如果是前者倒還好,可要是長期如此.....
他實在很難想象,麵對高三繁重的學業壓力,光靠這點清湯寡水的林見夏究竟是怎麽撐下來的。
要是讓江渝白一頓就吃這麽點,怕不是午睡剛結束他就餓了。
等下,餓?
江渝白眨眨眼,似乎想到了什麽。
.....
.....
下午第三節,自習課上。
林見夏握著筆,眉頭微蹙,目光緊緊鎖著那道解析幾何題。
輔助線添了又擦,草稿紙上的算式漸漸爬滿角落,思路卻像纏在一起的線頭,怎麽也理不順。
胃裏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緊縮感,像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她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感覺,下意識地抿了抿唇,繼續將注意力重新拉迴眼前的圖形上。
數學本就是她的弱項,不然班主任也不會安排江渝白坐在她身邊。
可這個江渝白,對她的數學成績絲毫沒有幫助就算了,還.......
念頭剛轉到這裏,林見夏的餘光便瞥見一本草稿本又被悄悄推到了兩條課桌的交界處。
又!來!了!
她心裏不由得有些氣惱。
這都過去快兩天了,這個江渝白怎麽就像察覺不到她的態度似的,還是天天往她這兒遞小本子!
林見夏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視線重新釘在眼前的數學題上,可那些數字元號卻像蒙了霧似的,怎麽也鑽不進腦子。
她耐著性子等了十幾秒,果然,餘光裏那本草稿本又慢吞吞地縮了迴去。
林見夏在心底鬆了口氣。
照前兩天的規律,這家夥遞本子失敗後,這節課應該就能消停了。
雖然煩人,但好在....還不至於到死纏爛打的程度。
想到這兒,林見夏心裏居然破天荒地還有了一絲好感。
呸呸呸。
她定了定神,打算重新攻克眼前那道折磨人的幾何題。
可剛理出一點頭緒,耳邊卻又傳來窸窸窣窣的紙張摩擦聲。
江!渝!白!
我才剛覺得你識相了一點!
林見夏的火氣“噌”地冒了上來,眸子微微一偏,卻突然怔在了原地。
那本熟悉的草稿紙上,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碩大的——
真空包裝雞腿。
透亮的醬色在塑料膜下泛著油潤的光,緊實的肉質紋理清晰可見,彷彿連那股濃鬱的鹵香都已鑽過塑料膜,幽幽地飄了過來。
在見到那個雞腿的瞬間,林見夏的肚子非常不爭氣地“咕”了一聲。
她耳根微紅,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可那醬色的光澤、飽滿的輪廓,像帶著鉤子似的拽著她的目光。
有兩個林見夏模樣的小人正在心裏劈裏啪啦地打著貓貓拳。
穿著白色小裙子的那個急得跺腳,聲音清亮:
“不能拿,拿了就是示弱,就是默許他這種煩人的行為!”
頂著黑色小惡魔角的那位叉著腰,理直氣壯:“有什麽關係!第一天他放的那條草莓軟糖,我們不也收下了嗎?”
“再說了,不吃白不吃,實在不行,帶迴去給晚晚加餐也好呀!”
這理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林見夏本就搖搖欲墜的堅持。
她咬咬下唇,心裏默唸著那句‘帶迴去給晚晚吃’,伸手將雞腿連帶草稿本一起拿了過來。
將雞腿塞進書包裏後,林見夏這才鬆一口氣,將視線投向了麵前的小本本。
「話說你姐姐喜歡什麽?線上等,急。」
林見夏:“.........”
就這麽想找妹妹瞭解姐姐的喜好嗎?!
她在心裏把江渝白這個“花花公子”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賭氣似的在草稿本上唰唰寫下幾個大字:「不知道!」用力推了迴去。
做完這一切後,林見夏心裏那口氣總算順了些,暗暗發誓再也不迴他了。
反正雞腿已經在自己包裏,諒他也不好意思拿迴去。
不過短短半分鍾,耳邊又傳來熟悉的、窸窸窣窣的聲響,像小爪子似的撓著她耳邊的空氣。
不迴!堅決不迴!
林見夏強迫自己盯著眼前的數學公式,餘光卻不受控製地輕輕飄向桌角。
隻見那本草稿本上,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
看上去就香噴噴的肉鬆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