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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聽風樓。
朱漆大門緊閉。
我剛下馬車,門內便傳來整齊的跪甲聲。
“恭迎樓主!”
七十二位舵主伏地。
為首的,是母親舊部,玄甲軍前統領,陳伯。
他滿頭霜發,卻仍脊背筆直。
看見我額頭的血,他眼眶一紅。
“像。”
“二小姐今日,像極了當年的公主。”
我喉嚨一哽。
許多年了。
自母親走後,皇宮裡隻剩算計,侯府裡隻剩虛名。
竟是這個半生戎馬的老人,給了我一句久違的親情。
我將黑玉令放在案上。
“陳伯,我要調玄甲。”
陳伯冇有問緣由。
他雙手捧起一隻烏木匣,聲音發沉:“公主早有遺命。二小姐身上,流著一半皇家的血。”
“若這天下不公,顧家子孫持令而來,玄甲十萬,隻認樓主,不認君王!”
我心頭猛地一震。
造反,稱帝。
母親竟早就為我留了這條退路。
見我沉默,陳伯雙手開啟木匣。
最上麵放著的,竟是一件血淋淋的殘破披風。
我瞳孔驟縮。
陳伯老淚縱橫:“這是大小姐的披風,我們在死人堆裡刨出來的。”
“大小姐本不用死!是沈傲寒為了搶功,不僅撤了援軍,還像丟垃圾一樣丟棄了她的遺物!”
“十萬大軍啊,硬生生看著大小姐被敵軍萬箭穿心!”
“而且......!”
陳伯跪了下來,聲音憤慨無比:“大小姐死前,根本就冇有讓那沈傲寒娶你的遺願啊,她死前的最後一句話便是......”
“沈傲寒!我妹妹會讓你不得好死的!”
我死死盯著那乾涸發黑的血跡。
胸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肉,痛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姐姐死前冇有這種遺願。
我也知道姐姐生前的最後一句話,這一切,前世我死前,我都已經知曉。
這一刻,我想起姐姐招沈傲寒為婿那天。
姐姐從小就想學母親那般馳騁疆場。
她遇見沈傲寒的第一眼,就愛慘了他一身銀甲的英姿。
她追了他三年,大婚那日喝得酩酊大醉,拉著我的手滿眼是光:“長歌,你姐夫是世間最重情重義的奇男子,姐姐此生無憾了。”
可她拚命求來的奇男子,卻為了搶功,親手斷了她的生路。
我閉上眼睛。
陳伯重重磕頭,額頭砸出血跡:“樓主!昏君無道,縱容權奸!大小姐死得冤啊!您還要忍到何時?反了吧!”
我冇有回答。
隻是顫抖著手,伸向那件血衣。
血衣之上,是一枚刻著天策的金印。
這也是母親留給我的,真正的奪權底牌。
我指尖碰上去。
像一團火,順著血脈燒到心口。
我再次看向姐姐的披風。
出征前,她揉著我的頭髮笑:“長歌,等姐姐打完這仗,回來我們姐妹倆好好喝一杯。”
我閉上眼,嚥下喉頭的腥甜。
“傳令。”
“三日後,大婚之日,封鎖九門。”
“冇有我的令,誰也不準出京。”
陳伯重重叩首。
“遵命!”
話音剛落,暗衛掠進來。
“樓主,宮裡傳出訊息。”
“沈傲寒已在太子府設宴,慶賀三日後入主顧家。”
“兵部侍郎當眾跪下敬酒,說沈將軍拿到虎符,便是未來一等一的王侯。”
我笑了一聲。
真熱鬨。
空虎符,也能讓他們高興成這樣。
暗衛又道:
“沈將軍還命人把喜服送去侯府,說要讓您親手趕製,說就三天了。”
雲落站在我身後,指節攥得發白。
“小姐!他欺人太甚!”
看著雲落眼中的憤怒,我卻平靜的合上木匣。
將那件血衣收入袖中。
“那便回去。”
“看看他還能瘋到哪一步。”
侯府門口,已圍滿了人。
紅綢掛上白幡。
喜字貼在靈堂門框。
一半喪事,一半婚事。
荒唐得刺眼。
沈傲寒站在門前,銀甲未卸,身後跟著太子府的親兵。
他看見我,揚了揚下巴。
“二妹回來了?”
“喜服送到了,你可要趕緊縫製了,畢竟時間可不多了。”
還冇有等我回答,沈傲寒笑了起來。
“二妹莫非是不願意?”
他故作歎息。
周圍賓客立刻竊竊私語。
“二郡主這是怎麼了?沈將軍風華絕代,為我等守衛疆土,斬敵十萬”
“這樣的大英雄要什麼樣的女子冇有,二郡主不應該繼承大郡主的遺願,開開心心的嫁給沈將軍嗎?”
我冇有理會那些嘲諷,隻從袖中抽出那件血跡斑斑的披風。
“姐夫。”
我盯著他的眼睛:“這是姐姐的遺物,是你丟在戰場上的嗎?”
沈傲寒看見那披風,眼神瞬間一冷。
“晦氣東西!”
他抬手一揮。
“來人,燒了!”
親兵上前,一把奪過披風,直接丟進旁邊的火盆。
火苗騰地竄起。
周圍人紛紛附和:“就是,大喜的日子拿死人的東西,真是晦氣!”
我捏緊拳頭,指甲深深刺破掌心。
耳邊恍惚又是姐姐大婚那日的笑語:“長歌,你姐夫最重情義,絕不會負我。”
多可笑。
可我冇有動,隻是愣愣看著火舌肆無忌憚地舔舐著布料。
將姐姐臨死前留下的那個殘缺血指印,一點點吞噬殆儘。
沈傲寒看著我不反抗的窩囊樣,笑得越發得意。
他走近我,壓低聲音。
“二妹,不,應該馬上要叫娘子了。”
“舊人已去,連灰都不剩了,你該學會向前看。”
我看著他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突然鬆開了緊捏的拳頭,輕輕笑出了聲。
“姐夫教訓得是。”
我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冰寒。
“舊人已去,新人將來。”
“我是該好好想想,三日之後,如何讓全京城的人,都好好看看姐夫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