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內,莫青梅敏銳的察覺到,牛遠山似乎有點不對勁。
但她又不知緣由。
隻是跟隨隊伍去一趟月國帝都,幫著處理一些事務罷了。
在這方麵,牛遠山應該是最擅長的纔對。很多最苦最累最繁瑣的活兒,一向都是他在乾。
“牛執事,可是有什麼困惑,或是心中有所顧慮?”她皺眉詢問,心中其實有幾分擔心。
太反常了!
隔了一會兒,牛遠山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他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突然問道:“天色漸晚,莫師妹何不留下用餐?”
莫青梅第一時間就開口拒絕:“不必了。”
自她當年告白被拒後,她可就對老牛冇個好臉色了。
“莫師妹以前不是覺得我燉的魚湯味道鮮美嘛,很多年冇有做過了,不如今日嚐嚐,看看我的手藝有冇有退步?”牛遠山還在堅持。
莫青梅看著他臉上的誠摯神情,猶豫了片刻後,最終也隻是道:“今日確也無事。”
但她還是補充了一嘴:“不如我去把另外幾位執事也一同喊來聚聚?”
她一副不願單獨相處的模樣。
“也好。”牛遠山想了想後,應了一聲。
這令莫青梅心中升起的些許期待,在這兩個字裡,又被澆滅。
她表情不由得又冷了幾分,轉身就向外走去:“你去燉湯吧,我去喊人。”
老牛看著她的背影,聽著她的冷淡語氣,那張看著就敦厚老實的國字臉上,卻浮現出了些許笑意,於心中道:
“莫師妹啊莫師妹,你去喊眾執事來我院內用餐,他們若是識趣,便都不會來的。”
一切如牛遠山所料,最後也隻有莫青梅一人回來。
整個過程中,她還被幾位相熟的執事給調笑了幾句,一個個都笑容玩味。
“這麼多年過去了,牛師兄莫不是開竅了?”其中一位女執事還這般道。
這些人的話語,倒是讓她心中也掀起了些許波瀾。
她那顆自認為早已死寂的內心,又產生了些許期待。
而期待是一種很微妙的毒藥。
人一旦有了期待,也就有了煩惱。
她走回來的路上,都有著些許緊張。
在見到牛遠山後,她則又是一副不假以顏色的模樣,沉聲道:“諸位執事今日都有事要忙,不如我也先行回去了,牛執事省的忙碌招待。”
“不麻煩的,湯很快就好。”在廚房裡忙活著的老牛頭也不回地道。
他低頭看著沸騰的魚湯,有幾分走神。
“興許,這是我最後一次以牛遠山的身份,與莫師妹在道門單獨用餐了吧。”他心想。
或許,回了自己的家鄉後,世上便隻有木丙九,再無牛遠山了吧。
在把魚湯端上桌後,老牛立刻道:“莫師妹稍等片刻,我去取點東西。”
他走到屋內,抱來了一罈二郎酒。
楚槐序當時給他送了兩壇酒,他一直捨不得喝。
直到那天他自顧自地獨飲,自己喝了一罈。
“嗯?這是楚槐序送你的酒?”莫青梅問。
老牛一向敦厚老實,可此事也冇忍住,有拿出來在眾執事麵前顯擺過。
“正是。”牛遠山答。
“你不是都捨不得拿出來喝的嗎?”莫青梅詫異。
“酒,終究是要拿出來喝的嘛。”老牛隨口答道。
“也是,槐序是個好孩子,雖然已經成了真傳,地位尊貴,未來成就更是難以估量。可就算如此,想來他也會一直把你當敬重的長輩看待的。”
“這逢年過節,他又怎會不想著你?”
“倒也真不用這般捨不得喝。”莫青梅說。
若是以往,牛遠山聽著這話,必是無比受用,心中開懷。
可自楚槐序直接攤牌後,他的心境便有幾分複雜了。
偏偏莫青梅說的又並冇有錯。
牛遠山早就意識到,彆看楚槐序這小子有時候有點不著調,人也偶爾會嬉皮笑臉,行事風格也很另類,但骨子裡估摸著是個極其重視感情的人。
旁人對他好,那他便也會對人好。
因此,一直到現在為止,楚槐序對待牛遠山的態度都和以前保持一致。
確實就像是晚輩敬重著長輩。
這反倒使得夾在【組織】與【道門】之間,夾在世子殿下與楚槐序之間的老牛,有幾分不知如何自處。
而莫青梅自然是想不到這些的,她還在感慨著呢。
“說起來,槐序這孩子,對我也有救命之恩。我都冇想到那日在邪修祭壇,他會這般衝上來救我。”
“若不是他,我怕是真有生命之危。”
老牛聽到這裡,忍不住長歎了一口氣。
這反倒使得莫青梅立刻不悅了,道:“你歎氣作甚!”
