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信------------------------------------------。，夜裡翻來覆去，總要伸手摸一摸，確認它還在。同屋的張老師已與周公夢蝶，她卻睜著眼看天花板，腦子裡全是那個問號——等於幾？。她當然知道。。，於英每天上課、備課、批改作業，日子像往常一樣過。隻是每到下課鈴響，她總會下意識看向窗外——彷彿那個人會突然出現在走廊上，端著那隻水杯，朝她笑。“於老師，有你的信。”，傳達室的老李頭站在辦公室門口喊。於英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紅筆在作業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印子。。，隻有“內詳”兩個字。字跡她認得——和林繼業寫在黑板上的英文一樣漂亮。，洗乾淨手，擦了好幾下，才把信封撕開。信紙隻有一頁，還是那種印著紅色橫條的信箋紙，折得整整齊齊。“於老師：，我冇來得及問你的名字。後來問了張老師，才知道你叫於英。。於英。我在心裡唸了好幾遍，覺得這名字真好聽，像春天裡開的花。。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就把它扔了吧，當我冇寫過。但如果你願意，這週六下午兩點，我在縣城新華書店門口等你。。
林繼業”
於英把信看了三遍，然後摺好，放進口袋，繼續批改作業。
改了兩本，又拿出來看一遍。
改完一個班的作業，再拿出來看一遍。
放學的時候，隔壁辦公室的陳老師問：“於老師，你臉怎麼這麼紅？發燒了？”
於英搖搖頭，抱起作業本逃似的走了。
那天晚上，她寫了一封回信。
寫了撕，撕了寫。稿紙扔了滿滿一紙簍。太熱情了不好，太冷淡了也不好。寫得太長顯得輕浮，寫得太短又怕他誤會。
最後寄出去的，隻有一句話：
“週六下午兩點，我帶數學書去。
於英”
週六那天，於英起得很早。
她把衣櫃裡所有的衣服都翻出來試了一遍。最後選了那件淺藍色的襯衫裙，是去年暑假去省城開會時買的，一直捨不得穿。鏡子裡的自己，戴著眼鏡，頭髮紮成馬尾，臉不知是被衣服襯的，還是緊張，紅撲撲的。
縣城新華書店在人民路和解放路的交叉口，是整個Y縣最熱鬨的地方。於英一點半就到了，不敢進去，就站在對麵的郵局門口，假裝看櫥窗裡的郵票。
距離下午兩點還有五分鐘時，她看見林繼業從街角拐過來。
他還是穿著那件藍襯衫，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琴盒，走得不快不慢，像在散步。走到書店門口，他停下來，看了看手錶，然後靠在牆邊，把琴盒放在腳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書，低頭看起來。
於英等了兩分鐘，確認他不會四處張望，才穿過馬路走過去。
“林老師。”
林繼業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培訓會上一樣，眼角細細的笑紋，讓於英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你早來了？”他問。
“剛到。”於英撒謊。
林繼業把書收進口袋，提起琴盒：“走吧，我知道一個地方。”
他帶她穿過兩條街，走進一條巷子，巷子儘頭是一堵矮牆，牆外是一片稻田。九月的稻子還冇收，金黃一片，風一吹，像波浪一樣起伏。
“這兒好。”林繼業說，“不吵。”
他在牆根坐下，拍了拍旁邊的地麵。於英猶豫了一下，也坐下來，把帶來的數學書放在膝蓋上。
林繼業看見了，又笑起來：“你真帶數學書啊？”
“你說的，讓我帶。”
“我是怕你不來。”
兩人都不說話了。風吹過稻田，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有孩子在放風箏，尖叫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林繼業開啟琴盒，拿出小提琴，架在肩上。
“想聽什麼？”
於英想了想：“那天你拉的曲子，叫什麼？”
“《梁祝》。”他說，“你喜歡？”
於英點點頭。
琴聲響起來的時候，於英發現自己在發抖。不是冷，是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從心底湧上來，漫過四肢。她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人，他閉著眼睛，琴弓在弦上遊走，整個人像在另一個世界裡。
一曲終了，於英的眼眶濕了。
“你怎麼哭了？”林繼業放下琴，有些慌。
“冇哭。”於英彆過臉，“風吹的。”
林繼業冇戳穿她，把琴放回琴盒，從裡麵拿出一張紙。
“我給你帶了樣東西。”
於英接過來，是一幅畫。畫上是兩個小人，一個坐在牆根拉小提琴，一個坐在旁邊，膝蓋上放著一本書。畫得歪歪扭扭，卻看得出是她和他。
“我畫得不好。”林繼業說，“但我以後會畫得更好的。”
於英看著那幅畫，好一會兒冇說話。
“於英。”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聲音有些緊，“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於英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願意——”
“於老師！於老師！”
巷子口傳來喊聲，打斷了林繼業的話。於英站起來，看見學校的老李頭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於老師，可找到你了！你媽打電話到學校，說你爸暈倒了，讓你趕緊回去！”
於英的臉一下子白了。她轉頭看向林繼業，他已經在收琴盒了。
“快去。”他說，“我送你去車站。”
兩人一路跑到汽車站，林繼業買了票，把票塞進她手裡。車要開了，於英上了車，從車窗往下看，他還站在那兒，手裡提著琴盒，仰著頭看她。
“於英！”他喊。
她把頭探出車窗。
“下次見麵，我再問你那個問題！”
車開了。於英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她把那幅畫從口袋裡拿出來，展開，又摺好，貼在心口。
很多年後，於英還會想起這個下午。
想起那片金黃的稻田，想起那首令人動容的《梁祝》，想起那個冇問完的問題。
她不知道，那個問題，後來她用二十年的婚姻回答了。
而答案，和她二十三歲那年秋天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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