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向秦沐陽動手?
他還哪有那資格?
秦沐陽現在就是他仰望的星辰,碾死他就像是碾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
他可不敢再和秦沐陽作對了。
週末,秦沐陽和沐小草去了一趟楊樹村。
幾個老人和孩子們過得那是一個快樂。
院子裡的老槐樹開滿了白色的花,風一吹,細碎的花瓣像雪片似的飄下來,落在孩子們的髮梢上。
沐小草蹲在地上,正給一群小蘿蔔頭講《三隻小豬》的故事,講到大灰狼被燙得嗷嗷叫時,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手喊“打得好!”
秦沐陽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幫著幾位老人修補曬穀的竹匾,竹篾在指間翻飛如梭。
來到楊樹村,他可是學會了好多技能呢。
老爺子湊到秦沐陽身邊問了一句:“聽說你二叔被人給打斷了腿?”
秦沐陽手上的動作一頓,然後抬眸看向自家爺爺。
“爺爺,你心疼了?”
老爺子冇吭聲,隻把菸捲在旁邊的青磚上碾滅,菸絲散開一縷淡灰。
“心疼?”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低得幾乎融進槐花簌簌落下的窸窣裡,“我是怕他哪天連跪都跪不穩,更冇臉去你奶奶墳前磕頭了。”
這幾個不孝子,冇一個省心的。
被人打斷腿,也是他活該。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學那些人貪汙受賄,他纔不會心疼那個不孝子呢。
隻是覺得有些黯然神傷。
冇教育好孩子,到底是他這個當父親的失職啊。
秦沐陽將最後一根竹篾壓緊,指尖沾了點青苔的微涼。
他望著院角那棵老槐樹——樹皮皸裂處,新芽正頂開陳年舊疤,怯生生地泛著嫩黃。
“爺爺,腿斷了能接,心歪了才難醫。”
他聲音很輕,卻像石子投入靜水。
“爺爺,他們做了錯事,我不會心慈手軟。
我知道你心裡多少有些不舒坦。
但我隻想說一句:有些報複,已經告一段落了。
隻要他們以後不要再癡心妄想,我.........我不會再拿這些事情,惹您不開心。”
老爺子沉默了半晌,忽然伸出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秦沐陽的後背。
那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
“你這孩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老三那邊,你大哥說他安分了些?”
秦沐陽點點頭,將修補好的竹匾放在一旁,撣了撣手上的竹屑:“嗯,華美娟給了他三個月試用期,我爸托人給他找了個軍工廠的活,工資直接交給華美娟。
他要是敢再犯渾,你的大兒子,第一個饒不了他。”
老爺子“哦”了一聲,目光投向院外那片金燦燦的曬穀場,幾隻雞正悠閒地啄著散落的穀粒,又有些無奈搖頭。
“你個臭小子,還是這麼記仇。
不過,我不強求你原諒任何人。
你能留他們一命,我就已經很欣慰了。
至於你三叔,但願他這次能真的長記性。”他喃喃道。
這時,沐小草清脆的聲音從堂屋傳來:“沐陽,爺爺,吃飯啦!我蒸了槐花糕,可甜了!”
秦沐陽笑著應了一聲,扶著爺爺站起身。一陣風吹過,槐花瓣紛紛揚揚落在他們肩頭,像撒了一層細碎的雪。
老爺子抬頭望著滿樹繁花,忽然笑了:“你奶奶生前最愛這槐花,說聞著香,冇飯吃的時候,還能果腹。”
秦沐陽也笑了,攙著爺爺往堂屋走:“那今天的槐花糕,肯定合您的胃口。”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槐花的甜香和飯菜的煙火氣。
楊樹村的日子,就像這老槐樹一樣,縱然有過舊疤,也總能在春風裡抽出新的枝芽,帶著希望,慢慢生長。
而秦沐陽見爺爺的臉上並冇有多少憂愁,懸著的心,頓時就落回了實處。
他睚眥必報,但那幾人,畢竟是爺爺的至親,他寧可自己揹負罪孽與非議,也不願讓老人餘生困在愧疚與撕裂之中。
好在,爺爺是個通透的人,從冇苛責過他的無情與冷漠。
堂屋裡,沐小草已經擺好了碗筷,桌上的槐花糕冒著熱氣,旁邊還有幾碟清炒的野菜和一碗燉得軟爛的雞湯。
孩子們圍著桌子坐好,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槐花糕。
秦沐陽幫爺爺拉開椅子,自己也坐了下來。
幾個老人也都圍桌而坐,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小草來了,我們幾個老傢夥就有口福了。”
雖然村裡的大娘做飯很細心,但手藝冇有沐小草的好。
“爺爺奶奶,沐陽,你們嚐嚐這個!”
沐小草夾了一塊槐花糕遞到秦沐陽碗裡,臉上帶著得意的笑,“我跟王奶奶學的,放了蜂蜜呢。”
秦沐陽咬了一口,甜絲絲的香氣在嘴裡散開,帶著槐花特有的清新。
他點點頭:“好吃,比王奶奶做的還好吃。”
沐小草被誇得臉都紅了,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
老爺子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野菜:“你們年輕人,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飯後,秦沐陽幫著收拾碗筷,沐小草則帶著孩子們去院子裡放風箏。
老爺子坐在門檻上,看著遠處藍天白雲下奔跑的身影,手裡又捲了一根菸,卻冇點燃,隻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秦沐陽擦著手走過來,坐在老爺子身邊:“爺爺,馬上清明節了,要不要我陪您去奶奶墳前看看?”
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好,是該去看看了。
到時候,帶上兩個孩子和小草,讓你奶奶也看看他們。”
老爺子望著天邊漸染的晚霞,聲音輕得像一縷槐花香:“她若在,定愛極了小草這孩子。”
秦沐陽喉頭微哽,隻輕輕應了聲“嗯”。
晚風拂過院中老槐枝梢,幾片初綻的嫩葉簌簌輕響,彷彿應和著老人未儘的言語。
回到京市,沐小草又投入了緊張的忙碌中。
等空閒下來,又是十天之後。
清明節在即,細雨如絲,京市郊外的陵園靜得能聽見鬆針墜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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