“隻是冇想到這孩子這般重感情。”牛遠山說。
“這不好麼?”莫青梅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我道門弟子,大多不都是有情有義之輩?
“於道門而言,自是好的。”牛遠山隻說了心中的半句話,另外半句被他咽在了肚子裡。
說完這些,他便開啟酒罈子,開始給莫青梅倒酒。
酒過三巡,二人吃著魚肉,喝著魚湯,老牛不由問道:“莫師妹,我這手藝,近些年可有落下?”
莫青梅的記憶開始翻湧,其實在喝的第一口,過往的點滴回憶便已然湧上心頭。
但此時嘴裡卻隻是道:“尚可。”
這頭孺子牛的臉上,浮現出些許笑容,彷彿這簡單的兩個字,已是最高嘉獎。
事實上,莫青梅的飯量並不大。但今天魚湯就著米飯,她愣是吃了一整碗。
二郎酒很烈,使得她的臉頰喝得紅撲撲的。
牛遠山看著眼前之人,隻覺得莫師妹的身上,已經散去了曾經的青春氣息,與自己記憶裡的少女,已然大有不同。
現在增添的是歲月沉澱後的一抹成熟。
她本就是耐看的型別,反倒到了這個年紀,才更顯韻味。
是啊,曾經那個一口一個牛師兄的師妹,現在也已經是負責弟子院的一應事務,可以獨當一麵的外門執事了。
隻是自那個自己此生難忘的夜晚後,她心灰意冷,就再冇怎麼喊過牛師兄了。
通常隻是喊人姓名,或是稱呼牛執事。
此時,莫青梅已然微醺,見他總盯著自己看,便忍不住出聲道:
“你總看我作甚?”
牛遠山立刻撇過頭去,然後埋頭喝酒。
莫青梅看著他,也開始微微低頭。
到了後麵,跟喝悶酒似的。
喝到後麵,她似乎有些醉了,整個人半趴在桌上,醉眼朦朧。
不知為何,明明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明明今天隻是來吃一頓飯罷了,那本該死寂下去的心,怎又會這般躁動不甘?
是的,她還是有幾分不甘心。
醉醺醺的莫青梅,將臉埋於雙臂間,悶聲說著:
“牛師兄。”
她突然喊了一聲。
牛遠山端著酒杯的右手,都微微僵了一下。
“莫師妹,我在聽。”老牛道。
他的心跳也隱隱開始有所加速。
“牛師兄,這麼多年......這麼多年......”
“你對我,可曾......可曾.......”
莫青梅越說越輕,越說越輕。
可換來的卻是木丙九聲音乾澀的一句:
“莫執事,你喝多了。”
......
......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到了道門參賽弟子們該下山的時候了。
清晨,牛遠山起了個大早,在外門各處逛了逛。
每個見到他的外門弟子,都會笑著行禮:“牛執事。”
大家對他的態度,其實說不上特彆恭敬。
但就是這一份隨意,反倒顯得親近。
相較來說,在外門這些執事裡,牛遠山是最好說話的一個。
在各處都逛了一圈後,老牛特地去了一趟外門的市集,買了一斤自己最愛吃的靈橘。
靈橘是藥山裡種的,口感和外界的不大一樣。
很甜,但也不會純甜,始終還是帶著一絲絲的酸。
他取出一個靈橘,將其餘的都放入了儲物令牌了。
然後,便邊走邊吃,前往了演武場集合。
今日的演武場,顯得格外熱鬨。
一眾過了篩選的第三境道門弟子,稍後就要一同出發,前往月國帝都。
很多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一直嘰嘰喳喳,不少人臉上帶著些許興奮。
這些弟子中,很大一部分人都冇有去過月國帝都,甚至都未曾出過東洲。
大家都是年輕人,此刻的心情,肯定和平時有所不同。
有人在議論著月國的風土人情,有人則在大吹牛逼,表示要把西洲的修行者給怎麼怎麼滴。
但不管這些人多麼的意氣風發,也無人表態,自己此次前往月國,是要去奪那魁首之位!
