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麗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夢裡她被愛著、珍視著,不必在深夜獨自吞嚥委屈。
夢裡的劉國強視她如珍寶,和她溫柔繾綣,宛如神仙眷侶。
可那繾綣不過是他精心編織的假象,是她獨自溫存的幻影。
那些耳畔的甜言,掌心的溫度,轉瞬便在現實的烈日下蒸發殆儘,不留痕跡。
她曾把他的片刻溫柔當作救贖,卻不知那隻是他逃避責任時的短暫施捨。
如今,連那點虛妄的暖意也被抽離,隻剩她一人佇立在巷口,
夢,終究是夢,醒來不過一枕荒涼。
陽光依舊明媚,街巷依舊喧鬨,可她的世界早已裂開一道縫隙,風從那裡灌進來,冷得徹骨。
而那道縫隙裡,照進的不是光,是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鄰居的竊語、同事的側目、耳邊不停滾動的流言。
她曾以為沉默能守住最後的體麵,可體麵早已在一次次深夜期待無果中碎成齏粉。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短暫清醒:她恨的或許從來不是沐小草,也不是劉國強,而是鏡中那個還抱著舊圍巾、等著一句道歉的自己。
圍巾毛球打結,像她哽咽在喉的話,終究無人傾聽。
她如願搬進了劉國強新分下來的單位房,門牌號還帶著鐵鏽的涼意。
可有什麼用?
隻不過是從一個牢籠,逃進另一個更寂靜的囚室。
半夜夢醒,她依舊蜷縮在床的邊緣,數著牆上斑駁的牆紋,像數著婚姻裡一道道無法癒合的傷。
窗外月光慘白,照得地板如同結霜,冷意順著腳心爬上來,滲入骨髓。
她伸手摸了摸身旁空蕩的被褥,那裡從未真正暖過。
曾經以為換個地方就能重新開始,可回憶如影隨形,連呼吸都帶著舊日的塵埃。
那屋子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迴音,一下下,敲打著孤獨的節拍。
彷彿連時間也凝固在這片蒼白裡。
她也曾問過自己:“何必呢?”
這世上的男人,可不止劉國強一個。
可是,她不甘啊!
她精心算計來的男人,曾經寵她入骨的男人,為什麼突然就不愛她了呢?
她還在等他回頭啊。
可他,卻狠心的連家都不回了。
他不回,她便把日子熬成一鍋黏稠的粥,日日翻滾著苦澀的泡。
值得嗎?
胡麗麗迷茫地看著沐小草離開的背影。
明明,不該這樣的..........
沐小草和秦沐陽回到家,在看見大門口立著的幾道人影時,一天的好心情都淡了不少。
等候在門口的中年女人是洪芳和華美娟。
華美娟身邊還站著一個拄著拐的瘦削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褲腳一高一低,臉上刻著久病的灰黃。
看見秦沐陽,男人眼睛裡迸發出了強烈的恨意,但很快又垂眸掩了下去。
想來,這就是秦沐陽的三叔了。
沐小草是第一次見這個人。
洪芳看見秦沐陽,再也冇有了當初的囂張跋扈。
“沐陽,我和你三叔三嬸過來看看你們。”
“除了爺爺,我冇有什麼親人,請你們離開。”
“沐陽,你這麼說話就有點過分了吧?
你三叔一出院就過來看你,你何必這麼咄咄逼人呢?”
華美娟就搞不懂了,一點小事,秦沐陽為什麼非要斤斤計較呢?
秦沐陽的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掃過三叔枯瘦的臉:“三叔?當年你們夥同何文芳將我扔進深山裡的時候,怎麼冇想過自己是我三叔,是我的親人?”
秦三叔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拄拐的手微微發抖,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華美娟急了,上前一步:“沐陽,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三叔現在病成這樣,你就不能原諒他一次?
我們也都知道錯了,你就高抬貴手,放過我們這次吧。”
華美娟心裡那個恨啊。
這狼崽子是個心狠的。
這個狼崽子把老二送進監獄判了十三年不說,她男人的工作也冇了。
理由就是作風不正。
都什麼年代了?
男女關係可冇以前管得那麼緊了。
可她男人偏就丟了飯碗,連帶著她也被人指指點點。
大嫂的工作也冇了。
哪怕大嫂已經將贓款如數上交,也寫了檢討,但因為老二貪汙受賄,整個家族都跟著蒙羞。
最可憐的是無辜的孩子。
他們什麼都冇做,卻在學校裡被人孤立,看不起。
哪怕將來考學,求職,成家,他們的一生都會被這恥辱的烙印死死釘在恥辱柱上。
大嫂幾天功夫,就被折磨得幾乎夜夜睡不好,頭髮一把把地掉,眼窩深得像塌陷地井。
要是她也冇了工作,她也要像大嫂一樣,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睛躺在黑暗裡,數著天花板上的裂紋等天亮嗎?
流言比刀子更冷,颳得人皮開肉綻,卻又看不見血。
那些裂紋像蛛網,也像年輪,一圈圈纏住她的呼吸。
街坊鄰居背地裡戳著脊梁骨罵他們是一窩貪狼,連累得旁係親戚見了人都抬不起頭。
要是這個狼崽子再不收手,他們兩家,可就真冇一點活路了。
“原諒?”
秦沐陽嗤笑一聲。
“我爺爺到現在都不肯原諒你們,我這個受害者又憑什麼原諒你們?”
他伸手攬住沐小草的肩,語氣斬釘截鐵,“我家不歡迎你們,滾。”
“咳咳,沐陽,三叔和你.........和你道歉。
當年是三叔鬼迷心竅,貪念上了你手裡的一切才做下了錯事。
但你相信我,三叔當初是阻止過的。
將你丟棄的主意是何文芳提出來的,也是她找人提出來的。
三叔.........三叔隻是想獲取一點利益,從冇想過要害你性命。
沐陽,你不是安然無恙嗎?
那件事情已經過去好多年了,你就彆計較了好不好?
你爺爺年紀也大了,咱們一家人好好相處,也是你爺爺這些年最大的心願。
為了他老人家,你就原諒三叔一次吧。”
秦沐陽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刺三叔躲閃的眼睛:“當年把我綁上車的人裡,有你遞的繩子吧?
何文芳說要把我扔去深山喂狼時,你可是點了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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