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孤城巷戰------------------------------------------，北風捲著寒意，鑽進城內每一條街巷。，找到了一處廢棄的雜物房。，四麵土牆斑駁脫落，牆角結著蛛網，屋裡堆著大半屋破舊農具、斷柄的鋤頭、開裂的木犁，還有一層薄薄的乾草，散發出濃重的黴味與塵土味，混雜著淡淡的潮氣。，從縫隙裡能隱約望見遠處城牆的方向，跳動著連綿的火光，將夜空映得忽明忽暗。，偏僻、安靜，能避開城外的戰火，也能躲開城內擁擠混亂的難民，勉強能容下一人歇息。，冇有絲毫嫌棄。，簡單拂去上麵的浮塵，便坐了下來，後背靠著冰冷的土牆，閉目養神。，整座臨滄城的氣氛，壓抑到了極致。，如同一塊巨大的黑布，徹底遮住了天上的月光與星辰，天地間一片漆黑，唯有城牆之上，無數火把熊熊燃燒，跳動的火光連成一片，是這黑夜裡唯一的光亮。，源源不斷地順著風，鑽進雜物房裡，一刻都冇有停歇。，沙啞又急促：“右側箭支告急，快調運箭矢！”“城下黑霧在聚攏，都戒備起來！”，還有兵器碰撞的脆響、士卒跑動的腳步聲、風捲動旌旗的獵獵聲，交織在一起，攪得夜色愈發不安。，始終閉著眼，卻冇有睡著。，也不是因為擔憂生死，隻是屋外的聲響太過嘈雜，此起彼伏，根本讓人無法入眠。他就那樣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對外麵的戰事冇有半分好奇，也冇有絲毫在意，隻想等天亮，等周遭安靜下來。，城外的廝殺、城內的緊張，都與他無關。，不過是一方能安身的角落，一口能果腹的吃食，在這亂世裡苟全性命。
可戰火燎原，從不會給旁觀者獨善其身的機會。
下半夜，天地間陷入最深沉的黑暗，城外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鼓點。
那不是人族守軍的戰鼓，節奏緩慢、厚重，每一聲都像是重重砸在人的心臟上，震得耳膜發顫，連腳下的地麵，都跟著微微起伏，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是魂族的戰鼓。
鼓點響起的瞬間，城牆方向的動靜瞬間暴漲，廝殺聲、嘶吼聲、慘叫聲，瞬間衝破夜色，響徹整座臨滄城。
方休猛地睜開眼，眸中冇有睡意，一片清明。
他冇有立刻起身，隻是靜靜聽著外麵的聲響，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片刻後，他起身推開雜物房破舊的木門，走到巷子裡，朝著城牆的方向遠遠望去。
隻見城牆之上火光沖天，火把將牆體照得如同白晝，守軍們正拚死抵抗，滾燙的滾油從城牆上傾瀉而下，潑在城牆下的魂族黑霧之中，瞬間燃起熊熊火團，劈啪作響。
魂族的嘶吼聲尖銳刺耳，密密麻麻的黑影順著黑霧攀爬城牆，青灰色的身影在火光中來回閃動，守軍的呐喊聲、傷員的痛呼聲、兵器入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構成了最慘烈的戰場。
硝煙味、血腥味、滾油灼燒的焦糊味，順著風飄過來，刺鼻難聞。
方休隻是遠遠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冇有絲毫靠近城牆的念頭，那裡是生死戰場，是守軍與魂族的廝殺之地，他不想捲入，也冇必要捲入。
他轉身，朝著巷道更深處走去，隻想確認自己所在的區域足夠安全，遠離城牆的戰火，繼續做他的旁觀者。
可腳步剛邁出數步，側前方的巷道拐角處，驟然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響。
不是難民的低語，不是守軍的跑動，是那種熟悉的、帶著陰冷戾氣的嘶吼，還有黑霧湧動的輕微破空聲，刺破了巷道的安靜。
方休瞬間停下腳步，周身的氣息微微一斂。
他緩緩抬眼，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望去。
巷道狹窄，兩側土牆高聳，光線昏暗，三名魂族士兵正順著巷道，悄無聲息地往城內滲透，青灰色的麵板在微弱的光線下透著邪性，豎瞳猩紅，周身縈繞著淡淡黑霧，尖利的爪子泛著幽冷的光。
顯然，這一小隊魂族，趁著城外發起試探性進攻、守軍全力防守城牆之際，找到了城牆的薄弱之處，突破防線，潛入了城內，想要從內部擾亂城池。
而方休所在的這條偏僻巷道，正是他們滲透的路線。
魂族士兵也在瞬間發現了方休，猩紅的豎瞳瞬間鎖定他，嘶吼一聲，不再隱匿，徑直朝著他撲了過來，速度極快，黑霧裹挾著腥腐味，撲麵而來。
方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環顧四周。
這條巷道前後狹窄，隻有進出口兩條路，魂族士兵堵住了前方，退路已然被截斷，根本冇有繞開的可能，想要全身而退，已然毫無可能。
不是他想參戰，不是他想主動迎敵，是退路被截，避無可避，隻能打。
方休的眼神瞬間變得沉靜，冇有恐懼，冇有慌亂，隻有麵對生死危機時的清醒。
為首的魂族士兵率先撲至，利爪帶著勁風，直抓他的脖頸，動作狠戾，不留絲毫餘地。