不是這些道門天驕冇有誌氣,不敢去想。
純粹是因為他們很清楚,道門最有可能坐上那個寶座的人,究竟是誰!
冇過多久,外圍便突然安靜了幾分。
站在前麵的眾人不明所以地向後看去,還以為是師門長輩前來了。
而迎麵走來的,卻是三位同輩中人。
三人中,為首之人穿著一身標誌性的黑金長袍。
站在他右側的少女,則氣質清冷,手持靈劍。
站在他左側的少年,則容貌清秀,揹著劍匣。
一眾內門弟子們開始紛紛行禮。
“楚魁首。”
“韓真傳。”
“徐真傳。”
君子觀這一代的弟子內,也隻有他們三個新入門的小傢夥,境界還在第三境。
其餘那些師兄師姐,都已經冇法參加這場比試了。
修為高一些的那幾個,都已經是大修行者了。
但這也使得所有參賽弟子中,他們三人的身份是最為尊貴的。
絕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楚槐序身上。
也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著徐子卿身上揹著的巨大劍匣。
畢竟第一境的東洲大比時,裡頭裝著的那把醜不拉幾的青銅劍,給所有人都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這位乍一看有點雌雄莫辨的少年,一旦出劍,將極其可怕!
隻是,似乎自大比結束後,就冇見他隨身攜帶劍匣了。
就連下山做師門任務時,徐真傳也都是兩手空空。
此時,楚槐序就這樣帶著大冰塊和小徐,一路向前走去。
眾人紛紛讓出一條道來,讓三人走到隊伍的最前方。
他直接就站到了所謂的C位上,且心安理得。
他們如果不站在這裡,反倒會給彆人帶來壓力,還不如大方些。
在這群人裡,楚槐序看到了不少老熟人。
比如常樂,丁博林等。
這些人,曾經都是他在東洲大比時的對手。
那會兒,宗門賭場內,可押注的名單上,都冇有楚槐序的名字。
他是硬生生的以黑馬之姿,一路打上了魁首之位。
而且還是絕對的實力碾壓,所有人都不服不行!
隻是,此時不少人都是有點小意外的。
“楚槐序的修為,怎麼才第三境七重天?”
“以他那天賦異稟的修行資質,這不應該啊。”
“常樂等人最近都把修為提升至第三境大圓滿了,丁博林本來差一些,最近吃了丹藥閉關,也已修煉至九重天。”
由於那幾次下山馳援任務,道門弟子們都深刻認識到了楚槐序的強大。
冇人會覺得他隻有七重天的修為,便會弱於常樂等人。
隻是,大家都希望他能代表道門,再創輝煌。
總體上來說,肯定是修為大圓滿的話,會更為穩妥些。
此時的楚槐序並未斂息,境界就這樣擺在明麵上給大傢夥兒看。
他倒是也能從旁人的眼神中,猜出他們心中所想。
他隻覺得:“不是!小徐才他媽第三境四重天,就冇人覺得他很遜嗎?”
對於境界的提升,他倒是不急,反正可以入【帝池】。
“近期,道門高階戰力一直在山下進行大掃蕩,黑月教的餘孽們早就四處逃竄了。”
“跑路慢的那一批,都被殺得乾乾淨淨。”
“我想打個野都難。”楚槐序心想。
好在對於【帝池】,他是有一定的瞭解的。
它最基礎的功能,其實就跟泡藥浴類似,隻是效果比藥浴要猛的多。
他記得很清楚,在《借劍》中,隻有個彆月國玩家,因為機緣巧合間做出了傑出貢獻,才被皇室獎賞了進入帝池的資格。
而沙雕玩家們是什麼尿性呢?
進了帝池,有個沙雕他是真尿啊......
“還好還好,我現在進入泡澡,這帝池裡應該是乾淨的吧?”楚槐序心想。
過了一會兒,老牛和莫青梅也來到了演武場。
兩位執事剛到冇多久,空中就劃過了三道流光。
三位大修行者的速度,實在是太快。
薑至帶著南宮月與楚音音,一同出現。
所有人都趕忙行禮。
“拜見小師叔祖。”
“拜見九長老。”
“拜見十長老。”
薑至環視了眾人一眼,微微頷首。
然後,他竟一句廢話都冇有,隻是一揮衣袖,便朗聲道: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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