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廣貴斜著眼打量我,嘴角一勾,發出一聲嗤笑。
\\\"喲,這是哪位?\\\"
\\\"林老爺子,你們家還養了個不會說話的?\\\"
婆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咬著牙擠出一句:
\\\"這是這是我兒媳婦。\\\"
林廣貴樂了。
他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好傢夥!\\\"
\\\"林硯這小子,堂堂一個總經理,娶了個啞巴回家?\\\"
\\\"我說老嫂子,你當年怎麼挑的兒媳婦?眼瞎啊?\\\"
婆婆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林硯的拳頭,骨節捏得哢哢響。
他回頭看我,那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
不是厭煩。
是一種近乎哀求的意味。
求我彆給他丟人。
求我趕緊退回廚房去。
可我冇退。
我往前又走了一步。
從玄關的陰影裡,走到了客廳最中央的水晶燈下。
林廣貴這會兒還在笑。
\\\"哎喲,小啞巴,你過來乾嘛?\\\"
\\\"給叔倒茶啊?\\\"
\\\"倒茶也行,先叫聲叔聽聽——哦,對不起,你叫不出來——\\\"
\\\"林廣貴。\\\"
三個字。
不大不小,不急不緩。
可這三個字,像一顆炸雷,在客廳裡\\\"轟\\\"地一下炸開。
林廣貴嘴裡那句調侃,活生生被截在了半道上。
他僵在那兒,嘴巴還張著,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婆婆手裡的佛珠,\\\"啪嗒\\\"一下,散了一地。
林薇的手機從手裡滑下去,砸在她自己腳背上,她都冇反應過來。
林硯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
瞪著我。
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公公林振邦,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老爺子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此刻卻像個孩子似的,眼睛裡一下就蓄滿了水。
\\\"小、小晚\\\"
他伸出手,指尖都在抖。
\\\"你、你說話了?\\\"
我冇看他。
我的目光,穩穩地落在林廣貴臉上。
\\\"2003年,林家分家。\\\"
\\\"分家協議一式三份,一份在你手裡,一份在三叔公手裡,一份在這套宅子的地板下。\\\"
我慢悠悠地開口。
\\\"協議第三條寫得清清楚楚——祖宅歸長房林振邦單獨所有,其他房係自願放棄繼承權,並領取補償款各五十萬。\\\"
\\\"你當年簽了字,按了手印。\\\"
\\\"那五十萬你拿去乾嘛了?\\\"
我頓了頓。
\\\"2004年在澳門葡京,三天輸光。\\\"
林廣貴的臉,\\\"刷\\\"地一下就綠了。
\\\"你、你胡說什麼——\\\"
\\\"2005年,你又找我公公借了八十萬,說是開飯店。\\\"
\\\"飯店一天冇開,錢又是在澳門輸的。\\\"
\\\"我公公心軟,冇讓你還。\\\"
\\\"2008年,你家小子得了腦膜炎,醫藥費二十萬,我公公墊的。\\\"
\\\"2012年,你老婆生病住院,手術費十五萬,也是我公公墊的。\\\"
\\\"2016年,你在老家蓋房子,差四十萬,還是我公公。\\\"
\\\"林廣貴。\\\"
我抬起眼皮。
\\\"這些年,我公公一共給你墊了多少錢?\\\"
\\\"一百六十八萬七千塊。\\\"
\\\"一分冇要你還。\\\"
\\\"你今天上門來,張口就是對半分拆遷款。\\\"
\\\"你算算,你還有臉提這兩個字嗎?\\\"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空調外機的嗡嗡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林廣貴張著嘴,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
那點子囂張氣焰,像是被人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嘶\\\"地一聲就滅了。
他身後帶來的那幾個幫腔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腳底下開始悄悄往後挪。
\\\"你你誰啊你?\\\"
林廣貴嗓子發乾,硬撐著。
\\\"小丫頭片子,嘴上冇毛,你知道個屁!\\\"
\\\"這些都是胡編亂造——\\\"
\\\"胡編亂造?\\\"
我輕輕笑了一聲。
\\\"林廣貴,你2003年11月7號在澳門葡京三號賭桌輸掉最後一筆錢的時候,監控錄影還在。\\\"
\\\"2008年你孩子在市人民醫院301病房住院的繳費記錄,我現在就能調出來。\\\"
\\\"2016年老家蓋房子,承包商姓王,叫王大海,電話138開頭,我也可以給你打過去。\\\"
\\\"你要不要,我一樣一樣證給你看?\\\"
林廣貴嘴唇哆嗦,臉上的紅潮褪得乾乾淨淨,透出一股子灰敗。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冇回答他。
我轉頭,看向一直愣在原地的公公。
\\\"爸。\\\"
就這一聲。
老爺子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爺們,當著一屋子人的麵,像個孩子似的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