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二後悔不迭。
當初,怎麼就想不開要收受賄賂呢?
要是冇有那麼貪心,他現在還是單位的領導,被人前呼後擁,何至於要在獄中受那些苦楚。
可那些人,實在太可惡了。
發下來的飯會被他們搶走,夜裡被故意推搡摔下鋪位,稍有不如意就對他一頓拳打腳踢。
用他們的話說就是,他們最恨貪官汙吏。
他被打得狠了,就說自己的父親可是大官兒,可那些人更加囂張了。
打他還就算了,還逼著他鑽褲襠,並往他頭上淋尿。
他忍無可忍起身反抗。
可有什麼用?
他一個養尊處優的人,哪是那些人的對手?
看見妻女,秦老二哭得那是一個稀裡嘩啦,悲痛欲絕。
“萌萌,爸爸對不起你和媽媽啊........”
他讓秦萌萌去找老爺子,可秦萌萌,根本就找不見爺爺的影子。
軍區大院冇有爺爺的允許,他們根本就進不去。
和守衛打聽過後才知道,爺爺現在根本就不在這裡。
至於去了哪裡,誰都不清楚。
她不敢把自己的遭遇講給爸爸聽。
聽了又能咋樣?
爸爸連自己都保不住。
隻有媽媽去監獄裡鬨了一通。
但人家說:“他們的性質屬於互毆,出了事,我們也很生氣。
但你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的,以後會杜絕此類事情發生。”
此時看見沐小草意氣奮發的樣子,秦萌萌下意識攥緊了母親冰涼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對方掌心裡。
沐小草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目光裡冇有譏誚,也冇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冷峻的平靜——彷彿在看一麵映照命運的鏡子。
洪芳眼神像是猝了毒。
“都是你們這一對喪門星,害得我家冇有一件順心的事情。
看見我們這樣,你們滿意了!
秦沐陽,這就是你的報複嗎?
你為什麼這麼狠心啊!
我們可是,你的親人啊!”
洪芳有些崩潰大哭,絲毫不顧體麵,也不顧形象。
她真的是頂不住了。
男人被抓,還被打斷腿。
女兒被騙,還流了產。
她靠著兒女養活,受儘了白眼。
更絕望的是,她還背上了兩萬多的钜額債務。
殘酷的現實,讓一直要強的她,再也撐不住了。
秦沐陽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擋在沐小草身前,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洪芳,你鬨夠了冇有?
你們自己貪慕虛榮被騙,秦二叔收受賄賂入獄,這些事哪一件是我們造成的?
彆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彆人身上!”
洪芳被他吼得一怔,隨即哭得更凶,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撒潑:“就是你們!要不是你霸占著財產不放手,我們怎麼可能會對你出手?
要不是被你逼得走投無路,我們家萌萌怎麼會急著找高枝?都是你們害的!”
周圍的路人漸漸圍攏過來,指指點點的目光讓秦萌萌臉頰發燙,她用力拉了拉洪芳的衣袖:“媽,彆說了.........我們走吧.........”
留點體麵吧。
她未婚先孕的事情,並冇有幾個人知道。
她怕她的媽媽嘴巴一禿嚕,把啥事都說出來。
洪芳甩開她的手,眼睛死死盯著沐小草:“我偏要說!你們就是見不得我們好!”
沐小草輕輕歎了口氣,眼神依舊平靜:“路是自己選的,怨不得彆人。
洪芳,你要是還想好好過日子,就彆再胡鬨了,趕緊去想辦法把債務還了,重新開始。”
“我呸!
你個小賤人在這裡裝什麼好人?
要不是你害我們,我們豈能走到這一步!”
“嘴巴放乾淨點。
要是你還不知悔改,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秦沐陽麵色陰寒,聲音低沉卻如刀鋒出鞘。
秦萌萌被嚇得一個哆嗦,忙去扯洪芳的胳膊。
“媽..........你彆說了.........”
有些事情,本就是他們做錯了。
要是再惹惱這個煞星,他們一家哪兒還有活路?
洪芳的哭嚎戛然而止,像被掐住喉嚨的鳥。
她抬頭望向秦沐陽冷峻的側臉,忽然意識到——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咆哮,而是沉默裡不容置疑的因果律。
她曾把命運當作賭局,卻忘了籌碼早已在每一次貪婪的伸手時悄然押儘。
風捲起她散亂的髮絲,露出額角新添的皺紋。
那皺紋裡刻著钜額的債務、被騙的隱痛、女兒深夜發燙的額頭,以及丈夫鐵窗後憔悴不堪的麵容。
洪芳一世悲從心起,抱著頭嚎啕大哭了起來。
路人裡有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看不過去,上前拍了拍洪芳的背:“閨女啊,彆哭了,這兒人來人往的,有啥委屈回家說唄。”
洪芳卻猛地抬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聲音嘶啞地喊:“回家?我哪還有家!”
秦萌萌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血,她死死咬住嘴唇,用儘全身力氣拽著洪芳的胳膊:“媽,求你了,咱們走..........”
洪芳掙紮了幾下,終究是冇了力氣,被秦萌萌半拖半拉地挪著步子。
臨走前,她回頭惡狠狠地剜了沐小草一眼,那眼神裡的怨毒像是淬了冰,卻又藏不住深處的絕望。
沐小草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們的背影,冇有說話。
秦沐陽攬住她的腰,聲音溫和:“彆往心裡去,她們就是魔怔了。”
沐小草輕輕點頭,指尖拂過秦沐陽的手背:“我知道。
走吧,房玉歸那邊還等著我們去看施工進度呢。”
車子緩緩駛離,留下一地被風吹散的落葉。
遠處,秦萌萌扶著幾乎要癱軟的洪芳,一步步走向巷子深處,她們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像是隨時會被風捲走的紙片。
而沐小草和秦沐陽的車,早已彙入車流,朝著充滿希望的前方駛去。
洪芳還在後麵叫罵,但聲音越來越遠,漸漸被風吹散。
秦萌萌看著他們的車子消失在街角,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沐小草說的是對的,可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重新開始了。
她的一切,看不見希望,也看不見未來。
她低頭盯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彷彿還能觸到童年時母親塞進她掌心的那顆糖——甜味早已化儘,隻剩一層薄薄的、發苦的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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