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道院不在楚陽城內,而在城外的山峰之中,道院建築素雅、清幽,正門刻有對聯一副,上聯『竹影掃階塵不動』,下聯『月輪穿海水無痕』,院中弟子都穿素色衣裳,儘顯出塵風範。
唯獨一點例外,道院坐落的山峰名字滑稽,叫做黑虎山。
這名字一出,仙氣飄飄的楚州道院,頓時成了坐落山林的土匪寨子。
道院的另一位副院長,楚州出身、深受學子愛戴的袁英熊,為了這件事操碎了心,想要更改山名,但楚陽城的人們早已習慣了稱呼它為黑虎山。
袁英熊改得了官方檔案,改不了民間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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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袁副院長深夜醉酒,無數次望向黑虎山的西方,望著楚王府避暑山莊嘆息。。
那避暑山莊所在的未央山,纔是道院原本的地址。
未央,多好聽的名字,一瞧就是出塵之地。
嘆息越多,袁英熊對霸占自家土地的楚王府越是憤怒。道院裡反對楚王府,攻擊另一個副院長程正初的浪潮,他聽之任之。
聽聞楚王世子即將入學,他找到院長,包攬了接待與考覈的差事。
……
黑虎山山腳,石階漫漫。
林長青帶著一個老供奉,身後跟著侍女碧心,拾階而上。
山道兩旁,身著素袍的道院學子密密麻麻立著,學子們有大有小,有男有女,都用沉默的、屈辱的、敵視的目光看著林長青。
林長青恍惚覺得,自己成了故事裡欺男霸女、為所欲為的反派角色,身旁是敢怒不敢言的百姓們,是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的目光。
老供奉和碧心習以為常,自家世子在楚州就是這個人設。
林長青揮揮手,喚來跟在自己身側的副院長程正初,指著兩邊的學子:「站著迎客多累。」
程正初一愣,以為林長青想與學子拉近關係,剛鬆口氣,卻聽林長青輕描淡寫地吐出後半句:「全跪下歇歇吧。」
見林長青開團,碧心立即跟上:「即見楚王世子,為何不跪?」
山道兩旁的學子譁然,冇想到這楚王世子如此囂張,到自家道院來,還讓自家人下跪?
林長青身後,老供奉眼眸微抬,半步景神的威壓攤開,震動空氣,無形的波紋化作山嶽,壓在兩邊學子的肩上。
山道上,噗通的跪地聲如同雨點,墜落在石階上。
看著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學子們,看著那些無法抬起來的頭,無法直視他的臉,林長青露出笑,這纔是他習慣見到的場景。
「這……」程正初看著地上的學子們,露出苦笑。
道院是朝廷的下屬,見到林長青這個世子,道院學子們當然應該下跪,但以前從未有世子使用過這項權力,就連京城的王爺們,也對道院學子保持著禮節。
感受著學子們的憤怒和屈辱,程正初嘆息。
這下子,他這個不受歡迎的副院長,要更加不受歡迎了。
他扭頭看林長青,無奈道:「世子何必為難他們?」
林長青反問:「我若不獎賞獎賞他們,他們不是白來迎接了?」
程正初仔細一想,這楚王世子的話居然很有道理,這些學子過來表達敵意,當然要遭受林長青的惡意。隻是冇人想到,這惡意這麼羞辱人。
地上的學子們冇有理解林長青的話,一個個攥著拳頭,咬牙切齒。
程正初苦笑,這樣子,就算入了道院,林長青也要遭受孤立,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想到鴉上使給自己下達的,關照世子的任務,他頭痛不已。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入學測試的地點距山腳不遠,不出百步,他們就到了演武場,老供奉的威壓散去,學子們撐著地麵起身,滿是屈辱。
演武場裡的師長們,將山道上的事儘收眼底,看向林長青的目光飽含怒火。
以袁英熊為首的這十三位師長裡,修為最低的也有築基大境,修為最高的袁英熊和林長青身後的老供奉一樣,半隻腳邁入了景神大境。
這十三道怒目聚合在林長青的身上,頗具威勢。
這威勢無關修為,而是意的層次,是精神上的壓迫,越過**,直擊神魂,老供奉麵色一變,正要出手,發覺不對。
正要解圍的程正初也愣住了。
風暴中的林長青神態舉止一切如常,連呼吸都冇有淩亂半分。
他不知道,林長青的識海裡有太初造化壇和九龍鼎兩件至寶鎮壓,別說袁英熊他們,就是真正的景神境來了,想要用意壓迫林長青,也是不可能的事。
程正初暗暗驚訝。怪不得鴉上使讓自己出手,這楚王世子當真不凡。
林長青瞥過數十位師長的臉,笑道:「諸位師長瞪這麼久,眼睛不酸嗎?」
袁英熊胸口一悶,自己等人不隻冇能為難林長青,林長青還反過來挖苦他們!
他一揮衣袖:「世子既然來了,就開始考覈吧!我們道院的測試,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通過的!」
「慢著。」林長青搖搖頭,「諸位師長,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程正初瞳孔一縮,猛地意識到了一件事,驚愕地看著林長青。
果然,林長青指了指地上的青石板,語氣冷硬:「跪下歇歇吧!」
十三位道院師長瞠目結舌,反應過來後胸口發悶,幾欲吐血。
他們十多人,哪個不是楚州地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這十六歲的小子,居然讓自己跪他!
真是豈有此理——不對,還真有此理!
大虞律法裡,隻有邁入景神大境的修士,纔有擺脫世俗禮法的資格,在他們十三人裡,隻有袁英熊半步邁入了景神大境,而且較真的話,半步景神不算景神,依舊是築基大境,也要跪!
偌大的演武場死寂一片,怒火幾乎要將世界點燃,卻冇有一個人敢去反駁。
「程副院長,」林長青扭頭看程正初:「這幾位師長不尊禮法,應該如何處置?」
程正初嘆息了一聲:「朝廷的律法我不瞭解,但道宮規矩,不敬禮義的人,要逐出道院。」
林長青點點頭:「我今日寫個摺子,程副院長為我做個見證,幫我呈上道宮如何?」
程正初苦笑:「世子吩咐,不敢推辭。」
他扭頭看自家同僚,先一步跪了下來。有了他打樣,桀驁的道院師長們扛不住壓力,憋屈地跪在青石板上。
膝蓋與石板的碰撞聲不斷響起,袁英熊一個人僵立許久,終究彎下了膝蓋。
看著跪了一地的師長,林長青伸手去扶程正初:「程副院長怎麼也跪下了,快請起。」
程正初搖頭:「多謝世子好意,不過我還是跪著吧。」
感受著同僚們敵視的目光,程正初心中苦澀。鴉上使啊,我哪能庇護楚王世子,應該是楚王世子來庇護我啊!
還冇入學呢,這惡少就把道院的臉狠狠踩在了腳下!
等他入了學,那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