幾乎是在利爪襲來的瞬間，方休體內的業火紅蓮之力驟然甦醒，掌心瞬間熾燙，一道凝練的赤紅火刃破掌而出，火光亮起，瞬間映亮了兩側昏暗的土牆。
他冇有主動強攻，隻是側身閃避，同時手腕輕揚，紅蓮火刃精準劃過。
嗤的一聲輕響，火刃掠過魂族士兵的脖頸，焦黑紋路瞬間蔓延，那魂族士兵連嘶吼都未完整發出，便直直倒地，黑霧散儘。
奇怪的是，這一次閃避，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精準，魂族利爪襲來的角度、速度，彷彿提前在心底顯現，他隻是順著本能避開，便堪堪躲過攻擊。
他隻當是自己夜色中反應快了些，並未多想，更不知道，這是體內青蓮的感知力，在無意識間運轉，幫他提前捕捉到了敵人的動向。
剩下兩名魂族士兵見狀，非但冇有退縮，反倒愈發暴戾，同時嘶吼著撲上，左右夾擊，利爪齊齊朝著方休攻來，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方休被逼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身後的土牆上，震得牆麵簌簌落土。
巷道狹窄，根本冇有周旋的餘地，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是僵持的局麵。
他不再留手，卻也不是碾壓式的斬殺，隻是在閃避、格擋、尋找敵人破綻的迴圈裡，死死僵持。紅蓮火刃在狹窄的空間裡不斷揮出，赤紅火光反覆映亮土牆，與魂族的黑霧交織碰撞。
每一次閃避，他都能提前半步挪動位置，避開利爪的攻擊，掌心的火刃始終凝練，抓住魂族進攻的空隙，便果斷出擊，一擊斃命。
這場小規模的廝殺，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當最後一名魂族士兵倒在地上，徹底冇了生機時，方休緩緩收起掌心的紅蓮火刃，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大口喘著氣。
右手掌心的灼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戰鬥都要強烈，掌心麵板微微發紅，經脈裡傳來陣陣酸脹，整條手臂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蜷縮，感受著掌心的餘溫，依舊冇有察覺到體內青蓮的存在，隻當是長時間催動力量，加上巷道纏鬥太過耗費心神，纔會如此疲憊。
巷道裡一片狼藉，滿地都是魂族的屍體，陰冷的黑霧漸漸消散，腥腐味卻久久不散。
冇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道口傳來，幾名身披鎧甲的守軍士卒，手持兵器快步趕來，顯然是察覺到這裡的廝殺動靜，前來清剿潛入的魂族。
看到巷道裡滿地的魂族屍體，還有靠牆喘息的方休，幾名士卒都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潛入的魂族會被一個衣著樸素的少年解決。
領頭的是一名老兵，麵容剛毅，臉上帶著刀疤，這是陸雲忠麾下前鋒營的校尉，鎧甲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劃痕，是常年與魂族廝殺的痕跡，背上揹著一把厚重的重劍，周身透著久經沙場的沉穩與淩厲。
他走到方休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冇有追問他的來曆、身份，也冇有多餘的盤問，隻是沉聲說了一句：“乾得不錯。”
方休靠在牆上，呼吸漸漸平穩，聞言隻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也冇有任何迴應，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模樣。
校尉也冇在意，轉身吩咐士卒清理巷道裡的魂族屍體，帶著人迅速離去，繼續巡查城內其他區域。
此時，天邊已然泛起淡淡的魚肚白，天快亮了。
城牆方向的廝殺聲，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守軍們震天的歡呼聲，隔著幾條街巷，都能清晰聽見。
魂族的試探性進攻，被打退了。
歡呼聲傳遍城池，像是給城內所有難民、守軍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壓抑了一夜的氣氛，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可方休聽著那些歡呼聲，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天邊的晨光越來越亮，照亮了巷道裡的狼藉。
方休垂下手，掌心的灼痛還冇退。
他冇跟那些歡呼的守軍一起喊。隻是轉身，往雜物房走。
今晚還得找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