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東海有孤島------------------------------------------,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是胸口那塊巴掌大的金屬碎片在疼。它像一片烙鐵,死死地貼在他心口皮肉上,每一次心跳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楚,從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月光慘淡地照在荒涼的礁石灘上。他低頭看去——衣衫襤褸,赤著雙腳,渾身是乾涸的血痂和沙礫。那塊碎片嵌在左胸,周圍的麵板已經和它長在了一起,隱約可以看到暗金色的紋路從碎片邊緣蔓延開來,像某種活物的血管。“這是……哪裡?”。。。,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座寸草不生的荒島上。腦海中隻有一片巨大的空白,偶爾閃過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麵——一座沉入海底的宮殿、一麵破碎的黑旗、無數人在哭喊。但這些畫麵太快、太碎,抓不住,也看不清。“想不起來……”他揉了揉太陽穴,指腹觸到額角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眉尾一直延伸到髮際線,像是被什麼東西劈開的。,雙腿發軟,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這是一座不過百丈方圓的小島,除了礁石就是亂石,連一棵樹都冇有。島上唯一“活著”的東西,是島中央一塊三丈高的黑色巨石,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被海風侵蝕得模糊不清。,藉著月光辨認。——但奇怪的是,他能看懂。
“截……教……逆……徒……”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胸口那塊碎片突然劇烈發燙,痛得他彎下了腰。與此同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三千年了……終於有人來了。”
陳默猛地後退,手按在胸口碎片上:“誰?!”
“彆慌,孩子。”那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慈祥,“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我不知道我是誰。”
“你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那聲音頓了頓,“你叫陳默。你的父親,是截教隨侍七仙之一,金光仙。你的母親,是一個被你父親救下的凡人女子。你出生那天,闡教慈航道人找到了你們的藏身之處,一淨瓶收走了你先天靈性,一劍劈開了你父親的腦袋,一掌打碎了你母親的心脈。”
陳默渾身僵住。
那聲音繼續說:“你父親臨死前,把自己最後一點道行化作這塊金鬥碎片,封進了你的胸口。你本該是個活死人,但你母親用最後一口氣把你推進了海裡,你漂了七天七夜,漂到了這座島上。”
“這座島……是什麼地方?”
“這是截教最後的法場。”那聲音帶著一種刻骨的悲涼,“三千年前,萬仙陣破,截教覆滅,闡教在此處設下‘絕道之陣’,將所有來不及逃走的截教弟子——不論是金仙還是煉氣小修——全部煉化,魂魄永鎮此地。這塊巨石,就是他們的墓碑。”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碎片,忽然覺得它沉得不像話。
“你問我為什麼能活下來?”那聲音苦笑,“因為我就是這座陣中唯一的倖存者。我叫無當聖母,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四大親傳弟子之一。三千年來,我把自己的殘魂封在這塊碎片裡,等的就是截教後人。”
“你想讓我做什麼?”
“不是我想讓你做什麼,孩子。”無當聖母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鄭重,“是你想做什麼。你的父親是妖,你的母親是人,你身上流著兩族的血,卻同時被兩族拋棄。闡教說你是妖孽,天庭說你是餘孽,佛門說你是孽障——這天地之間,冇有你的容身之處。”
“但我問你一句:你可甘心?”
海風呼嘯,月光如雪。
陳默沉默了很久。
他想不起父親的臉,想不起母親的聲音,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但他能感覺到胸口那塊碎片傳來的溫度——那不是灼燒,而是一種……像是心跳的東西。
兩個心跳。
一個是他自己的。
一個是那些被鎮壓在這座島下、三千年來無人問津的亡魂的。
“不甘心。”他說。
聲音很輕,但在這座荒島上,在那塊巨石前,在那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耳中——這三個字重如千鈞。
無當聖母笑了。
那笑聲裡有淚,有血,有三千年暗無天日的等待終於有了迴響。
“好。那我便傳你截教正法。不求你報仇雪恨,不求你光複截教——隻求你記住一句話。”
“什麼話?”
“有教無類,眾生平等。”無當聖母一字一頓,“這八個字,是截教的根,是通天教主的道,是你父親拚了命也要護住的東西。隻要這八個字還在,截教就永遠不會滅。”
話音落下,胸口碎片忽然迸發出刺目的金光。
無數符文從碎片中湧出,順著那些暗金色的紋路蔓延到陳默全身,像一條條鎖鏈,又像一道道血脈。劇痛、灼燒、撕裂——陳默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甦醒。
不是力量,而是一種……本能。
一種屬於截教弟子的本能。
金光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漸漸消散。
陳默癱倒在地,渾身汗水浸透,但那塊碎片不再發燙了——它安靜地貼在他胸口,像一個終於安睡的孩子。
“起來。”無當聖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你已經煉化了碎片中的初階傳承,現在勉強算個煉氣期的修士了。但你要記住,這隻是開始。你先天缺了一道靈性,修行之路會比常人艱難百倍——但你也有彆人冇有的優勢。”
“什麼優勢?”
“你不受天道束縛。”無當聖母淡淡道,“因為你那道被慈航收走的靈性,恰好是天道的烙印。冇有那個烙印,天道就鎖不住你。彆人渡劫是九死一生,你渡劫……可能連天劫都找不到你。”
陳默愣了一下,忽然覺得這很諷刺。
闡教收走了他的靈性,本是想讓他永遠無法修行,永遠做個廢人——結果反而讓他成了這天地間唯一不受天道束縛的人。
“天道找不到我,”陳默慢慢站起身,看向東方海平麵上一抹魚肚白,“但闡教能找到我,天庭能找到我,佛門能找到我。”
“對。”
“那我該怎麼辦?”
“先活著。”無當聖母說,“活著,然後變強。變強,然後——讓他們害怕。”
朝陽躍出海麵,萬道金光刺破黑暗。
陳默站在那塊刻滿截教亡魂名字的巨石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不知道這條路能走多遠。
但他是截教的兒子。
他流的血,是截教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